第八十八章 算什么东西？

萧恒一脚踹开摄政王府的门，脸色阴沉，大步流星的往里走。
福安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气喘吁吁：“殿下！殿下您慢点！这可不是咱们二皇子府啊！”
“用你管！”萧恒怒上心头，哪里顾得上这些。
福安不敢再多言，只能小心翼翼的去看萧宴的神情。
却不想萧宴根本不在意，不以为然开口：“无妨，若是坏了什么，本王自会让人去二皇子府要银子的。”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进得暖阁，只见楚惊澜正坐在窗下，手里捧着一卷书。
楚娇挨着她坐，手里拿着绣绷，也不知绣的什么，歪歪扭扭的，自己倒看得认真。
萧恒一进门，便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盏灌了一口，又重重搁下，溅出的茶水洇湿了桌面。
“那个萧晟算什么东西？”他开口便是一肚子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父皇怎么就认了？那张脸是长得像，可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那块玉佩，谁知道是捡来的还是偷来的？还有他那些证据，漏洞百出！那信纸看着簇新，哪里像十几年的旧物？那个奶娘，大皇子的奶娘当年不是跟着落了水么？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说得又急又快，一壁说一壁拿手指敲着桌面，咚咚的响。
楚惊澜由着他说，面上淡淡的，只在他停下来的当口，问了一句：“说完了？”
萧恒一噎：“……说完了。”
“说完了便坐下，别在我跟前晃。”楚惊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萧恒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讪讪地又坐了回去。
萧宴在主位上坐下，看了萧恒一眼，只淡淡道：“大皇子的事，皇兄已经有了定论，你在这里发脾气，也无用。”
“我就是气不过！”萧恒道，“父皇怎么就那么轻易认了他？就凭那张脸？就凭那块玉佩？”
“皇兄认他，不独为那张脸、那块玉佩。”萧宴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还为一桩心事。”
萧恒一愣。
“当年宸妃与大皇子落水，皇兄派人沿河道搜寻了三个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此后多年，每逢宸妃忌日，皇兄便独坐御书房至深夜。”萧宴顿了顿，“这份愧疚，足以让他在看到一个‘像’的人时，失了分寸。”
萧恒沉默了。
他自然知道这些，只是方才气头上，顾不得想这许多。
楚惊澜放下茶盏，忽然开口：“当年的事，说来也怪，宸妃与大皇子一同落水，怎么偏偏大皇子被人救了，宸妃却连尸骨都没找到？若说是意外，未免太巧了些。”
这话一出，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萧恒皱起眉头，琢磨了一会儿，忽然道：“这话不错，我记起来了，小时候听母妃提过一嘴，说当年父皇派人搜寻，河道上上下下翻了个遍，莫说尸骨，连件衣裳、只鞋袜都没寻着，一个大活人，便是落了水，总该留下些什么，怎么就能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剩下？”
他说者无心，萧宴听者却有意。
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停了。
“你方才说什么？”萧宴看向萧恒。
萧恒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我说，什么也没剩下，干干净净……”
“不是这句，前头那句。”萧宴打断他。
萧恒想了想：“我说，莫说尸骨，连件衣裳、只鞋袜都没寻着……”
萧宴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想起在乾清宫，萧衍认萧晟时的模样，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可那双眼睛里的泪，浮在面上，沉不到眼底。就像一出戏，唱得字正腔圆，偏偏少了那份锥心刺骨的真情。
外头都传陛下对宸妃情深义重，宸妃死后他好几年走不出来。
可若真是情深义重，为何宸妃死后不到一年，他便纳了淑妃？
若真是念念不忘，为何这些年，从未见他设祭悼念？
萧宴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随即收回。
“陆沉。”
陆沉从门外进来，躬身听命。
“去查大皇子出生时的记录，当年接生的嬷嬷是谁，如今人在何处，大皇子身上可有什么胎记、痣痕，只有本人和接生嬷嬷才知道的，一并查来。”
陆沉领命而去。
萧恒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皇叔，你是要查他的底？”
萧宴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他若是假的，那便好办，他若是真的，那便更要查清楚，他背后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萧恒的兴奋劲儿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楚娇坐在姐姐身边，听他们说了这半日，虽不大懂得朝堂上的事，却也听出了几分意思。
她悄悄拉了一下楚惊澜的袖子：“阿姐，这个大皇子，是不是来者不善？”
楚惊澜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没说话。
窗外，日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地砖上，一片明晃晃的白。
暖阁里一时无人说话，只闻茶香袅袅，与檐下风铃细碎的声响。
……
不过数日，圣旨便下了。
萧晟正式恢复大皇子身份，赐居承恩殿，按亲王例支给俸禄，许其入朝议事。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
有人欢喜，有人忧，更多的人在观望。
萧晟倒是不等人看，自己便先动了。
他在外祖孙家的帮衬下，不出半月便站稳了脚跟。
先是设宴款待京中权贵，又频频出入各府，今日拜访这个，明日拜访那个，殷勤得很。
偏他又生了一张好面孔，待人接物温润有礼，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不过数日，便有不少人说他好话。
这一日，承恩殿的帖子送到了摄政王府。
彼时，楚惊澜正带着萧恒在王府小坐。
楚娇拿着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微微皱起，递给了萧宴：“去不去？”
“去。”萧宴将帖子放在案上，语气淡淡，“他既然请了，不去便是示弱。”
可萧恒把帖子往桌上一摔，脸色铁青：“不去！本皇子不去！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摆什么宴？本皇子去了，岂不是给他脸？”
“什么兄长？本皇子不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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