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他还不想死……

萧晟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二弟，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谁是你二弟？”萧恒冷笑一声，“谁知你是哪里来的冒牌货，冒充大皇子就算了，竟然还敢诋毁我母妃！”
“我呸！”
萧晟面色不改：“二弟，我流落民间多年，你不肯认我，也是人之常情，只是父皇已然同意我归宗，二弟见了我，要是还连句问候都没有，怕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你——”
“够了。”萧宴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同时住了嘴。
他走到殿中，朝萧衍拱了拱手：“皇兄，臣弟前来，是想问一句，此人自称大皇子，皇兄可已确认？”
“朕已确认，他是朕的儿子。”萧衍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
萧恒脸色一变：“父皇！”
“朕说了，他是朕的儿子。”萧衍加重了语气，“你若有异议，可以拿出证据来。”
萧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能有什么证据？
他连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都不知道。
萧晟站在一旁，看着萧恒吃瘪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二弟，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没关系，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相处。”他的语气温和，可那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萧恒被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却被萧宴拦住了。
萧宴面色如常，上前拱手：“皇兄既然已经确认，臣弟无话可说，只是此人方才在大理寺状告臣弟与淑妃合谋害他，此事，臣弟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此事朕会查清楚，你不必担心。”萧衍点头。
萧宴拱了拱手：“臣弟信得过皇兄，水落石出之前，臣弟与二皇子定会在府中静思，不叫皇兄为难。”
萧衍满意点头。
萧晟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火又烧了起来。
摄政王三言两语，就把自己从“被告”变成了“受害者”，这份心机，果然了得。
“皇叔，方才在大理寺，是侄儿鲁莽了，侄儿也是听信了旁人的话，才会做出那种事，还望皇叔见谅。”他忽然开口，脸上挂着笑。
他说着，竟朝萧宴深深作了一揖。
萧宴看着他那副做派，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大皇子客气了。”
萧晟直起身，又看向萧恒。
“二弟，方才为兄言语不当，也请你见谅，咱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日后还要互相照应才是。”
萧恒被他这副假惺惺的模样恶心得不行，正要怼回去，却听萧宴开口：“萧恒，大皇子既然已经道歉，你便不要再计较了。”
萧恒看向萧宴，见他目光沉沉，心知此时不宜撕破脸，只好硬生生咽下那口气。
“大哥言重了，小弟不敢当。”他说罢，便直接扭过头去，不愿看他。
萧晟笑了笑，仿佛没看出他的不情愿。
萧衍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三个人的互动，心里五味杂陈，摆了摆手：“好了，朕今日累了，你们都退下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是。”
三人齐齐拱手，转身往外走。
萧恒磨磨蹭蹭，还想说些什么，却没想到竟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他忙回过头，只见萧衍正拿着帕子捂着嘴，连声问道：“父皇？你怎么了？可需要请太医？”
萧衍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紧张，却很快恢复如常，摆了摆手，。
“没事，呛了口风，你去吧。”
“父皇……”萧恒看着他的脸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愣着做什么，朕说了没事。”萧衍瞪了他一眼，话里却带着些许的温和，却又故意板着脸斥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磨叽了？赶紧走，别在这儿碍朕的眼！”
萧恒被骂了一顿，见这声音中气十足，反倒嘿嘿笑了两声：“那儿臣先走了，父皇早些歇息，别熬夜批折子了，伤身。”
“滚。”
萧恒笑着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的瞬间，萧衍的脸色骤然垮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上那一团暗红的血迹。
德顺脸色大变，连忙上前：“陛下！”
萧衍摆了摆手，将帕子攥进掌心，不让任何人看见。
“去，把周院正叫来，别惊动旁人。”
“是。”
不多时，太医院周院正匆匆赶来，替萧衍把了脉。
片刻后，他收回手，面色凝重。
“怎么样？”萧衍靠在椅背上，。
周院正跪在地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陛下，您的身子……臣已经说过多次，那丹药虽能暂缓症状，却治标不治本，长此以往，只会……”
“朕问你，还能撑多久？”萧衍打断他。
周院正低下头，声音发颤：“若好生调养，兴许还能……三五年。”
“若不好生调养呢？”
周院正不敢答。
萧衍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三五年，够了。”
“陛下！”周院正抬起头，眼眶泛红，“臣医术不精，可摄政王妃和顾院正……”
“不必说了。”萧衍抬手打断他，“朕知道他们医术高明，可朕这个身子，经不起折腾，他们若知道了，少不得要大张旗鼓的诊治，到时候，朝野上下都会知道朕快不行了，那些人，还能安分吗？”
周院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萧衍看着他，目光沉沉：“朕今日说的话，你烂在肚子里，若传出去半个字，朕要你的命。”
“臣遵旨。”
……
萧衍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他的身子，他自己清楚。
那些丹药，不过是吊着一口气罢了。
他必须在死之前，替大周选出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萧宴是摄政王，权倾朝野，可他毕竟是弟弟，不是儿子，若把江山交给他，名不正言不顺，朝中那些老臣不会答应。
萧恒是他的儿子，可这个儿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如今虽有了些长进，可离一个合格的储君，还差得远。
萧晟也是他的儿子，可他在民间长大，根基全无，更何况，他今日那些话，分明是针对萧宴和萧恒，若让他坐上那个位子，兄弟阋墙，血流成河，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至于其他几个儿子……
萧衍叹了口气，睁开眼，望着头顶的藻井。
他还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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