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空中最闪亮的星
年轻的皇帝，从四人身上移开视线，瞳孔逐渐闪烁着寒光，不断溢出掩饰不住的恨意。
“面见先帝英烈，朕一定会指着尔等，呵斥朕那个糊涂的爷爷，告诉他……”
“告诉他、嘿嘿，你这老不死的，真是好眼光啊！留给我的满朝文武，唯有此四人忠尔，其余皆尸位素餐、乱臣贼子！”
见一番肺腑之言也出了胸中一丝怒气，年轻皇帝脸色艰难，缓缓开口。
“卿等四人，且于黄泉相待片刻，容、容朕，先去烧了坤羽宫―”
“妻儿怎能辱活于乱臣贼子之手！”
“朕、我，随后就来。”
说到这，年轻皇帝，拔起腰间佩剑，今日他特意佩戴的，也是为了此刻而佩戴。
听着外面越来越近，叛军与皇城最后侍卫的厮杀声，紫衣青年，提着剑踉踉跄跄快步跑向坤羽宫。
“小子……真的要与我们，陪着陛下同行吗？”
石老将军，摘下官帽，满头银发四散开来，露出一脸倦意，官帽随意掷于一旁，轻轻一拍身边少年，平静问到。
“那是自然，俺既然是陛下宫廷侍卫，那怕是到天上地下，俺也要继续守着陛下！”少年侍卫，一脸正色道，一时间，天真的言语，却显得并不那么天真了。
“呵呵，好小子！”
“将腰间的剑取下来，给我。”
少年眼神微微一颤，还是解下腰间的宝剑，双手递给了石老将军。
“可惜了，如此好的剑，老夫都快提不动了，真是……老了哦！”老人拔剑出鞘，利刃光亮的剑身，映照着老人布满沧桑的脸庞。
“夏御史，还有，这位侍卫小哥如何称呼啊？”老人和蔼看着少年侍卫，问道。
“老将军，俺叫赵二虎，老虎的虎，就叫俺二虎吧！”
少年看似也不过十七八九，一脸憨厚的摸了摸头，他虽已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但依旧露出，那天真如孩童般的笑容―毕竟，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这样笑了。
老人点了点头。
“夏御史、二虎小兄弟，王公公，三位大概一生都没想到会如此死吧！”
夏御史和二虎，相视一眼，皆哈哈大笑，王公公也不禁抹了把眼泪，微微点了点头。
“是啊，老将军，在下原本以为以自己那怯弱的性子，会安然做一辈子清官，然后再安度个晚年，没想到最后，居然也做了一回与君殉国的烈臣了，哈哈！”
说到这，夏御史眼角都笑出了泪水。
“对啊，俺也以为做几年侍卫，就能出去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了，没想到……不过俺娘说了：忠君报国，不惜一死！”原本一脸悲伤的二虎，连忙擦了擦眼角泪水，摸着头强颜欢笑道。
“唉、事到如今，也就别说这些了，老头子年长你们很多，战场厮杀多年，有经验。就先走一步，权当做个示范了，哈哈―哈哈！”老人用着玩笑的语气，和蔼说到。
“最后―也算忠君报国了！”
“呃……噗嗤！”
三人还未反应过来，老人已经剑架脖间，使劲一拉，带起一片鲜红。
老人双目圆睁，嘴角却微微翘起。
“老将军―”
夏御史一脸悲伤，轻轻合上老人双目，拔出老人手中紧紧攥着的宝剑。
“二虎小兄弟，帮我吧，在下自己实在、下不了手。”
夏御史，将带着血迹的宝剑递与少年面前，紧张说道。
“尽管来吧！”见少年一脸犹豫，夏御史急忙说到，脸上再无半点紧张。
“噗嗤！”
“呃……妮儿、”
随着剑的轻轻划过，夏御史微微闭上双目，最后一刻嘴角却艰难地上扬。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在家门前等待他归来的妻子，和看见他后，脱手飞奔而来，投入他怀抱的女儿……
最后又颤抖地应着老太监王公公的恳求，同样干净利落结果了他。
握着滴着鲜血宝剑少的年侍卫二虎，眼圈红肿，颤抖地将剑慢慢架于脖间。
“娘，孩儿不孝，但却没不忠啊！”
“幺弟，哥不在了，不要忘了照顾好娘啊……”
提着带血长剑的年轻皇帝，满脸狰狞，外袍之上血红一片，他已经出入好几个嫔妃所居的宫殿了，现在那些昔日富丽堂皇的宫殿，都随着着他提剑而出，升起滚滚浓烟，陷入一片火海。
只剩下皇后寝宫了。
将沾满鲜血的外袍迅速一脱，擦拭一下长剑剑身那斑斑血迹。听着皇城外那冲天的喊杀声，年轻皇帝，迅速将外袍一扔，眼中不觉闪过一丝凶厉，提着剑飞快跑向了皇后寝宫……
“快！找到狗皇帝！”
攻入皇城的叛军，一路上所向披靡，没想到却在皇城内，与禁卫厮杀了个僵持不下。最终，还是靠着人海潮流，才将那数百个宁死不降誓死抵抗的皇城禁卫，给冲击了个粉身碎骨。
西边日头渐没，落日的最后一缕斜晖，好似也依依不舍，轻洒在皇宫殿前，那昔日威武，如今却也只能依旧默然看着大厦将倾的石狮巨爪之上。
天色渐暗，叛军手举火把，持着刀剑，向着皇城内四处扫荡。
一时间，皇城内还未来得及逃走的太监、宫女，高声惨呼，四处逃散。
杀声四起，火光冲天，一时间昔日辉煌威严的皇城，如同人间炼狱一般。
“快！先找到皇帝―死活不论！”
一身穿亮黑色铠甲，身形英挺的年轻将领，挥舞着手中长刀，急切大声催促着身后一众士兵。
坤羽宫中。
“陛下……您来了。”
正坐于梳妆台前的宫装年轻女子，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微微一偏头。
原本那张倾国倾城脸上，布满的一片忧愁，瞬间淡了不少。
身后是提着长剑，一脸挣扎之色的年轻皇帝。
“陛下，可是、叛军已攻进皇城了？”
宫装女子听着宫外隐约传来的喊杀声，一把拉过身旁玩耍的两个孩子。
“母后，是、父皇来了。”
年龄略小，穿着一身浅蓝色公主裙的的小女孩，这才见到身前，突然站着那位既让她感到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怯怯地往皇后身后一藏，两只大眼睛时不时偷看那个紫衣身影。
一旁的年龄更加小的男孩，稚嫩的小脸呆萌地看了看，揽着自己的母后，又瞧了瞧那道在太幼小脑海中，并没有留下太多记忆痕迹的男人。
看着这母子（女）三人，一脸惊慌的看着自己，皇帝莫名地觉得心口一阵剧痛，缓缓将手中的长剑，往身后一放。
长剑随着他都手松，轻轻掉落在地毯上。
这么多年来，他似乎很少踏入这里。没想到这次来，却是为了……
他自少年时继位，为了实现儿时天真的梦想，为了这个帝国能重新活过来，算是尽心竭力过了。
可青年时，他已看透了一切，厌倦不愿，也无力再过问那些与国无益的政事了。
唯有在歌舞与酒乐之中，才能找到他做皇帝多年来的丝丝慰籍。
看着面前，眼前渐渐恍惚。这么多年来，无论积极，还是消沉，他似乎都自主的忽略了眼前三人。
“陛下―”
女子那担忧的叫声，和宫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瞬间将皇帝踹回了现实中。
“皇后，朕、我……”
“陛下，不用多说了，臣妾、都明白。”
原本还略显慌张的女子，伸手轻轻摸了摸身旁两个孩子的小脑袋，冲着紫衣青年，微微一笑，那神情显得格外欣慰与平静了。
看着眼前佳人，皇帝只觉得眼睛一阵发酸。
他慢步走到女子面前，将他拥入怀中，紧紧抱着她，红肿的眼圈在也抑制不住泪水。
“嫣儿，这么多年来，是我对不起你啊―”
“陛下―”
被拥入怀中的女子，眼圈微红，却也遮掩不住她脸上浮现的欣慰。
“母亲，母亲，为什么哭啊？”
天真幼稚的小男孩，看到母亲偷偷落泪，连忙抱着母亲的腿，一边轻摇，一边奶声奶气问到。
“嗯，洛儿乖，娘、不哭了。”
女子轻轻抚摸着男孩那肉乎乎的小脸，瞬间破涕为笑。
“洛儿、已经这么大了？来―快让爹爹抱抱。”男子，双手轻轻抱过小男孩。
“爹爹？原来你就是爹爹啊！”
“母亲经常提起你呢！”
小男孩好奇的大眼睛，一眨一眨，不断来回注视着身前，这个此时正轻轻抱着他，一脸慈祥温柔的男子―似乎想要牢牢记住他。
在如今幼小的他眼中，或许还只有爹爹与母亲，没有什么距离很遥远的父皇与母后。
男子没有说什么，又搂过一旁，小脸一直充满怯色，偷偷望着自己的小女孩。
“惜儿也长高不少啊！更漂亮了啊！”
小女孩小脸微红，脑袋深深埋在男子胸膛。看得出来她还是对这位年轻父亲，还是有印象的。
此刻没有皇帝，没有皇后，没有朝堂与国家大事，有的只是普通温馨的一家四口。
宫装女子，只是笑着看着眼前父子（女）三人，沉浸在这幸福时光中。
“砰！”
宫外又一声巨响，再次打破四人幸福短暂的安宁。
可惜，还有叛军―叛军，已经近了！
皇帝，偏头看了看地上的宝剑，又看了看女子与两个正在玩耍的孩子。眼中充满极度的复杂与挣扎之色。
“陛下，臣妾知晓、那些残忍的乱臣贼子，会如何对待旧朝皇族血脉。所以―”
宫装女子像是早就看出了年轻皇帝眼中的忧愁，猜出他心中的挣扎，平静说到。
“孩子们还太小、怕痛，他们……”
说到这里，女子再也无法继续平静下去，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片刻，她慢慢拿出一个小瓶子，即使瓶身洁白无瑕，但皇帝一眼就猜到那是毒药！
皇帝一咬牙，将淌着泪水的苍白脸庞，偏了过去。
“诶？母后……这是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母亲，这一定是糖果，对不对？咯咯，阿姐好笨啊！”
……
刚刚捡起长剑的皇帝，听到这，紧闭不断涌出泪水的双眼，手掌紧紧地死握住了剑身。
即使宝剑利刃深深嵌入掌心肉中，即使伤口不断流出鲜红的血，亦无法让他从如被猛烈一击的心痛中，清醒过来。
良久，床上，年轻女子，怀中正抱着两个孩子。
母子三人，睡得很安详。
小女孩俊俏小脸上凝固着浅笑，甜美中溢着丝丝幸福，就如她前不久，小脑袋终于埋在久未相见，父亲温暖怀抱之时的那般笑容。
小男孩，胖乎乎小脸上，嘴角边还保留着他最后咂嘴的可爱动作，似乎直到最后，他依旧觉得母亲给的是糖果。
宫装女子，很安详，紧闭的眼角透露着一抹掩盖不住的欣慰与、解脱……
“坤羽宫突起火光！皇帝肯定在坤羽宫！”
“快！都快点！”
随着坤羽宫传来的阵阵浓烟，皇帝映着火光提着剑，从浓烈的烟火中缓步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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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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