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定是糖果
枫叶落了，又入深秋了……
秋天，总不禁给人一股道不清的悲凉伤感之觉，尤其当你注视那枫叶随风飘动，看似欢悦、实则却是死亡之舞，而感到的莫名无奈。
今年大影国的枫叶落下时，貌似不止单一的随风而舞，还有那影都城外若隐若现的喊杀声附和它的舞姿，伴奏着……
高耸威严的宫殿群前，忽起一阵秋风，不知从何处卷来一片片红色枫叶，随着风力飘渺，四散于一座外表看起来明显是主殿外的台阶上。
顺着台阶，只见那庄严威武的大殿匾额上，龙飞凤舞书着“昊明殿”三个大字，不过令人疑惑的，却连个守卫都没有，唯有那寂静大殿内的正中央，好似恭敬地跪着密密麻麻的伏首人群。
“说话啊！”
“怎么……都哑巴了？”
“平时朝堂之上，一个个为了点鸡皮蒜毛的利益之争，大大出手，那时，可不想今天这般唯唯诺诺！”
富丽堂皇的昊明殿中，高台帝座之上，一身穿紫色华服，头戴皇冠的年轻男子，正怒声指着台下跪着的一众文武官员。
年轻华服男子身旁，执着拂尘侍立的贴身太监，苍老无须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脸的紧张，将身子伏得更低了。
王冕珠帘后，那张虽显年轻，却明显早被酒色所榨干的苍白脸庞，或许因为刚刚的大发雷霆，出奇的露出些许红润。
“陛下！请放心！派往西秦的使者，已成功突围出去三波了。”
“西秦世代与我大影联姻，使者一到，五天之内，西秦必将会派出援军来助我国平叛。”
就在众文武百官默默无声，高台帝座上皇帝，一脸怒容时，一身穿深蓝武官朝服，头上官帽，也掩盖不住他外露丝丝白发的老者，微微抬头，一脸坚毅对着高台帝座上的年轻皇帝说到。
“对！老将军说的对！”
“城卫军指挥统领，不是说，只要粮食军械兵员供足，即使叛军攻势再猛，凭着影都城高墙厚，也能抵挡八天吗？”
白发老者话音刚落，他身旁另一列，一身穿红色文官朝服的短须中年人，连忙抬头冲着高台帝座之上附和道。
“轰隆！”
短须文官话音未落，接连几声惊天巨响，瞬间打破了殿内原本虚假的宁静，那惊天的震动声，让那短须文官一个没站稳，瘫坐在地。
跪立的一众文武百官，霎时间身体微微一颤，头更低了。瘫坐在地的短须文官，脸色也猛然变得变得苍白，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像是要印证大殿内众人的表情，声音刚消落下去没多久，一宫廷侍卫稚嫩的脸上布满惊慌，踉踉跄跄冲进了大殿内。
高台帝座之上的华服皇冠年轻人，微微抬起头，皇冠玉帘，并没有遮挡住他那更加苍白的脸。
他双眼，看向因惊慌失措而跌倒在地的侍卫，出奇的并没有怒声呵斥。
侍卫以往如像这般无礼，实乃欺君大罪，必将会被向来喜怒无常著称的他，枭首诛族，但今天他却一改常态，并没有责怪。
那张苍白的脸，突然显得异常的平静……他好像已经猜到什么了。
台下原本低头静静跪立的文武百官，也悄悄抬起头，看了看一边跪着的侍卫，又面面相觑，脸色越加沉重了。
“不好了！陛下！”
“影都城门、被叛军攻破了！”
侍卫双手支撑于地，头深深贴于地面，声泪俱下说道。
台下跪着的一众文武百官，立马炸窝了！
“什么！”
“不是说、城门守军起码能再支撑八天吗！怎么如此之快就被攻破了！”
那蓝衣武官服的白发老者，连忙起身，一把抓起跪立的侍卫，怒目圆睁高声道。
“老将军，是城卫军指挥统领，林修，他、他将北城门献降了！”侍卫颤声回道。
“完、了！”
一旁的短须文官，听到这里，面如死灰，原本刚跪立起的身子，霎时又如一摊烂泥般瘫坐在地。
“陛下，逃、吧，只要出了影都，到了西秦，那一切还有机会……或许还能卷土重来！”
“要是叛军杀进皇城…那就全完了！”
原本跪立的另一位文官，连忙快速爬到高台不远前，一脸惊恐急切地劝说道。
“李大人说得对啊，陛下、老奴安排人护送你出宫吧！”原本恭敬小心侍立一旁的老太监，也慌忙下了高台，跪立在地哭劝道。
跪立的一众文武百官，听到这里，纷纷抬起头，一脸希翼地望向高台帝座之上―这个即将被叛军倾覆的帝国，名义上最高的统治者。希望他早点做出，明智决定―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决定。
高台帝座之上的紫衣华服年轻人，轻轻一撩那冠前垂下的珠帘，扫了一眼台下众人，苍白的脸上却依旧异常的平静。
轻良久才轻摇头，缓缓开口道：“逃？逃不了了。”
“既然已有人献门投降了，那刚刚的数声巨响，估计、就是其余城门也沦陷了。”
“朕、乏了，众卿……退了吧。”
高台帝座上的年轻人，说出这句话后，双目微闭头轻轻低下，原本就苍白的脸上仿佛更显得病态了。
而台下的一众文武百官，一听闻皇帝已准许他们离开，早就按耐不住的身体，迅速爬了起来，文官再也不顾什么文骨气节了，纷纷狼狈慌张向外逃散。
武官倒是依旧没丢掉他们刚烈勇猛，猛地一推开身前文官，同样争先恐后向着宫殿外跑去。
听着那文武百官，为了逃命而争先恐后的叫骂声、踩踏声，那再也不掩饰、完全暴露于众的丑态，高台帝座之上的紫衣年轻皇帝，自嘲一笑，缓缓抬起了头，原本暗淡无光的双眼却突然出现了一丝清明。
“陛、下！”
丢满文臣武将官帽与朝板一，片狼藉的昊明殿内，却还低头跪着四人。
“我、朕，不是说了，让你们都退下吗？”
高台帝座上，紫衣年轻人，面无表情，注视着眼前台下跪立的四人，缓缓开口。
“现在逃或降，还来得及，你等可能和那群人一样，不仅能活命，而且还不失富贵。”
紫衣皇冠年轻人，轻描淡写说到。
低头跪立四人，正是蓝衣武官的白发老者、红衣短须文官，、皇帝贴身太监，还有那个一开始跌跌撞撞，一脸惊慌冲进来禀报的少年宫廷侍卫。
“我石家世代忠于大影，老臣既侍奉陛下，为大影之将，既无法救国，则与君同殉国！”老者跪立于地微微抬头，脸色平静正色道。
“微、微臣，虽不及石老将军半分刚勇凛然，但好歹也读过几年圣贤书，也知晓：国灭家亡，君辱臣死！愿陪陛下共赴国难！”短须官员，说到最后一句，一改之前懦弱，抬着头挺了挺腰，淡然道。
“老奴自陛下没登基就跟随，可是要侍奉陛下一辈子奴仆。”老太监，声泪俱下说到。
“陛下，小人，粗俗不知礼，比不上三位大人，但俺知道，俺既然为陛下的侍卫，那只要还活着，就应保护陛下，俺绝不能一个人走！”宫廷侍卫，那尚显稚嫩的脸上强瞪着双眼，言语质朴中却透着冲天的豪迈。
“呵呵……哈哈哈哈！”
“好啊！好啊！”
“满朝文武，居然还有四个忠臣志士啊！”紫衣皇冠年轻人，右手轻扶着帝座扶把，看着台下四人，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那尸餐素位的满朝文武，那狼子野心的四大家族，哪怕多几位想尔等这样的人，国家、朕、也不会沦落至此啊！”
紫衣年轻人，双手狠狠拍着扶把，连皇冠上的珠帘也不禁颤抖起来。
“先帝，留给朕若大一个烂摊子，可满朝文武、悠游大影，唯有尔四人为忠臣志士啊！”
“我、朕……呵呵，能做什么？”
“励精图治、扫清积弊，做个明君？亦或……沉溺酒色、不理朝政做个昏君？”
“呵，两种选择，亦不过是自己早死或晚死，那些人早反或晚反的结果罢了。”
紫衣年轻人，狠狠拽下头顶皇冠，随之狠狠摔在地上。
珠帘落地，玉珠顺着高台往下四处飞散，那跳动的珠子所发声响，似乎也在为这个即将轰然倒塌的帝国哀叹。
皇权的衰落，帝国的覆灭，似乎自从上代影国皇帝，一谓重用玩弄外番豪族、边疆大吏与镇守将军，就注定其悲惨的结局了。
年老昏庸的老皇帝，临死之前，还以为自己生前对待那些豪族与镇守将军的手法有多高明。
以为自己派出监察御史坐镇、以为战时起用那些边疆豪族大吏，战后立刻让监察御史接管军政大权，并监视那些豪族大吏，就能防范未然了。
呵呵，太天真了！殊不知，老皇帝这愚蠢举动，不仅使那些原本为大影国卫戍边疆、抵抗异族，立下赫赫之功的豪族大吏更加心生不满，已至他们最后，逐渐将不满升为异心。
再且，朝堂上看文武官员看一片似清明，实则腐败不堪深入骨髓，更是让他们看到了时机，原本深藏的野心，逐渐显露了。
他们表面上，战后立即卸权还与监察御史，归家不问军政，实则或早已重金贿赂监察御史，与其暗中勾结谋和。
并且暗地里，多次与异族私下达成协议，赚取战功，以求麻痹老皇帝，得到他的信任与嘉奖。
且他们在外统兵多年，心腹嫡系早就遍布军中。
监察御史监视边疆各地的豪族与镇守将领，也早已不过是个名存实亡的天大笑话了。
呵呵……可怜、可叹、可悲、可哀啊！
老皇帝死之前，还以为自己交给孙子的，是一个政治清明、人民富足、边疆安宁的帝国呢！
殊不知，边疆各豪族与镇守将领，早就蛇鼠一窝，等着老皇帝一命呜呼，然后迫不及待露出他们的獠牙，伸出他们的利爪。
去撕毁这个表面辉煌，实则心窝子里都腐朽不堪，摇摇欲坠的破落帝国……
老皇帝驾崩后，因为太子早亡，皇长孙顺理成章继位，年仅十余岁幼小的他，立誓要成为影祖影宗那样伟大的君王，立下不世传颂之功，保大影治下黎民富足安康。
可惜，少年儿时梦想是无比远大的，而且年幼的他也坚持付出过努力。
但大影朝政积弊多年的暗疾，朝堂上看似恭顺、实则阳奉阴违的文武官员，与边疆暗潮涌动心怀异动的豪族与镇守将领，岂能让他称心如意？
帝国已是危楼，年幼的影国皇帝努力到青年，也不过勉强，将这座摇摇欲坠的危楼添了几块砖，推迟其倾倒时光，所行甚微啊！
帝国依旧看似高耸，实则还是那个摇摇欲坠，等待最后有人猛踹他一脚的危楼。
满腔抱负的年轻皇帝，渐渐厌倦了这耗费时间、往危楼之上，一块一块慢慢砌砖，却依旧无法阻止它摇摇欲坠的结局，他开始换一种活法―真正享受起了做皇帝的乐趣。
那些丢失的、曾经的远大抱负，也成了他歌舞升平间、醉生梦死后的可笑之谈了。
随着十年酒乐、美色之间的徘徊，呵呵，踹倒这摇摇欲坠高楼，最后一脚的人……终于来了。
边疆、各地的世家豪族、封疆大吏与镇守将军，打着：“讨国之昏君，还黎民太平”的旗号，组成了三十万之众的讨伐联军，声势浩荡地杀向影国都城―影都。
可笑的是，一路上从边疆各地，到影都路途千里之远，关卡数百座，联军却不堪一月就打到影都城下，将影都围困住了。
沿路关卡、守军，官员将领要不望风而降，要不就早早就在，叛军到达之前就举家携财弃关而逃了。
呵呵，大影国的腐朽，可见一斑啊！
“陛下―”
阶下老少四人，见到皇帝如此，不禁都一脸悲愤与哀叹……错不在为君者，或许要怪就怪―帝国那烂摊子太过于沉重了，以至沉重到，过早将皇帝那仅剩不多的耐心给磨灭光了。
“起来，都起来！”
“你们无需跪着，你们都是国家赤胆忠心的忠臣志士。”
“要跪着去见列代先帝英祖的，不应该是你们，而是那些乱臣贼子、贪官污吏、奸佞小人。”
“还有……我、朕。”
紫衣青年，将跪立的四人，轻轻扶起。
“而今，卿等要随朕共赴黄泉了，朕路上也不会真的成为孤家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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