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白菜豆腐

午饭过后，轻轻的把第二封信整理好，装回牛皮纸的信封中，安静的放进干净的橱格。只剩下最后一封白色的信封摆在眼前，对于陈旧的小店来说，信封的白如同从其他世界闯入进来，突兀而显得不可思议。信封如同外来者，摆在准大叔的眼前，没有与小店产生半点关系。

        纯白色的信封上只写着这准大叔的名字，其他之外什么都没有，一笔一划写下的名字和信封本身一样，干净，利落。澄净的就像夏季刚洗过的天空一样，什么杂质也不掺杂，细微的飞鸟的绒毛也看不见。几净如新，仿佛刚来到这个世界。

        准大叔的双手对比着这信封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双手像是枯树裸漏在地表的根茎，干燥缺时水分，饱经风霜，颜色暗黄。两者不合时宜的在此相遇，感受着柔滑的直面，像摸着没有温度的冰块的表面，信封的触感从每一份肌肤一直传到脑海深处。信如同是与记忆直接相同的东西，一瞬间在脑海中强烈震荡起来。天空，云朵，风吹过树林，一一的在记忆深处浮现。可是具体的记忆就像被埋葬在场景后面，怎么也看不到。那里没有人，没有故事，只有背景图浮现在脑海深处。

        略微昏暗的小店中，准大叔如同记忆和现实的边缘，可是光摸着信封，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在世界的夹缝之中，摇摆着漂流。唯有拆开这封信，才能在进入某个特定的世界，是这封信做指向的唯一的地方。

        可是坐在原地的准大叔像是在左右徘徊，前后犹豫，沉默的挣扎。每一个选择都可能是错事，即使是最为确定的一环也是。每一句话，每一个异乎寻常的小动作后面都可能包含着更加深远的意义。

        此时的准大叔动一动手指，都能感受到空气急剧的流动，从一个方向吹来，猛烈的吹往另一个方向未知之处。而此时的准大叔正搭乘在只有一人的小船上，没有同伴，没有帮手。没有人询问，也不知道方向，目光所能及的都是黑暗，除了前后什么也没有。

        没有动作的小店时光也会流动，钟表的指针在不被人注意的时候，就会积攒到令人惊讶的格子。一直到中午有客人出现，什么动作也没有。下午一直忙到很晚，准大叔刻意慢慢的收拾每一个用过的厨具，把每一个客人用过的盘子花更多的时间清洗。如此，像是悠闲着处理完一切的准大叔准备晚饭。

        把冬季最常见的白菜切成适当的大片，猪肉同样切成足够大的大片。把冻透的豆腐从冰箱的储藏室中取出，切的厚薄一致。粉条在温水中抛开。

        灶上葱姜爆香，猪肉炒熟，白菜放入干炒到不至于糊的程度，加上水，放入酱油醋，盐，烧开。烧开之后，放入豆腐，粉条。慢慢的花时间，听着锅中沸腾的声音，还有慢慢发散出来的香味。

        和松慢慢的吃着煮到熟烂发甜的白菜，满吸汤汁的冻豆腐，一直到天色变暗，升起灯火。把晚饭所用的餐具同样小心翼翼的慢慢洗好，准大叔坐回了平时的椅子上。

        慢慢的撕开了信封，比想象中所花的力气要小的多，白色信封材质就像平常的纸一样，稍稍一用力，就向两边张开。

        还好吗？

        打开叠在一起的信纸，略微昏黄的灯光下，第一行字映入眼中。看完第一行之后，眼睛转向灯光，微弱的灯光直视时剧烈的刺痛，并且晃动起来，一波一波的潮水在耳边奔涌。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看不见，进入了一个完全发光的白色世界，被这个独特的世界的景象震惊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啊！说起来有十多年没有联系了，那么我们认识大概也有二十多年了，已经那么久的时间了啊！久的都已经不去想多久了，也忘记了。如果不是找出你写的信。

        说起你写的信，还记得？还是好久好久之前，你跟我写的信。可是一封足够长的信，现在读起来，还是真的够长的一封信。那是我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和你在同一所学校里。

        啊，怎么会找到这封信呢？回老家的时候，女儿从旧时的房间的陈旧箱子里翻出来的。对了，应该还没有跟你说起，我现在有一个女儿，很乖巧，已经五岁了，正在上幼儿园。从我结婚的那年，我的事情你大概一无所知吧！

        希望你不要介意啊！如果不是女儿找出这封厚厚的信，或许还想不起你来，毕竟现在有丈夫有女儿，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偷偷的慢慢的读了一遍，居然羞涩的脸红起来，当时明明觉得是什么都不通的句子居然有了不一样的感觉。然后想起来，那时候还是少年的你，一笔一划的把这些句子拼凑起来有多么的不容易。课间的时候，自习的时候，甚至别人吃饭的时候，一个少年把这样一个个孤单的言语，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东西，只是为了我一个人。然后，就觉得无比的幸福，才觉得原来的你是那么的在乎我。

        以前的你给我的可不是这样的感觉的！那时候你给我的印象就是内向的邻家小男孩的感觉，甚至羞涩的言语中还有些娘气。对你的印象就是稍显瘦弱，而又执着的感觉。总之，只有那么几点对你的印象怎么也变不了，你就是那个样子，甚至现在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追一个女孩子真的不要太执著，这是很不好的事情！我记得我是用学习的理由拒绝你的，我是认真的，可不是什么借口！那时候的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好好学习的，希望你能明白，即使现在也觉得，起码在那个时候，我们不适合在一起，很不适合！时间也好，地点也好，人对不对不知道，结果一定不会是对的。

        当然，拒绝你不代表我对你没有好感，或许我是喜欢你这样的男生的，但是喜欢并不能成为在一起的理由，对我来说。所以看到那么执着的你，我只能适当的表达好意，但是或许因为我的好意，你变得更加执着。当然，那时候的我并没有想的这么清楚，只是不能完全接受你的好意，而又一边不想让你完全消沉，就是一种我也不清楚的状态。

        一直到高中结束，或许到更加后面的时候。当然，我知道那时候的你有不成熟的地方，但是，相比于不成熟来说又是更加严重的东西。一边你想让自己变得更加坦诚，同时也希望别人用更加坦诚的态度对待。只是，在你的心中，似乎对于事情早就已经有了自己的认知，如果有什么不符合的地方，就会扭曲过去，把事实变成其他的东西。我的评价是，精神上的疾病，或许是与生俱来的东西，而你在发现这一点之后又没有好好的接受它，所以总会事情看起来有些不顺利，我是这么想的。

        这样的东西，从你的长信中也能看出不少，热情固然是热情，可总是有什么矛盾的地方，让人没有办法理解。不过，我想你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好，不顺利的地方也好，都能够作为自身的一部分接受下来，总之就是有这种感觉。

        之后，在大学里，时常联系，只是不知为什么，你的言语暧昧的根本不知道你所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甚至你是对我又怎样的态度我都不是很明白，朋友，喜欢，疏远，根本搞不明白，说的话题也繁杂的无聊。然后，有一天，你说起来和你较好的学姐，这样那样，本来我就很不痛快，然后又对我说了很过分的话！真的很过分你知道吗？那天差点蒙在被窝里哭了！具体说的什么话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不过真的很委屈是真的。然后就主动和你中断了联系，想想还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好像还有点过瘾大仇得报的感觉。而且还有学姐，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我是这么想的。

        然后就是在我大学快要毕业的那个假期，又联系了上我。真是一件意外而又开心的事情，那时候的我正在给姐姐照顾孩子，听到我在照顾孩子的时候，你的神情我想都能想出来，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之后，说了很多很多话，虽然大致已经忘记，可是和故友说话本来就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从你的话语中，我看到了，你是喜欢我的。可是，没有办法哦，大学的时候我有了男朋友，然后一起在本校考上了研究生。然后我们约定大学之后就结婚，然后继续上研究生的，就是这样的事情。对于你，我是想要怀有更多感情的，不过，这是不行的事情。

        结婚不久之后，你便发来了去国外的消息，然后就彻底不见了踪影。说起来，从初中开始，已经过去了二十几年，二十几年，能有几个真正了解的人？

        不过，说起来，自己最难理解的人却成了自己。

        怎么说呢，那段时间你的消失反而让我觉得轻松起来。总之，人都是在变化的，我也不例外，各种各样的事情，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情在眼前经过，多多少少已经慢慢的忘记了究竟曾经是怎样的心态。

        最后落入了这样有始无终的境地，那是因为我无法给出一个答案，无论怎样的答案都无法给出，所以索性就此结束，这就是我的想法。可是现在想起来，真的太残忍了，残忍的就像是把你一个人丢在了荒漠里一样。对此我深感歉意，可是也无济于事，只能此时问候一下。取得谅解这件事情，我已经不再去想，总之如果你也能过的好一些那就最好不过。

        怎么样？过的好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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