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土豆蛋饼（下）

一边吃着土豆饼，有些出神的回想这位友人，说起来也是个奇特的人物之一，在准大叔的一生中没有遇到几个。

        那时候的准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之中，对于周围的世界缺乏兴趣，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基于想象的世界发生，真实的世界就像是短暂的安放肉体的地方，只有灵魂所在之处才是真正的人生。总之，准就是秉承着这样的想法，每日每日的像是在梦中生活。

        有一天，和这位同学走进了同一家小吃店，两人都是一人就坐在了一起。高中的食堂固然是有的，可是准本身对食堂兴趣寥寥，况且对于满围一桌只听固定几个人的发言感到厌烦，一段时间后基本就不再去。

        那是一个晴朗的秋天，下午风柔和的吹在街道上，舒服的让人昏昏欲睡，舒服而又歉意。

        “去操场走走怎么样？”准想了想，既无特定的事情要做，晚上的课程也还有不少时间，便点了点头。

        两人便并肩在刚铺上塑胶的操场跑道上慢慢走着，他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说起来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记住的话语。每当有问话的时候，准总会简单的作答，更多的是围绕着自己脑袋中的事情旋转。只是每想到，在操场上一走，就是半年的时间，一直到高中时期的结束。冬天寒风凛凛的时候也好，夏天要下雨的时候也好，还是快要高考的时候也好，都在这个操场上慢慢的走着，感受着夏日的风走向秋季的清凉，暂时忘记了心中的悲伤。

        说起来，这位同学不可思议的一点，就是从他充沛的精力说起，不论是过度运动也好，出去通宵上网也好，总是能保持旺盛的精力，不论什么时候都保持着对生活的热情，这一点是准怎么也做不到的。还有就是，不论这位奇特的同学怎么闹腾，通宵玩游戏也好，夜宿之后去网吧上网也好。总是能保持着班级第一，年级前几的程度，将来稳稳的进入最好的大学，拿着证明身份的证书，以最精英的身份进入身份。

        这种积极生活在最精英层次的同学为什么会和准这种不上不下的人成为朋友呢？准大概很久之后才有些想明白，大概就是因为准本身对于这位同学所拥有的一切都抱有无所谓的态度，既不羡慕，也不想和他过同样的人生。

        反而对于他身上独特的地方抱有兴趣，在和准做朋友的期间，这位同学和班级上不下于三个女同学，传出了绯闻。不过没有一个成为事实，最终这位同学也只能抱有无望的爱恋毕业进入首都的大学。对于这位同学，准一直抱有同情的态度，尽量不辜负他的每一分热情。他身上仿佛有一种奇异的东西，把生活中的不快也好，疲劳也好，也一起通过热情的方式发泄出去，是不可思议的人生。虽然像是什么都没有留下，准却清晰的看到了这些东西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伤痕，并且一天天的无不在加剧，深刻的直到这种热情从何而来之后，准更是小心翼翼的维护这份热情。

        那是接近了六月的夜晚，高考快要开始的时候，从下午开始，天空便变得阴沉下来，湿润的风一直在空气中吹着。就像是草原上的雨季一样，出门随便望一眼天空就能直到，这是要下雨的前兆。

        那是晚自习之后，大概接近十点钟，他像往常一样，小跑着过来，“班主任的车不再！正好，出去走走怎样？”

        高中的时候住在宿舍，接近高考的时候，门禁变得极为松散，除了班主任之外没有人会专门到宿舍审查。

        “不想去网吧！”对于这位晚上经常去网吧，白天依然精力十足的学霸准已经不作为一件奇怪的事情接受下来。说起来，准不想去网吧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学习之类的念头，只是不想让自己的高中历史中有这样的一笔而已，单纯的做该做的事情，不做不该做的事情，至于做好做不好没有关系，那时候的准就是这么考虑的。

        “不去网吧！不去网吧！出去走走，走到下雨就回来，想说说话！”

        既然都这么说了，准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出去之后，可是走了不近的距离，一直走到另一个高中，走到了准平时从来没有去过的镇中心广场，从郊区的校区，一直走过了繁华的商业街，从灯火葱茏，走到万物无声，一直到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两个人像是孤魂野鬼，在冷清的鬼街上不紧不慢的走着。

        在准的记忆里，走了很久很久，去了三年在这里上学都不曾去过的地方。低空中的云团也像是奇迹一样，没有落下一滴水，全部兜在体内。期间路过了几个网吧，终究一个也没有进去。

        有营养的话一句也没说，除了记忆本身之外，其他所有的事实都变成了昨日的灯火，一一熄灭。除了在记忆深处用力翻找之外，竟然找不到一丝存在的痕迹，街道也好，夜色也好，谁也没有记住。

        最后，回到了校内的操场上，一个人也没有，探照灯却不知道为谁而开着，一直亮着。两个人拉着塑料贴成草坪上的小型足球钢管门，一路狂奔，一直拉到没有力气。两个人并排躺在地下铺有黑色颗粒的假草坪上，看着阴沉的天空雷声阵阵，感受着哪里吹来的温暖的风，大口的呼吸。

        漫长的交谈时间里，实际留下的印象只有阴沉的天空，毫无人息的街道和欲落的雨滴。周围的环境甚至闭上眼睛就能重新回到眼前，可是周围的人不论怎么想象也捕捉不到一丝痕迹。那夜的天空，那夜的街道，还有雨都留在了那夜，再也没有变过。而，人还在漫长的人生途中继续行走，脚印深深浅浅，昨日之人的印象在不断和今日重合，除了已死之人之外，无一不再改变。

        不知多久之后，天空终于落下了湿润的雨滴，温暖的雨滴打在脸上，一点都不痛，也不温柔。两人翻过护栏，重新回到高中的宿舍，翻护栏的途中，刺啦一声，准的裤子被划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除此之外并无意外。

        刚进入大学的时候，这位有人便喜欢上了旅游，所有有认识的人的城市都想去一遍的样子。也曾到准上大学的城市看望，在遥远的西北，很失望的没有看到草原。在这位朋友的邀请下，准也到了首都游玩了两天，也看了全国最好的大学聚群的地方，并不是什么传说中的东西。无非也是平时在宿舍里玩游戏，临近考试的时候去图书馆努力两天的货色，没有什么区别，一些早就走出校园进入社会的人反而过着更加积极的人生。了解到这一点之后，准本人对大学生活就更加兴致缺缺。

        之后除了在大学聚会上见过几面，就再也没有见面的几乎，甚至之后，准本人从大学退学之后同学聚会也不去，便没有了联系。当然，每逢节日还是有他的消息，生日的时候也会有他的祝福，只是准的生活陷入了其他的境地，像是和以前完全隔离开来，连这些难得的热情也无从顾及。

        人生终究不会因为祝福而变得圆满，祈祷也不会对实际产生作用，愿望和空想只会让人更加痛苦。黑暗中，准找不到一张可以通向光明处的船票，没有一段可以顺着爬向彼岸的绳索。甚至思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2包含着1，1加2等于3，而3本身又和2和1没有任何关系，像一个死死的圈套，一环被另一环套紧，而这一环又被上一环勒住不能动弹。

        准大叔慢慢的把土豆鸡蛋饼吃完之后，把松的盘子拿回一起洗刷，水流过洁白的盘子，洗去污垢，重新变得洁白起来。

        “我现在是在哪里？”准大叔小声的说着，却能在小屋里清楚的听清，像是在对松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唔~不就是在那里吗？”松把小巧的手指放在下巴上，像是好好考虑之后说道。

        “是啊！就在这里啊！可这里有是什么地方？”准皱起眉头看着手中的盘子，像是被切断了电源一样，长久的没有动弹。

        松也皱着没有，连同一起进入了困惑的境地，连同所处的场所本身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久久的沉默之后，准大叔忽然看到一个画面，像是自然而然的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坐在曾经那位热情洋溢的同学的肩膀上。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去动物园，去博物馆，孜孜不倦。那位同学也用爱护一切的笑容一边和妻子谈话，一遍关注着孩子的眼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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