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沙滩炒面

回去的路上，从未抽烟的准顺便买了一盒烟，一支的连着一支，一直把整盒烟抽完，准才慢慢的终于看清了小小公寓内白色的墙壁，花白的就像是早上见到的老人的头发一样，要不了多久，连这份花白也好一起落到地上。

        不久，准平常打工的商业街上，经营小饭店的老爷子过世了，其子女完全没有继承的意思，便有意处理。加之，小店的位置本就偏远，少有人问津。准以极低的价格租了下来，店内的东西与白送等同无几。

        准一个人经营着小店，没有在意的时候，就已经是好几年过去。除了时常叼着根烟发呆之外，没有任何和正常人不一样的地方，起床很早，认真工作，对待客人热情。日常没有什么朋友交际，特殊的日子里出去喝一杯的朋友一个也没有，也从没有见过和什么亲戚来往。

        商业街上的人逐渐习惯了逐渐变成大叔的准的存在，几乎忘记了他是一个外来的人，本不属于这个地方。

        忽然有一天，大概是春天将尽的时候，刚刚下过一场雨。檐上的水滴，积雨的路面，还有不断湿润起来的空气，都让那时的准变得躁动不已。安静的心忽然变得鼓动起来，某层封在心外面的外壳变得松动。想着大概要去哪里走走，哪里都行！

        于是，准关了小店，一关就是半个月。总之，先到了四国，穿过大桥的时候，只看到茫茫的一片，想了想，先去海边看看。

        灰色的激流从视线最远端，一直冲到脚下，一层层的浊浪被推动着不停的击打在沙滩，岩石间，这就是准见到时的感觉。不过，大海并没有给准带来多少震撼，只以区区一个视界所见之物便想象整个大海的广阔对此时的准来说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不过，慢慢的看着一波波的海水消失在眼前，同样多的海水在远处浮现，莫名的心情就变得空洞起来，不用刻意去想不必多想，便脑海中在一直放空。就像是把脑中的东西全部倒掉，一点不剩，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空壳。

        然后，不知不觉，准就开始沿着海岸线走了起来，走的不快，从一片沙滩走到另一片沙滩。每片沙滩都景色相同，都聚集着同样的人，都有着同样的铁板海鲜。不知不觉，准一直走了一整天，忘记了期间走过了几片海滩，路过了几片不同风景的礁石，中间的饿的时候吃过几次海鲜。

        当夜色降临，就随便在一个最近的地方住了下来，第二天，继续沿着海岸线走，除了来的方向之外，前一天所有旅行的精致一个也不记得。走着无望的旅程，吃着一样的海鲜，看着同样拥挤的人群在眼前出现而又消失，也不知道为什么走而走，何至于沿着海岸不停不停的走，完全没有想过。

        也不是每一寸海岸线都是合适修路的地方，有时只能绕行，甚至有时连海都看不见；有时一直看着礁石和海岸线，很久很久都看不到一片海滩，甚至见不到人，只有乱糟糟的原始世界一样。走的很疲惫，饥饿的说不出，海涛的声音明明就那么近，海洋本身竟然变得遥远起来。似乎在诉着着什么重要的话，而准似乎回到了胎膜里一样，无论怎么努力竖起耳朵，也都听不清。

        下起小雨的时候，便打着伞在海岸线上慢慢的走，雨大的时候就随便在哪个旅店里听着窗外的声音，不过耳边想起的确实阵阵海涛扑在岸上的声音，扑打着礁石，一遍又一遍。

        有一天，准默默口袋，发现半分现金都没有了，打算去取现金。路过理发店的时候意识到自己的胡子已经长的不成样子，就决定开始理发。看着镜子中的因为一直吃海鲜变得脸色憔悴不已的人，准有些愕然想不起这个人究竟在哪里见过，记忆模糊的就像在海滩上一次次路过的人群一样。

        算了，算了，不论怎么样，都是不会改变的东西。想着，出了理发店，准便买了顶帽子戴上，最后来到了海边。

        深色的礁石和海水配合着，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一波一波，一潮一潮，不论听多少次都觉得不可思议。拿下帽子，忽然间，准感觉到了风的气息，从远处而来，草木的清香，山川的宏伟，还有海洋的博大，一一在记忆深处浮现出来。就像是古老刻于骨中的回忆。

        然后，准在附近沙滩美美的吃了一顿沙滩炒面。以沙滩炒面为名，不知道是不是仅仅在沙滩的原因。总之，浓郁的酱香口感，和爽脆的包菜，搭配在一起简直天衣无缝。准觉得，很饱，比之前吃的任何一顿海鲜都要饱。

        在附近的小摊，准买了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是各种各样贝壳的图片。想了想，写下：海鲜的味道没有炒面好，还是少吃海鲜为好。另外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早生贵子？很期待。

        写上小胡子家的地址，就寄了出去。然后，买了一张回到东京的车票，当天就回到东京。具体走了多少天，准自己也没有搞清楚，也没有人帮他记。又究竟在海边走了多远？也不知道，准只记得是很远，是再也不想再走一遍的距离。

        然后，小店又开始几乎一天不歇的继续营业，和以前几乎一样。慢慢的人们的记忆力还是只有这家店每天都开的印象，而曾经有一段时间一天也没开这件事情完全忘到了脑海后面。

        打了个寒战，黑的像染过的天空吹来让人心颤的寒冷，准大叔磕磕脚，确定自己没有失去知觉。完整的有想要回去过去的心情对准大叔来说不是第一次，可是每次都是无疾而终，或者不论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似乎每一个场面，每一句简单的话语都落到了黝黑的冰窟窿里一般，冷的要命。

        每次想起小胡子的决定都会更加佩服，如果问具体佩服哪一点来说，却是说不出来。准大叔明白，他这样一个人，怎么也不可能给早苗幸福的，连能不能全心全意的喜欢都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怎么谈幸福。如果是小胡子的话，起码，准大叔觉得，可以的，大概会幸福，起码比他本人幸福。

        慢慢的，准大叔似乎明白了一点小胡子的苦痛，内心就像是在地狱里挣扎一样，可是却还要尽最大的努力给另一个人关心爱护，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把早苗交给这样一个人可以了。

        而小胡子又不能像他一样，内心痛苦的时候，就什么都不做，有什么消极就全部表现出来。甚至一言不发谁也不说，就消失在原本的世界，到没有人知道的海边漫步半个月之久。所以说小胡子的内心是更加痛苦的，明明痛苦就在那里，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种苦痛不断的积累，不能有任何表示，不能有任何动作，甚至装作坚强的继续平静的生活。可是准大叔不行，既不能勇敢的追求爱意，也不能把痛苦放到内心的某个角落里堆积起来装作看不见，更做不到背负着沉重的责任前行。如果让准大叔自己来，光是这沉重的担子就会把他压趴在地，更不用说站起来不发一言。

        想完了这些之后，准大叔似乎想通了，也许他对不起的人有，但是对不起的人生大概只有自己的人生，这么想起来之后，就变的内心轻快起来。

        结束思考回到卧室，送已经入睡，小脸如水般的香甜可爱。小小的身躯，所在被子里，不知脑海中在做着怎样的梦，梦中又是什么样的场景。

        躺下之后，准大叔尽量忘记几乎冻得发麻的身躯，努力的想小时候的梦，五六岁的时候所做的梦。可是不论怎么想都没有画面，甚至连小时候都像是已经忘记的一场梦。只是努力这么想的时候，内心渐渐的变得空旷起来，心境辽远而又孤独。

        慢慢的似乎有海浪的声音想起，哗啦哗啦，用固定的节奏冲刷着岩壁。无论变得怎样，内在的痛苦还是如何，依旧哗啦哗啦，永不停息。

        准大叔的梦很沉，有涛声，有落叶的声音，甚至还有远处牛羊的声音此起彼伏，各种各样的声音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全部刻入记忆之中。像是在海浪的冲刷，不断从记忆的深处翻卷出来，某种沉淀在深处的东西闪闪发亮。

        甚至，准大叔听到了远处呼喊的声音，那是他的名字，像是在真实的远方呼喊他的名字，也像是从各种各样的记忆中演变出来的声音。准大叔很想倾听清楚，只记得那很重要，很想听清楚究竟是谁呼喊的声音。

        可是无论怎么努力，准大叔都没有办法接近那个世界半步，脑袋像是撞在什么坚硬的重物上一样，剧烈的疼痛起来，一股一股的随着涛声冲尽脑海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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