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酱香鳕鱼
“所以就是去医院打过点滴之后就没有大碍了？”
“话虽如此，本身早苗的身体就弱，不能说一定没事，医生还是嘱咐好生调养一下为好。”小胡子看起来依然风尘仆仆，只是相比于以前的开朗现在的脸有些疲惫。
“嗯！”准大叔把从小胡子那里拿到的烟狠狠的吸了一口，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味道。
“那，你就没有什么表示了？至少去看看吧！”
“这，如果只是感冒，还是算了。”犹豫了一下，准大叔对着昏暗的夜色开口，像是说给小胡子听，又像是自己在解释。
“太无情了，非要等到生死离别的时候才能见一面吗？”
连吸几口烟之后把烟蒂按在垃圾桶里，对于小胡子的质问，准大叔什么都没有回答。窗子就像是贴上了一层暗色的幕布一样，什么也无法穿透过来，什么也无法传递出去。整个小店如同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孤零零的漂流。
“呐，我说，总该有点什么吃的吧！我可是已经饥肠辘辘！”想了想，忽然觉得在某种程度上并不孤独。
“虾仁没有了，蔬菜也不新鲜，有什么想吃的？”
“虾仁也好，蔬菜也好，只要是能做菜的尽管做，饥饿的胃是不会挑剔的。”
“只是虾仁和蔬菜都做不得了。”准大叔回应了一句之后，打开冰箱的冷冻层，找了一下近几天的存货。最后找出了一块硬邦邦的鳕鱼放在水龙头下，开始冲洗，加快解冻速度。
一边把葱生姜切成尽量长的长丝，蒜去蒂之后切片备用。拿出一个干净的碗，料酒酱油两勺，醋一勺，糖一勺，盐半勺。犹豫了一下，把没有化开冻的鳕鱼加上些许葱姜丝，调好的料汁倒上些许，在两面没有雪白的肉质上搓弄一下之后，放在一旁腌制。
“我说，准！还记得我说过我得到是不完全的幸福吧！这是我真实的感觉，可不是什么心理上的问题，虽然我的外表看起来像是成功人士，可是根本上来说，我就是个没有根的人，就像是浮萍一样，只要有一点小小的波涛我就逃不过去，这就是我悲哀的地方。”
“可是另一边，我拥有着一个家，即使这个家看起来并不完整，我爱着早苗，早苗也深知我爱着她。我们互为夫妻，我们共同生活，在别人眼中和普通的夫妻根本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即使我们没有办法共同理解。”
“本来就没有多少夫妻是相互理解的夫妻的吧，大概。”擦干净因为揉搓鳕鱼而沾上酱油的手。
“准！你知道我最讨厌你的哪一点吗？就是你这个站在一边，像是看透一切的世外高人一样的态度！生活并不是说一句大概，笼统总结一下就能说明的东西。你一直在和世界可以的保持距离，以前是，现在也是！不论是以前的文学青年时的你也好，还是现在的大厨也好，都在刻意的躲避，不参与其中。你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办法给早苗幸福，所以我才说即使愧对于你，可是我没有一丝后悔。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把早苗交给你！”
“对不起！”静静看着染上了黑色酱油的白色鳕鱼肉，黑色慢慢的往白色中渗透，即使白色鳕鱼肉内部是寒冷的冰，这个过程不受干扰的一直进行。
“不，是我对不起，毕竟，毕竟你就是这样的人，从刚开始就这样，我只是发发牢骚而已。算了！”小胡子摇摇头，似乎想把粘在脑袋上的什么东西摇掉，只是徒劳无功而已。
“鳕鱼肉怎么样？”
“鱼肉的味道很足！”对于准大叔这个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小胡子想了想之后，认真的给出了回答。
“听说最好的鳕鱼是生活在北冰洋冰层的下边的，它们喜欢冰冷的地方，只有产卵的时候才会游到温暖的海域。四年的野生鳕鱼也只能生长到不足二十厘米。”说着，准大叔比量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努力张开之后，拇指到中指的距离也差不多有二十厘米。
“哦？”
“它们只有七年的寿命，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忍受着冰冷刺骨的海水，还有头顶上的冰层，想要跃出水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都做不到。偏偏这种鱼才是最鲜美的，受人喜爱，每年繁殖的时候总是会遭受无妄之灾，反而是人类的饕餮盛宴。”准大叔把比量的手放下来，周围冰冷刺骨的海水重新变回了被炉子烧的温热的空气。
“然后呢？”
“没有然后。”
“唉~故事是很有意思的故事，只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不，不是故事，只是简单的想起来而已，跟你说说。”
“还不如讲一个故事呢！”说着小胡子又点起了一根烟，小胡子脚下已经多了好几个烟蒂，“你来吗？”
“不了！”
“说实话，我所说的不完全的幸福，并不完全来自于社会给我不安定的感觉，不管怎样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即使大不如前。倒是我这份工作带给我的不快倒是更多一些，你知道我以前并不是这样的，我以前是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这，开朗活泼，总体来说没有什么不同。”
“可不要那这种形容小孩子性格的词形容我！虽然自己来说有点不太对，但是我想那时的我还是足够真诚的，对任何人，对你对早苗，没有任何虚情假意的成分，对这个世界也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做点什么。可是现在，除了和虚情假意的和每一个客户敷衍，还要说一些偏离事实甚至无中生有的话，尤其是对待那些自以为是的讨厌人还要迎合附会。每次在早苗问我累不累的时候，我都会说不累，其实心里已经累的要死，恨不得一走了之，永远不去看那些可厌的人。然后，我才发现，我居然也没有办法真诚的面对早苗，我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居然不知不觉失去。曾经珍视无比的东西，不知不觉遗落在干干净净，甚至变成了完全相反的东西，这就是现在这个满身做作虚伪的我。”
“至少，还有早苗啊！”准大叔一字一句的听着小胡子的陈述，没有去管正在慢慢解冻的鳕鱼，任凭黑色向白色中渗透。
“是啊，如果没有早苗，我不知道该怎么存在下去，这才是我最害怕的地方，幸好还有早苗。”小胡子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慢慢的重复。
“真是羡慕你啊！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变过一样，心态也好，生活也好，还是这么悠闲，完全没有被世界赶着跑的感觉。”
“这并不一定是什么好事。”说着准大叔把鳕鱼翻面之后，继续腌制，鱼肉还是冰块一样坚硬，但还是决定不再等了。
炒锅开火，油量稍多，从姜丝趁着温油洒在锅底，蒜片码上。当锅中葱香和蒜香一起迸发之后，把鳕鱼的酱汁稍微吸干之后，放入锅中煎制，稍微泛黄即可。翻面之后，把另一面煎到相同程度。把调好的料汁入锅，加上少许水之后，盖上锅盖，开始闷炖。
“我说，你在国内的时候究竟经历过什么？少见你这么沉默的人？为情所伤？”
“差不多。”准大叔锅中升起的热气让玻璃锅盖盖上了一层白雾，什么也看不见，咕咕的响声。
“呵，真没想到，你这个雷打不动的家伙会为女人的事情烦恼？”
“这个，关于女人的事情我从来都很头疼，女人天生就有一种让人原谅的能力，这是性别天赋。为女人烦恼的事情从来不会少。不过，以前的事情我也差不多忘记了，究竟是怎么回事，想是想不起来的，年少时候的烦恼大概多与女人有关，我是这么想的，我也不例外。”
“算了，把事情泛论之后，说什么都没有意思！”小胡子不再开口，继续一支烟接一支烟抽着，就像堵在血管中的郁结，怎么也没有办法疏通。
三分钟后，准大叔翻面之后检查了鳕鱼的成色之后，继续闷炖三分钟。把鳕鱼铲到盘子中间，浇上汤汁，上桌！
“是传统的酱焖啊！”
“传统不传统不知道，只是我妈似乎喜欢吃这种口味的。”
“你，向来不谈起家里人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最近一直在想这件事而已。”想了想，准大叔铲出来一碗并不好吃的米饭，放在桌子上。
“多谢款待，那我就不久留了，本来还要照料早苗的，不过早苗坚持说本来已经约定好的事情，不来一定要当面道歉才行。准，你是接受道歉的吧！”
“本来就谈不上是约定好的东西！”准大叔叹了口气，拿出一份豆腐礼盒。
“这是什么？”小胡子有些惊讶的接过。
“自制的豆腐，怎么这么惊讶？偶尔给客人做义礼用的。”
“唉~我空手来空手去已经习惯了，准，你真的变了呀！”
目送小胡子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后，准大叔回到了温暖的小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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