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清疙瘩汤

母亲，父亲敬启

        不知觉，孩儿已一去故乡十数年，十数年间未曾归家一次，实属不孝。可每每想起往事，总觉辜负养育之恩，无颜归国。

        得知四爷爷的死讯心甚悲哀，还有忽然间，祖母已到二十年忌日，总觉时光飞快。不知道二老已是什么样子，想见又不能见，见了也不知该如何。

        自从在家卧病半年，总觉得心中想的，所见到的风景都变得不一样。以前重要的东西，都变得不再重要，所坚持的生活，也烟消云散，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自己也无从得知。

        也许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大概是从祖母过世的时候开始，我就彻底失去了可以回去的地方，变成了一个无根的飘萍。大概是十二岁，便外出求学，少有归家，再过去一年，祖母便去世了，从那之后我就没有了故乡，毕竟那时故乡在我眼里只有祖母。慢慢的求学时间渐长，漫长的时间里没有找到一个可以从容置身的场所，就像是旅人一样，怀着悲伤的心情漂流。直到有一天，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场所遇到一个女孩。那时候的心里涌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那就是心灵的归宿，如果能够投入那个女孩的怀抱，和这个女孩一起生活就没有什么不可能，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当然，这是个错觉，因为这个假定的前提就是错误的，但是正是因为这种错误让我更加孤独。在漂流的过程中，不知不觉，连自己可以回去的地方都没有办法找到，甚至连自己求学的意义是什么都没有办法得到。一颗漂流无处可安放的心，随着身体孤独的流浪。

        大学之后，这种感觉异常的清晰起来，我就像是一个无处可安放的多余的东西，谁都不要，什么场所都容不下。不论怎么摩擦，身体上的棱角都一直在伤害自己和身边的人，甚至周围的场所，所以我感觉到了排斥，感到了场所对自己和自己对自己的排斥。只有置身书籍中的时候，身体和心灵暂时冒充另一个人，经历一段别人的人生的时候，这种压抑的感觉才能短暂的消失。

        可是，这是不行的啊！这是不行的！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这件事情，那终究不是自己的人生，不时自己所思所想的东西，那都是从他人那里借用而来的外衣。根本不可能真正的其他人身上显化出来，那时，那时不对的。

        有一天，我明白了，某根最后支撑生活的弦断开了，就像在天上忽然死去的鸟儿坠落，无声无息，掉落在不为人所知的场所，从某种意义上我回到了故乡，得到了真实的支撑，可是这并不是所有人希望的样子。

        卧床半年之后，才慢慢的恢复行动，总觉得自己换了一个人一样，怎么也没有办法积极的生活，心态总是悲伤的不行。努力也努力不起来，活力还是什么样的东西，都一起扔在了世界的彼端，而这边这个无依无靠的自己什么也没有。

        不做点什么是不行的，还活着，也没有再想，究竟是为什么还活着，活着又是为了什么。总觉得，既然还活着，就一定要做点什么，不需要做什么而活着的人都是死去的人。

        但是，这个场所已经变成了奇怪的模样，心想这，无论如何是要离开的，如果不离开，势必某一天，自己又会变成了奇怪的样子，连同所在的场所都会受到影响。所以，离开，道一个没有人认识，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不是重新开始，只是寻找一个可以把我容纳的场所。所以我去了遥远的地方，走的时候说实话连一点回去的念头都没有，也没有想到你们，希望不要伤心。

        在异乡，我作为一个无心的人活了下去，少有开心和悲伤。说实话，在这里的生活我没有感受到美好或者辛苦，仅仅是作为一个生存下去的场所。人们不关注我，我不在乎别人，这就是最完整的生活方式，这就是应该的。

        直到有一天，我在这里遇到了另外两朋友，大概也是如今仅有的两个朋友。对于刚来到这里的我来说，是天大的福音，他们的热情和真诚让我受到强烈的感染。甚至我现在成为一个专职的厨子，也有他们很大的影响。那时候，一起生活，一起聊天，一起做饭，甚至我天真的以为，我所存在的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场所就在这里。我们可以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关系，直到未来的某一天，可是总是不愿意去想，某一天究竟是哪一天。

        一场短暂让我感到温馨的生活之后，我那两位朋友结婚了，我给他们献上祝福。同时也明白以前我们所处三者平等的关系不再存在，他们两个人所处的场所与我隔绝开来，我重新开始了一个人的孤独的生活，少有的很受伤离开。

        长久的思考之后，并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三个人共同所处的场所从根本上说就不是一个稳定的形态。我的暧昧和不选择早就在一定程度上伤害到另外两个人，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不是适合再和别人组建稳定关系的人，失去了某些要素之后，很难建立稳定正常的社会生活。和别人结婚，共同生活成为了让我害怕的东西，无法承受这些期待，和别的责任。

        努力想说清楚，最后写了一段长长的暧昧的话，可能有些云里雾里，可是我本人就处在这种状态之中，不论怎么都没有办法看清。

        总之我想，大概很长的时间里都不会回去的，想想不出再次回去的光景，故乡是丢弃在时光里的概念。现在并没有同任何女性交往，也没有结婚的计划，真的很对不起！回信让你们多余的担心！不过，说说以前的事情，希望你们更能明白我不愿意回去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也许会觉得无情之类的，受人指摘，我真的没有办法。

        顺便提一句，上次送来的盐卤做出的豆腐成色不错，味道也让人满意，能给你们常常就好了。

        请你们保养好身体，近来我的生活发生了改变，像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不过究竟是怎样说不清楚。等我想的明白一点会再去信件，还有视频之类的实在无能为力。

        寒风中，准大叔把密封之后的信封，确认过的地址邮票之后投进邮筒。踩着发白的水泥路，用力握住冰冷的车把，继续每天例行的买菜。

        回到小店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炉子生火，看了一眼后面卧室，松的睡颜依然恬静，似乎根本不受物质世界的打扰频。总能在做好饭的时候醒来这一点让准大叔感觉很是奇异，吃得香睡得好，真是一种幸福！

        回到厨房，准大叔准备缓解一下寒冷，又有汤又是饭的疙瘩汤，绝对是最好的选择。想了想，拿出一个大碗，放上半碗中筋面，加入两个鸡蛋，些许水。一直搅拌，一直到觉得筷子仍然受力，却能顺利搅动面糊为止。准大叔喜欢稍微清爽口感的汤汁，不想让太多的面粉混入汤里。

        然后切好姜末，稍微量多一点，葱花肉丝不可少。白菜只取菜叶上部，稍微改刀成大块即可。

        炒锅中葱姜爆香之后，加入肉丝滑开炒熟。之后加入白菜，炒到微熟即可，加入适量开水，不可过少，快速烧开。

        烧开之后，把锅子转成小火，用筷子在碗边把和好的面割成长条，下入水中，速度尽量快。盖上锅盖，转中火，等完全开后焖三分钟，再甩入两个鸡蛋在表面，再焖一分钟之后，即可关火。

        确定了一下时间确实是平时吃饭的时间，可是松迟迟没有出现，准大叔只好穿过寒冷的走廊，回到后堂。

        “松？该吃饭了！”

        “好好！马上！”卧室隔扇后边传来松微笑的声音。

        没有多想，回到厨房，准大叔开锅之后，把疙瘩汤分在两个碗里之后，顺便准备了一点咸菜。这时松才出现在小店里，只是睡眼有些惺忪没有完全醒来的样子。

        “来，先喝点汤，很提神驱寒的！”把松常用的小碗放到面前，松有些没精神的说着‘我开动了！’拿起勺子。

        准大叔也痛快的勺子和筷子并用，尝了一口，面疙瘩的口感顺滑，汤里混合着生姜辛辣的口感，让人唇齿生津，是冬天驱寒的利器。和往常一样，准大叔很快的，解决完毕，总是有一种很难说的满足感在胃里流窜。

        “怎么了?”准大叔看了一眼几乎只在喝汤的松，小碗只有汤线在下降，其他似乎没有变化。

        “没，没什么！”松努力的摇摇头，红扑扑的小脸有些不争气的险些趴在桌子上。

        “松！松！”准大叔此时迅速的扶住松的肩膀，终于发现松的小脸有些不争气的绯红，眼神萎靡，看起来有些摇摇欲坠。

        “没，没事~”还没有说完便倒在了准大叔的怀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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