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爆炒虾仁（续）
“可是~”早苗听了小胡子的叙述之后，皱了皱轻易不动的眉头，不着情绪的脸上变成了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我很清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准大叔强势起来，人在被怀疑的时候大多如此，准大叔也不例外，只是事实是否真的如本人所叙述的那样，本人也不得而知。
“行了，这件事情先到这里，终究是准私人的事情，对吧！”小胡子做出了定论，“话说准也有好好的打扮了一下，好好的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嘛！”
“日子？今天是什么节日吗？”准大叔活的有些茫然，一瞬间也在怀疑今天是什么特别的国家祝日之类的可是怎么也没有想起来，一旦不与生活贴合，不论多么重要的东西都会被灰尘掩盖。
“那你穿戴的那么整齐干什么？难不成真的有什么黄发女郎的约会？”
“你在胡说什么？”准大叔并没有表态，倒是早苗有些不满瞪了一眼看似无辜的小胡子。
“只是恰好。”准大叔回应了一句，算是做出了解释，只是心血来潮的恰好而已，“那，究竟是什么日子，今天？”
“这个，你真的不记得？”早苗眼神有些阴郁，虽不是失望的异常，却也让准大叔明白过来，应该是他确实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由得有些自责，慢慢把记忆中重要的事情埋葬之后，连重新去记住的力气都没有了。
“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我们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而已。那时候穿着西装的你可比现在这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模样帅多了！说起来那个时候你可还是个文学青年，没想到十年之后就变成了一个满身油烟的厨子，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这不合适吧！”准大叔惊讶的看着满不在乎长篇大论满是感慨的小胡子，对于一对夫妻来说如此重要的日子，根本不是应该在一个小小的居酒屋吵吵闹闹聚会的时候。
“没什么事，想起来那些年你们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不也是都在这种地方庆祝生日，还有节日的！没有什么不合适，况且，我们能重新坐在一张桌子上本来就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听着早苗的话，准大叔想要说的不合适或者说不协调怎么也想不出来，话中真正的意思已经隐匿进了意识的深处，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不对的行为，或者说是一种干扰。
“有什么这个意思，那个意思的！我可告诉你，这家的菜单可是丰富得很，无论是中国菜日本菜还是美国菜都有的做，连爆炒虾仁都有。”说着，小胡子伸手揉着松弯曲柔软的头发，“你可是有口福了！”
“可是，松已经吃过了！”
“你们不至于是吃了饭才过来的吧！”小胡子惊讶的看着准大叔。
“那倒不是，只是吃了你准备的爆炒虾仁。”准大叔有些歉意，这种歉意与其说是对小胡子抱有，不如说是对早苗抱有一些歉意。“只是尝尝而已。”
“那味道怎么样？”早苗很认真的问道，善意满满的表现在脸上，世界上只有少数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准大叔看着松，觉得自己实在有些不好评价，非常想听一听孩子的想法。
“米饭很好吃，青椒很难吃。”松想了想，声音清脆的像是冬夜里的风铃，完全不因为温暖的空气软化。
“不能说是很好吃。”准大叔措辞含蓄的说出了自己的评价，说出之后竟然不像是自己发出的语言，直接消失在了寒夜里，了无踪迹。
“唉~”小胡子叹了一口气，竟然没有以前嬉戏嘲讽的姿态，“若是十年前的你肯定会说‘不如不吃！’这样的话。”
“十年前我不是个厨子。”准大叔并没有打算反驳，与其说是反驳不如说是想要和小胡子一起说服自己。
“说起来，你刚来这里的时候究竟是想干什么？我想肯定不是厨子。那时候整天都往图书馆那边跑，连说话都是一番文言古体，像是写在纸上一样。”说着小胡子招呼过来那个女孩，要了两瓶啤酒，顺溜的要了几盘招牌菜，一切驾轻就熟。
“是想做什么来着？”准大叔的生硬的很，像是在发出询问又像是在发掘记忆深处的东西，总之在示意忽然之间问起这个问题，一时之间实在是难以回答。
“能喝吗？”在自己和早苗杯中斟满之后，小胡子对着准大叔的杯子示意。
“可以的！”扶住杯子示意之后小胡子便给斟满一杯，特意询问一句是因为小胡子知道准大叔是个几乎逢喝必醉的人。并不是因为准大叔喝酒无量，而是因为酒量小的令人发指，而且喝醉之后并不会倒头就睡，也不会失去理智，只是清醒的难受。所以，即使在特殊的场合里才会喝酒，这是小胡子在他结婚之后才知道的。
“说起来，我刚来的时候并没有想做什么，只是想要去另外一个地方，哪里都可以，恰好有些语言基础，就来了这里。至于明确的想要干什么，或是在这个国家做成怎样的事情一件也没有。”抿了一口啤酒之后，舔了舔嘴唇的泡沫，眼神没有投向任何人的脸庞，努力的看着淡黄色的啤酒，除了单调的颜色和逐渐上升的气泡之外什么都没有。
“那可真是潇洒的人生！我可是父母寄予了厚望想要让我出人头地来着，到头来可是什么都没做到！”小胡子把刚放在桌子上的鸡肉串咬了一口之后，含糊着把接近半杯啤酒一下子灌进胃中，居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不要喝的这么快！”一边拍着小胡子的背，早苗小声的责备着，却一点也找不到厌烦的表情。
“也不能这么说！除了缺一个孩子之外，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收入想来也不错，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地方？”看小胡子安静下来之后，准大叔努力完成刚才的对话。
“不一样啊！”小胡子还是没有接续刚才的话题的欲望，像是一根紧绷着的琴弦忽然从中间断掉，无论怎么努力，再也没有办法接上。只得再起了另一个话端：“对了，你最后变成了一个厨师，还是有不少早苗的影响吧！，她可是你忠诚的粉丝！”
“那时候我就是一个吃货。”说着，早苗的脸蛋变得有些让人不注意的微红，像是逝去的青春所留下的余韵。
“嗯，那个时候的你和早苗确实给了我不少鼓励，如果没有你们两个人，说不定我连一个厨师都做不成，更说不定已经消失在了什么地方。”准大叔认真的想着这两位友人曾经给他的帮助，由衷的感谢。
“可是如果不是我们两个人结婚的话~”早苗忧心的说了半句话之后，便止住。
“说不定你现在正在更大的舞台上施展手脚，绝不至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处在近乎孤独终老的境地。”小胡子努力让口吻平静，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怎么会这么想？”准大叔有些惊讶，想要在这两个人的脸上捕捉到他所从没看到的东西。“说到底，我是个没有什么才华和毅力的人，在什么更大的舞台这种地方绝对不可能有什么成就的，不过是伤痕累累罢了，真是因为此，我才会清闲度日，与你们两个人绝对结婚没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也喜欢早苗吧！那时候的早苗相对于我来说，可是更喜欢你啊！如果不是我抢先一步向你坦白，你因为不知何故的原因主动退出，我想大概我也不会娶到早苗。”小胡子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桌子上的一个瓶子已经接近空了，只剩下平底的泡沫。早苗只是安静的替小胡子抚摸着背，没有言语，只是表情失去了从容，而像是在叹息。
“其实，我真的没有那么喜欢早苗，这是我思考了很久之后才找到的答案。况且，那时的我连自己的明天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所以我很难对一个女性负责。我退出是我的选择，没有任何其他原因，当然因为有你的存在我就变得更加放心。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也没与后悔。”准大叔努力将这段往事还原清楚，只是表达过去的思考对于准大叔来说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可是你为什么一声不响的离开？”这次倒是早苗的问题让准大叔有些不知所措，不论怎么说这种行为都没有办法好好解释。
“几年前不是给你们寄过明信片问你们是否喜得贵子嘛！”准大叔很无力的反驳，但显然无法平息。
“算了！”小胡子又变了话题，开始谈论他客户滑稽的事情，把和他们交际的片段展现给早苗和准大叔。
时间刚过八点，城市的灯光无遗的落在有人活动的每一个地方。白色的雪花从暗色的天空飘落，同样遍布每一个角落。
“小心一点，别走太快！”小胡子在后面嘱托着被松拉着跑到步行街深处的早苗。
“说起来你肯走出来，真是一个喜人的变化！”小胡子哈着气，凉风也让他精神变得好了起来。
“是吗？”准大叔看着城市之上的夜空，雪花来自的地方。
“‘是吗？’对！就是这句话，颇有当年的韵味！”小胡子有些兴致的感叹，然后又有些忧心忡忡，“又下雪了，对大地来说是件好事，对于早苗来说可不一定是啊！”
“怎么了？”
“你知道，早苗小时候生过病，本来身子骨就弱，冬天太长了真的不是件好事，如果不是早苗不愿离开这座城市，真希望我们一起在非洲啊！”
“非洲？哈~”准大叔听着小胡子没有边际的话，一起不无担心的用目光不无担心的追至松和早苗的身影。
“呐！你知道吗？对于当年的事情，我也一点也没有后悔。”说着小胡子紧紧的闭着因为寒冷有些发白的薄薄的嘴唇。“虽然伤害了我唯一的朋友，可是为了爱情我不得都尽我全部的努力和勇气，当时的我和现在的我都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所以我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幸福。正是因为此，对你，我总是心存愧疚。”
“某种程度上是什么意思？”准大叔有些吃惊的拿捏着这个措辞，总觉得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只是小胡子之后几乎保持着顺畅的沉默，再也没有把话题接过去的意思。
“如果有时间的话就一起来小店吃点东西吧！下周或者什么时候都可以！做一次真正的爆炒虾仁。”打过招呼之后，准大叔和松坐上电车。
电车上准大叔按住不听话疼痛的胃，松的小手在背上一遍遍的抚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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