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爆炒虾仁（上）
松如往常很虔诚的说了一句：“我开动了！”准大叔则毫无顾忌的先将一口馥郁香浓的汤汁送进口中，黑胡椒以及姜的味道先后在嘴中爆开，香菜鲜甜的口感和牛骨的味道在嘴中回味悠长。忍不住将拉面往嘴中划拉两口，在糁汤中显得更为柔顺的面条似乎不用咀嚼一下直达胃袋的底部，面条的饱腹感以及糁汤的温度给了冬天清晨最大的满足。
“呼~”长出一口气，准大叔满足于自己的早饭，这是多久都没有过的心情了。连准大叔本身都有些讶然，曾经最重要的事情到了现在之后居然并不会时常想起，即使想了起来也没有什么悲哀感。
“再来一碗！”
“呵！”准大叔看着一滴不剩小碗，感叹于松的速度，也感叹于自己出神做一件事情而忘记另一件事情是多久没有过了！
犹豫了一下，准大叔往大碗小碗里各搅开了一个鸡蛋，浇上糁汤之后，加一点醋，淋几滴香油，并没有放肉。那时家乡的早晨能够喝上这样一碗没有肉的糁汤再加上圆圆的烧饼就已经很满足了。这是陪伴了准大叔很长时间的食谱，只是这些记忆几乎连同离开时的痛苦放在了故国。
“喏！”准大叔把小碗递给松，自己端着大碗走了出来。并没有急着喝这一碗糁汤，已经大亮的天照在外面的白色水泥地上无端显得有几分清冷。每一次想起挥之不去的记忆的时候，都会有种奇异的感觉在心中升起，即使跨国千山万水或者大陆海洋都会找到身边。
看着松小心而又认真的将热气腾腾的糁汤一勺又一勺的送进嘴里，每一勺的量和温度都恰到好处，即使动作不是很快，碗里的汤汁也在以几乎恒定的速度迅速消失。看着小家伙吃饭，竟然心境变得安详开来，让人觉得不论怎样的事情都应该认真对待，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准大叔收回平复之后的心情，安静的将混着蛋花温润的口感的糁汤送进肚子里，活着的感觉不断从胃中涌出，似乎一直流向心灵的深处，那里蛰宿着的灵魂似乎也感觉到了这种力量，随着心脏鼓动起来。满足感充斥着口腔中的每一个味蕾，某些近乎干涸的东西在体内流转，类似生的欲望，活着的感觉。
盯着窗外渐渐开始忙碌的街道，一种觉得自己的空闲并不是无聊而是享受的心情开始回归，第一次发现对面水果店老爹打开卷帘门的动作是如此可笑。那可是人气很高的一家店，可不是自己的小店的可比的，只是何苦装上这么重，连打开都费劲的卷帘门！
“好久不见！”进店的人下巴留着一撮看起来很精神的小胡子，戴着无边眼镜，身穿黑色西服，手肘夹着公文包，看起来要比胡子拉碴的大叔年轻上进的多，很容易给人一种忙碌的上班族的印象。
“哦！”看清是谁来了之后，准大叔慢慢腾腾的起身，先继续在炉子里加了两块松木之后，然后慢腾腾的走回厨房，顺便把自己的碗收拾了回去，完全违背了这个国家的服务准则。
“喂喂！你这未免可太冷淡了！”
“嫌冷淡？别家去吧！”准大叔一边将碗放在消毒水里浸泡，一边把给客人用的热毛巾递过去。
来人咂咂嘴，既没有生气，也没有表达不满的意思，接过热气腾腾的毛巾，把眼镜放在桌子上之后，用力擦了擦脸。
“最近生意怎么样？”一边擦脸，一边问道，“对不起，忘了，你也不太在乎这个。”一边擦，一边用含混不清的语气说着。“昨天一直谈生意到两点钟，所以实在有点精力不足。”
“生意不怎么样，是不在乎，麻烦事倒是有一件。”准大叔在交往的朋友没有几个，尤其是从刚来到此地就是朋友的，大概也只有小胡子自己。
“吆呼，那么你是想要向我寻求帮助了。”小胡子痛快的擦完了脸，把眼镜戴上，完全不像是精力不足的样子，起码看起来比任何时候的准大叔都有精神。
“你先看一看旁边！”准大叔声音依然冷淡，一旦做了决定的事情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执行。
“哪里来的漂亮小子，叫什么名字？”说着小胡子乱揉着松的小头。
“松！”用不满的语气和不满的表情小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却一直都没有想过逃离。准大叔看到这一幕没有明确的表示什么，只是想起初见时松胆小的样子。确实人就是有所不同的有些人天生就受人欢迎，小胡子就是那样的人，不由得如此想着。
“吆呼！好漂亮的名字！那，究竟是什么事情？”小胡子转过头来，有比大叔以更快的速度靠近事情的本质能力。
“不急，虽然说就是昨天的事情，可是要比想象的复杂。吃点什么？”似乎大叔并不愿承认以上的一点。
“推荐菜单是什么？每次拉面，我可真的吃腻了！”
“哦，今天没有，今天的推荐菜单是糁汤捞面。”
“吓！”小胡子面孔拉长，嘴唇微张，这才是他真正惊讶时的姿态，以前为了把附和于别人和真正的感情分开，他特意做出的决定，“那是什么新式菜？”
“糁汤，喝过吧，拉面泡进去就是了！”就算是大叔的尽量说的简单易懂，可是小胡子还是没有从惊讶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非常非常好喝哦！”松从一边欢快的插话，声音轻快的如同清晨的布谷鸟。
“我知道，可是~”最终小胡子似乎没有被布谷鸟的叫声打动，而是在思考另一层面的东西，沉吟许久之后，终究没有说出可是后面的内容。
一边做着拉面一边开始讲述昨天收留松的过程，只是在心理层面上的东西从未提及，只是简单的把结论说了出来，昨天的梦境也没有透露分毫。本应该早已模糊的梦依然在准大叔的脑海里萦绕，丝缕的线条都没有变乱。讲述过程并没有避开松，因为准大叔觉得松应该知道，并且为了确定在他的理解和松的理解中是否有出入。
“我明白了，大致就是说你想要在找到松的父母之前暂时把他收养，不愿让警察知道。”小胡子对着热气腾腾的面碗如此简洁的做出结论，想起自己长时间思考的事情被如此简单的概括出来，准大叔不禁有些羞愧。
“嗯！”准大叔并没有多做催促只是稍作应声，便坐在了专属的椅子上，习惯性的想要抽一支烟，其实也并无不可。只是，刚刚糁汤带来的满足感依旧在身体内存续，准大叔并不想让烟所带来的无聊感将之代替，便作罢了。
“那，我想先问问松的意思！”将面碗抱了起来连汤底灌进胃里之后，小胡子依然是干净利索而又干练的小胡子。“你不知道父母在哪里吗？”
“找不到的哦！”松只说出了这一句话之后就不再做回答，小胡子和准大叔怎么也想不通找不到这几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么这样的话，你一定不能坦白说松是你收留的孩子，而是远房亲戚寄居在这里。这里的警察局可不是这么容易让你一个外国人收留来历不明的孩子的！”
“可是~”
“我知道，如果瞒着警方，就真的变成了拐卖儿童了。我们不找警方，孩子的父母却一定会找警方的，只要孩子父母还在的话。”小胡子不无忧虑的补充了一句。
“那可真是了不得了！”如果那一天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和弹带枪的警察按在地上然后被送进大牢里，即使不是无缘无故的，也肯定没有什么好滋味。
“所以说，最重要的就是早警察找到这里一步，先找到松的父母，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这种事情真的能办到吗？”准大叔很实际的思考的一下，实在难以想明白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对于情报能力走不出东京的一个区的准大叔来说理解起来实在有些困难。
“放心好了，只要关注东京主要的几家报纸，浏览一下各新闻网站江东区的新闻就能知道大大小小的事情。那些记者可是比警察的嗅觉灵敏多了，一旦发生这样的事情必定不能放过，听说之前有人在市中泉水里小便的人都被记者找出来了，强行向公众道歉，虽然打了马赛克，可是，别想在人前说话了！一旦有失踪儿童的报案，媒体就一定会知道。警察和媒体本来就是相互配合的东西，一个想要新闻，一个想要破案，破案之后又是一件新闻，何乐而不为呢！”
“啊~”准大叔对于小胡子的逻辑和逻辑条件都不知很明白，没有办法钻进事情核心。
“总之，就交给我吧！只是，你真的决定了吗？松的父母如果一直没有出现，你究竟想怎么样？”
“这个还没有决定下来。”大叔很认真的给出了一个不靠谱的答案。
“也罢也罢，总之这件事我会上心的，你只要保持手机畅通就行了，不要像上次一样找不到人！我一会儿还有业务，先告辞了。”
“哦！”
“对了，你还记得我说过，如果你哪天把早餐的食谱改的像本地一点，我也该回国了，是吧？”
“那不一样，今天只是恰好。”
“算了，下周有一次老朋友组织的聚会，你去不去？早苗也想你了！”
“嗯，去吧！”犹豫着，不知为什么，准大叔又冒出了再次面对的心情。
“好，那不见不散！”掀起帘子，小胡子又止住了脚步，“还记得我和早苗和你认识的时候，是和那道暴炒虾仁结缘，至今我还记得早苗用痴心的眼神看着锅里腾起火苗的你。”
“是么？”临走之前小胡子说出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也许并没有听见准大叔的回答，小胡子便走在了寒风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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