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糁汤捞面（下）

歌曲的乐声在准大叔脑海深处旋转着，浑浊的记忆均匀的遍布于每一个角落，硬核一般存在的东西慢慢清晰起来。相比于浑浊的水流来说，中央所存在的东西显得是如此之硬，刚开始的时候在这段记忆只有一个小小的结。可是随着不断析出的其他东西在这个小小的结上附着，居然变成了怎么也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说不清妙或不妙的歌声逐渐变成了咔嚓咔嚓敲击金属的声音，敲击在坚硬的内核上。名为准的大叔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还并不是个大叔，也许有十六岁，也许十七岁。正穿着一身军装，绑着利落的绑腿，咔嚓咔嚓的声音逐渐变成了合脚的靴子在跑动中敲击金属地板声，抽象的东西慢慢远去。也许是在一列铁皮火车上，四周都是钢铁棱角的气息，只是这列火车意外的长，既没有运动的感觉，也没有窗外的风景，感觉都被禁锢在了钢铁这一印象当中。

        不知多久，拐过一个弯到达了目的地，这是一个类似教室的地方，桌椅井然有序的摆放。不知不觉，随跑的人一个也看不见，只有叫做准的少年来到了这个地方，或者说这里是只有他才能找到的地方。

        可是教室中早已有人存在，不过三两个人都是同龄的女生，不过似乎当这位少年闯入了这个地方之后事情就变得微妙起来，似乎刚才还相谈甚欢的几个人都变得沉默起来，然后自己寻找座位坐了下来。

        不过只有一人对于准来说与众不同，准确的说当准已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她一个人的身上，也许正是因为她存在于这里，准才能到达这个地方。不过当准想要更准确的想象她的面容的时候却怎么也拨不开这层迷雾，越是看不清楚，越是想要知道她是否是作为一个事实存在于那里，还是什么与概念类似的异类。

        越是想要得到清晰的认知，越是想要接近，只是女孩并没有对准抱有相似的心情，只是简单的将准排斥到一旁，任凭准本身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接近看似同在教室里那人的半步，只能沮丧的在课桌的另一端坐下，茫然的看着空白的黑板和几乎无人的课桌。当名为准的少年重新回过神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喧闹无比，似乎从准到达这里开始，教室的某些东西已经发生了变化，而这变化偏偏又在绕过准的意识进行，以至于准本身无措于这个教室里所发生的变化。

        一回过神来，准所想要见到而又接近不得的女孩就在课桌的对面，面朝着准，双肘撑着桌子，戴着耳机还有乌黑的长发披在桌子上。只是，明明清清楚楚的能看到课桌上木头年轮的走向，知道女子是怎样的形象，怎样的构成，却怎么也看不清女子的面容。

        然后，便像是没有话题可谈而又相逢的故人，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之前还嘈杂无比的教室也埋葬在了什么奇怪的地方。然后女孩轻轻的哼唱起了一首歌来，清爽，辽远，空旷之极，把之前所有的心情都扫进了一片白色的空白地带。

        一首歌唱完之后，名为准的少年重新睁开眼睛，只是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有波澜跳动的空白。

        咳咳！空白变成了与往日相同的天井吊顶，名为准的少年重新变为名为准的大叔。没想到咳嗽的声音是如此的大，茫然的对着黑魆魆的阴影处发呆，天色已经开始从暗淡向明朗过渡。大概不早了，大叔暗想，果然表已然跳动到了四点过半。

        旁边的松睡的安详沉稳，完全没有被咳嗽声打扰的迹象，小小的圆脸即使在睡眠中都像是含着满足的笑容。准大叔将衣裤穿好，感受到屋内不友好的寒意，喝着气把炉子点着，火苗开始燃烧之后屋子里恢复了几分温度，准大叔似乎也逐渐从梦里的空白当中恢复过来。即使在昨天的梦中并没有看到女孩的脸，但他知道那是谁，那是一个巨大的结，横亘在他人生中的巨大的结。

        ‘何至于呢！’准大叔叹了一口气，明明都是那么久之前的事情。想着卧室里多出的一个人，还有炉灶上煮着的糁汤，昨日和今日有所不同！

        披上大衣后，准大叔拉开拉门走到屋外，墙头的瓦片上参差不齐的蒙上了一层白膜。含蓄的光线蕴藏在天际线之下已经提前开始照亮这个世界。

        准大叔像往常一样掀开和往常不一样的汤的锅盖，迅速的让锅盖离开锅子上方，不让一丝水汽蒸馏落进锅里。燕麦片早已以比麦仁更快的速度融化在锅里，粘稠，白色的汤汁在锅中上下翻滚。黑胡椒夹杂在其中一同散发出诱人的牛肉骨汤香气。

        将料包，葱姜牛肉牛肉全部打捞出来，只留下新鲜出炉的糁汤小火炜炖，然后只要简单勾芡之后，味道就会变得更加完美。

        不过现在大叔没有那么多时间，他需要去菜市场购买一天所要的食材，没有足够丰富与新鲜的食材，一个小店是根本经营不下去的。骑着绑着菜篮子的老旧自行车，准大叔在不怎么平稳的降霜马路上小心前进。

        到了大约两公里外的菜市场，准大叔的脑袋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不到五点的菜市场已经熙熙攘攘，有饭店采购的，更多的都是家庭妇女出没，这就是菜市场的神奇之处，以准大叔的见识根本不知道菜市场究竟是早在几点钟开业的地方。

        准大叔采购蔬菜基本没有离开两条原则，一是新鲜，所以除了土豆南瓜等一些易储存的食材之外，尽量购买能够在当天用完的合适的量的蔬菜；二是应季蔬菜是首选，不过对于冬天来说只需要参考第一条就可以了。凭着这两条准则准大叔能很快在不同商家迅速采购好十几种不同的蔬菜。

        肉类有单独的供货商，不需要担心品质，只需要担心价格。对于准大叔来说，最头痛的食材就是鱼了。这个国家对于鱼的态度可谓是苛刻的挑剔，每一次挑选鱼作为小店的备用食材对于准大叔来说都是一场试炼，正是准大叔最没有自信的时候。

        秋刀鱼·三文鱼·青花鱼·章鱼·鱿鱼·靖鱼~单单是分辨出这些鱼的种类就花费了不少力气，而且也没有发现特别中意的鲜活鱼类。所以准大叔还是选择了把握最大的秋刀鱼和三文鱼作为采购选择，这两种鱼的做法无非盐烤油焗两种做法，最多就是加一场刀功戏切成生鱼片。不过从拉面里牛肉的厚度就能看出来准大叔的刀功没有过关，在大叔店里点生鱼片的常客实在不多。

        秋刀鱼挑选表皮紧致饱满，眼睛有神，里鳃新鲜的个体，几尾就够。而对于三文鱼的新鲜与否实在没有什么概念，只能嘱咐店员一声要新鲜的便再无办法。究竟怎样的纹理和弹性才是新鲜的三文鱼，而什么样的部位又适合怎样的做法并不在准大叔的考虑之内。大叔从来没有自己动手解剖过三文鱼，因为他的小店根本没有能力消化一整尾三文鱼，也根本没有心情看三文鱼的解刨过程。

        旁边是几家铺子连在一起的金枪鱼店，气派的不行，不过那从来都不是准大叔的光顾对象。因为准大叔根本做不好金枪鱼，而且觉得金枪鱼并不好吃，如果将这样不好吃的东西拿到店里高价卖给客人也是对客人的一种不负责。

        整个买菜的过程中准大叔没有看到一个熟人，有时也会对东京人口的流动程度感到吃惊，之前还好好每天都出现的人有时候第二天就根本看不见了。接近十年里所积攒下来的人情根本没有多少，说不定有一天自己也会因为什么忽然消失准大叔不无感慨的想着。

        回到小店时已经是天光大亮，将新鲜的香菜洗净，只保留香菜梗，切成与粗同宽的小丁。生姜去皮擦成泥，和香菜放在一边备用。已冷却的牛肉切成往日相同的片，只是今日的牛肉外表有些粘稠，犹豫一下之后还是用纯净水冲洗之后才进行切割。

        重新将汤锅改为大火，芡汁倒入之后，汤就开始变得粘稠起来。搅到合适的粘稠度，加入备好的香菜姜泥，适量的盐之后只需要维持热度并不需要一直烧开，一锅香味浓郁粘稠风味充足的糁汤就已经完全备好。

        忍不住，准大叔自己多尝了一口，多少年了，没有尝过的味道，虽然不至于热泪盈眶，可是暖流一直从胃里流到了未知的地方。呼啦，门打开了一个小缝，松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清秀的小脸十分干净，只是从领口和袖口膨胀出来的衬衫多少显得有些狼狈。

        “那儿！”准大叔依然指了指边上的位置，转身开始做拉面。过冷的面团做出来的拉面已经像是中细程度，一大一小两碗拉面浇上热气腾腾的糁汤，然后铺满牛肉，上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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