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糁汤捞面（中）

懒散的弓着腰坐在熟悉的椅子上，虽然这把椅子有几年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故事。只是有一天买菜的时候，经过家具店的促销活动，忽然觉得自己需要一把椅子。这种感觉出现之后就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大概购物的冲动大都出乎于此，嘴巧舌滑的营业员不断将一把把赔本降价的椅子推到大叔眼前。只是还不是大叔的大叔认准了这把清漆木纹椅子，并不是一味的关注低廉的价格，而是觉得这样的椅子正适合他，起码说起来配他是足够了。在营业员失望的眼神下，大叔当场付款扛起椅子就回家了。

        活动结束一段时间之后，再次经过这个地方，看到依然没有拿下来的促销价的价格牌，大叔不禁心里有些得意。如果没有贪欲，大概就不会因为虚假的事情受骗。

        点着一支香烟，慢慢的看着红点被灰色的尘埃装物质埋没，而核心处依然在燃烧，即使不去管它一段时间过后，整支香烟都会变成可以随风而去的灰尘，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叔像是在静止的时间里将烟灰消逝的场景想象了许久，轻轻的将烟灰在常备的盒子里弹掉，红色的炽热内核露了出来，宛如新生。

        今天究竟是发生了怎样的事情？心情？年纪？还是氛围决定着今天发生的一切。重要的是今天他收留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还煮了一锅似乎什么都不像的粥。且不说粥的问题，这个孩子的父母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找来？他们究竟是会把这个中年大叔当作一个收留走失儿童的好心人对待，还是对警察要求将他当作一个诱拐儿童的嫌疑犯逮捕呢？总之，孩子的父母越早找到这里才对他越有利，如果一直找不到，势必会报告警察以寻求帮助，那可是大叔最讨厌与之打交道的一群人！

        麻烦呀！想起自己今天违背生存原则的所作所为，有些奇怪，大概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而这种偏离生活本来面目的因素究竟会将他带往何方？大叔心里没有答案。

        将大半消失在空气当中的香烟转着圈小心的完全压灭，检查好炉灶是否在以小火好好运作，门窗紧闭，通气孔也没有堵塞。把后门也关好，今天暂时告别这里了！穿过几乎只剩走廊的院子，灰色的烟尘从烟囱穿过月亮，然后进入了无边无际的夜空。

        回到后院卧房，小男孩似乎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腰背稍微前倾，双手按在膝盖的前部，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节目，似乎颇感兴趣。火炉里的火苗正在用不温不火的姿态燃烧，就像小男孩一样，安静而又不焦急。·

        一边吃惊于小男孩对环境的适应能力，一边坐在了大概只能坐两个人的沙发的另一端。“欢迎回来！”小男孩分神说出了这样一句话，虽然语言中没有责怪，不过打扰的人应该还是有所歉疚。“嗯！”大叔从鼻子中挤出了一声哼音，算是了作回答。

        看了几分钟电视节目之后，大叔觉得头痛，并不是因为吵吵闹闹的关系。只是节目的内容居然是在讲述理论物理学家怎么用公式来判断和表达世界。看过这几分钟之后大叔连电视节目的名字都不想记下。对于怎么用一个公式推断出我们所在的世界为十维这件事情来说很难有认同感，与其说超现实不如说是非现实的东西，乃是超出大叔人生之外的东西。对于小男孩为什么会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这么专注的原因，怎么也想不通。

        节目结束之后，小男孩依旧兴致未尽，不过还是老实的把电视关上，大叔已经昏昏欲睡。瞄了一眼时间，昏暗的角落里不知落了多少灰尘的挂钟指向了十点钟的位置。‘大概该擦一下了！’大叔脑袋里冒出了麻烦的念头。

        “洗澡！”小男孩用认真的眼神盯着大叔，大叔也知道这里人对于洗澡这件事的热爱，就算是冬天也是如此。对于这种热爱他所表达的更多的是不理解，现在也是，不理解，却没有办法拒绝。

        将卫生间里并不经常用的狭小浴池并不怎么认真的刷过一遍之后，把热水器里的水注入。热水注入老式的浴池升腾着热气，很快在玻璃上凝结起来。卫生间里的装修都是租来时的旧样，除了增添了些男士洗化用具之外没有丝毫变动。当初为了一个独立卫生间，多找过几家地方。

        对于独立的卫生间，年轻时的大叔确实有必须的心理需要，这种需要到现在都没有多少改变。刚开始来到这个国家的时候，那个时候还是和几十个同乡的伙伴在一起居住学习的时候。抱着无所谓的心态，准备好木盆毛巾香皂去了一次大众浴池。然后便再也没有去过。

        被那些同学们得知之后，有人告诫他放不开可是不行的，入乡随俗等云云，也有当时亲密的朋友开玩笑说是不是被别人取笑了某个部位，等等。不过都不理会之后，便没有人再提及。两个月之后便搬离了那里，期间没有洗过一次澡。那批同学之中还在交往的无非一两个人而已。飞黄腾达和高就的音信早已不被得知，失败悲惨的也逐渐被人忘记，说起来不过感叹两声，对于这种关系，大叔没有失望等等，只是偶然听到某某某的消息时有种悲哀感爬上心头。

        泡澡时间较长，所以水应该调制的热一点，若是说料理大叔能轻易调理出小孩子喜欢的酸甜适度的汤汁来，可是对于小孩子的泡澡水大叔完全没有任何办法。然后，准备好白色的毛巾和自己的衬衣出来放进去拉好帘子。不放心的将一壶凉水放在一旁，大概这样就可以了。

        小男孩进去之后，听到了悉悉索索衣服的声音，缓慢而有条理。‘噗’的声音，睡眠荡漾了起来，似乎是尝试水的温度。然后‘噗通’沉闷的一声轻响，然后是长长的一口舒气。完全可以想象出小脸飘在水面上满足的表情。

        多想了！多余的事情打扰最多的还是自己！大叔尽量不再去想奇怪的事情，可是那长长的叹息声依然在耳边回荡，明明又非风湿骨寒的老人，难道真的能舒服到非要叹息以抒发心情不可的地步？

        然后，大叔日常性的披起一条毛巾洗头，在大叔的理解里。只要是会做菜，不加过量的盐，每天都洗一次头发就是合格的厨子。不过在这三条前两条中都是很松散的东西，唯有这第三条清楚而且奇怪无比，如何与前两条并列而成为作为厨子的必要条件的？任谁也单一单独从这三条准则中说出什么内在关系。但是只要第三条履行的完美，大叔就在一定程度上相信自己把三条都完全达成了，相信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厨子。

        草草洗头并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每天都洗对于空闲的冬天来说，懒散的洗一洗就足够了，就算是这么清楚的条例也免不了大叔的克扣一番。不需吹风机风干，只需等待，不论变成了什么样子接受就是了，这也是大叔对于理发的态度。除了自己的被褥之外，把另一床被褥铺在旁边，虽然总是没有用到，但备用被褥多少还是有的。来到这里之后适应最快的一点倒是直接睡在地板上，也许是觉得大地比床板结实一些的缘故。虽然后院确实要比小店前厅大许多，也就是只能有一个不大的客厅，一件卧室和卫生间的样子，很难说宽敞，两床被子已经让卧室几乎没有隔脚的地方。终归让整个卧室都变成了一张大床，变成了悬浮于大地之上的东西。

        漫长的时间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在一刻钟之间走完了半个世纪，拉开障子的小脸红扑扑的，白色的毛巾依然披在头上，在灯光下显得更加黄亮。大号的衬衫一直盖到腿肘，白皙的小脚柔嫩地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外面望去，已没有灯光，只有还连着电源的电视信号中继器经常歇业的洗衣机还有只剩下红色余烬的炉子发出微弱的光亮。

        大叔很配合躺下，把被子拉过肩头，小男孩用力挑起小脚，把卧室最后的灯也关闭，准确的跑进为他准备好的被子。

        夜变得静悄悄的，只有挂钟咔嚓咔嚓规律的声音不停的代表时间回荡。

        “名字！”

        “嗯？”

        “名字，你的名字！”

        “准。”名为准的中年大叔在寂静的夜里自我介绍。

        “俊！”

        “准。”

        “俊！”

        “准~”

        “俊！”

        “算了，就这样吧！”

        “松，我的名字是，松！”

        “松？”

        “嗯！”名为松的金发小男孩微笑着在温泉的余温里遨游。

        夜慢悠悠的又沉睡过去，流水一般的绕着名为准的中年大叔脑海转动，然后慢慢走起了旋律迷人的歌曲，深沉的如深处的星星，通向未知的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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