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

经济越不发达的地方，国企越是吃香，东城化工这里检修加班都没有加班费，加班被唤作“值班”，阶级固化想干上去是很困难的。不知哪个无聊闲散之人编着歌谣唱道：

        “会说话的吃着肉，会干活的喝着汤，会卖力气的弯腰把活儿干，看破红尘会偷懒的喝茶把扇儿摇，有个好爹晃晃悠悠坐着轿子不用愁呦！不用愁呦！”

        在我看来这歌谣大半是偷懒之人编的，因为他们最“闲”。

        到了一月份发转正工资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当时应聘说好不到六千的工资果然不到六千，只有区区四千多块。这面试官怎么不说不到十万，估计他也知道自己的话没个屌毛用处。小木知道我被涮了也很生气，她给我讲了岳云鹏和沈腾曾经一起演过一个相声，里面有个这样的包袱：

        沈腾：我一个月工资不到十万。

        岳云鹏：具体点。

        沈腾：四千三。

        相声里的包袱是逗人笑的，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就不好笑了，脑子没问题的人都不会笑的。相声里沈腾演的角色只是想吹个牛，我们这直接就套路上了。我想去找人资部的人讨个说法，班里的师傅说：“得了，别问了，问了也不会给你加的，人家会给你说是扣社保和税之前的，要不就会说你们厂还没建起来，没有效益能发工资就不错了。”

        我最终还是没有去找人资问工资的事，我除了师傅们说的这些，还考虑到了另外一点，和我一起来实习的共有六七十人，大家都没去问工资的事我要是去问了肯定会招致领导的反感，影响我以后事业的发展。想想还是算了，好好工作等新厂建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海风打断我用鄙夷的眼光看着我说：“少来了！这些算什么！这要是放在以前你早就走了吧！你是怕再从国企辞职你爸打断你的腿吧！”

        海风总是在我想掩饰什么的时候能直指内心毫无顾忌的戳穿我，我说：

        “好吧！你说的对！从山东辞职我爸就很生气，我不敢再轻易从国企辞职了。”

        海风说：“你继续讲你的故事。”

        这时有人掀开门帘进来了，原来是胜杰、良择、阿珂他们来了。进门后胜杰和良择跟我打过招呼后分别拿着那瓶二十六年西凤和几包老奶奶花生米径直去了后厨，阿珂拉过凳子围坐在火炉旁问我们：

        “你们俩聊什么呢？这么专注！”

        海风回答：“阿飞给我讲他的故事呢！”

        众人听我在讲我的故事都催促着我赶快讲，这时胜杰他俩也从后厨过来拉过板凳围了过来。

        作为一个纯正的西安人，只要工作地点离西安市不远，心中总有个在西安买房子的念想，我也不例外。在我的印象中，西安的房价一直都是六七千一平波澜不惊的，好几年都没有上涨。我想自己毕业后好好干上几年，攒攒钱再利用公积金贷款就能在西安买房子了。从一六年开始是全国房地产去库存的战斗，无聊时在某个网站上曾瞄过一眼，全国大中型城市房地产空置率在20％～40％之间，既然是去产能肯定是要进行促销，我想房价肯定会下行的。记得有个高中同学是干房地产销售的，总是在朋友圈发广告，一七年七月时发过这样一个广告：

        “某某楼盘，位置好，户型好，每平米只要七千元，机会不容错过。”

        展开广告一看，不挨地铁还在北郊三环附近，我心中嗤笑一声对此是相当的不屑，全国房地产都开始去库存了，这么偏的地方卖这么贵你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从此以后这位女同学被我拉进了微信朋友圈的小黑屋。

        快乐的时间总是很短暂，我的好日子在一八年一月中旬就破碎了，那天小木打电话说自己和两位室友合租的房子不能住了，房东要把房子卖了，她们要在本月二十八号前搬出去。

        时间很仓促，二十三号小木和室友从中介那里重新找到了一套房子，那房子在文景路上的花卉小区，离现在的租住地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房子是拆迁户回迁房，小木她们租的楼层和以前那个一样是顶楼七楼，倒不是小木她们喜欢住七楼，只因为七楼的房租是最便宜的。就这样房租好说歹说还是得每月付一千五百五十，比以前租的地方贵二百。

        我告诉小木把东西收拾好，等我放假过去搬就好，但是小木没有听我的。到了二十三号早上小木给我打电话开心的说：

        “从那今天早上开始我就和室友每天早上拿一些小东西去新的出租屋，这样等我来把大东西一拿就行了。”

        才搬了一天东西，从二十四号开始就一直下雪了，下雪天小木她们还坚持往过搬东西，我劝也劝不住。说起来我这个男朋友真的不称职，虽说我离小木的城市不远，但终究还是异地，上班期间也来不了。

        到了二十五号晚上，小木她们已经搬了三天东西了，其中大雪天搬了两天。那天晚上和小木视频聊天，刚开始聊的还好好的，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搬房子上，小木突然就生气了，说到：

        “要男朋友是干什么用的，到了关键时刻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得我自己来。”

        听到这里海风说道：“是小木自己不听话跑去搬的，他怎么还生气了？女孩真是搞不懂。”

        我对海风说：“你这个直肠子是不会懂的，异地恋的难处你更加不会懂的。”

        异地恋本来就难，小木发发小脾气我应该多包容，况且吵架只会让事情变的更加糟糕最后还得我去哄，这种自己给自己使绊子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我当时立马给小木道歉说：

        “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没想到小木突然伤心的哭了，她伤心的说道：

        “都怪你，本来就怪你。”

        看到小木哭了，我瞬间就慌了，手足无措下只有一直安慰她不要哭了，我会好好对她的，可是那天一直到睡觉小木都没有原谅我，我当时感觉她可能再也不想理我了。

        第二天我和其他人换了一个班，早上我早早就去了高铁站等去西安的高铁，今天关中地区还下着雪，连续几天的雪让一向准时高铁也晚点了，九点的票到了十一点才坐上车，等到了小木的住处都快十二点多了。

        给小木和她室友带了些吃的，走到她们房间门口给小木打了个电话。小木出来后看见我白了我一眼，我则看着她只是嘿嘿的笑，我从小木的大白眼中看出来了她已经不生气了。吃完饭我就和小木她们开始搬东西了。我提议叫个车全部给拉过去，但是小木不同意，她说不能便宜了我，得让我用手提着搬一次行李也感受感受。咯吱咯吱踩着没过脚面的积雪，我手里提了两个大袋子背了一个包蹒跚前行，小木她们也提了些东西跟在我的后面。大雪天十几分钟的路程我们走了二十多分钟，我一个大男人都感觉有点累了，真不知道小木她们是怎么坚持过来的。

        西安城这么美的雪景可是几年都没有见到过了，小木建议第二天再搬东西，让我下午陪她去赏赏雪景。

        雪天的西安城更能让人感受到历史文化的积淀，人们可以在雪中欣赏大雁塔千年的雪雨风霜，在大唐芙蓉园邂逅盛唐的盛世风华，在西安城墙领略历史的沧桑。西安美丽的雪景数不胜数，然而我独爱龙首原上的大明宫遗址公园。

        喜欢大明宫遗址公园的原因很简单，这里不仅是赏雪的好去处更是滑雪的好去处，我和小木最喜欢的就是滑雪了。这里的宫殿建筑本就不多，经过持续的大雪，只能用大气和震撼来形容，目光所至一片苍茫的雪原，让人仿佛能感觉到自己已经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成为了这片土地的主人，仿佛能透过历史的帷幕看到青年唐明皇站在含元殿门前时的意气风发，来到这里我的心灵直接就随龙首原自由的风一起放飞了。

        我用围脖拉着小木在雪地里疾驰，她开心的像一个小孩，高喊着：

        “小洛小洛快跑呀。”

        紧接着她的喊出的话又变了，变成了这样：

        “小啰啰，快跑呀；小喽喽，快跑呀；小喽啰，快跑呀。”

        小木给我起的小名多了去了，像什么小跟班、小桌子、小凳子之类的，今天，我又成功的多了三个小名，多了就多了吧，做小木的小啰啰我也是乐在其中，第二天天上还在下着雪我们却在搬家昨天积攒了一下午的好心情被冲的无影无踪了。被房东赶出去心里可真不是滋味，这是我们第一次搬家，同时这次搬家也为我们一八年接下来的几次搬家“事业”拉开了序幕。

        搬完东西回到东城上了两个夜班，休假时又来西安找小木了，中午吃饭和小木聊天聊到了我的名字，小木对我说：

        “小洛，你父母还挺有文化，你的名字是不是取自《滕王阁序》里落霞与孤鹜齐飞这句？”

        落霞与孤鹜齐飞？我上学学习《滕王阁序》时也曾经是这样认为的，然而事情的真相却并不是这样。我曾问过父母，他们说只是想让我飞的更高更远而已。

        我告诉了小木我名字的真实来历把她笑的前扑后仰，她说：

        “太搞笑了，又高又远，你是姓洛好吗？落下来了还怎么飞，这不是前后矛盾嘛？”

        我曾经挠小木的痒痒肉她都没那么夸张的笑过，她真是太俏皮让我哭笑不得。

        聊起名字，总感觉小木的名字在哪里见过，可是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心中念了几遍木心悦、木心悦、心悦……，我突然想到了《越人歌》里的一句，山有枝兮木有枝，心悦君之君不知。难道小木的名字是出自这里？我说：

        “小木，你的名字是出自《越人歌》吗？”

        小木并不知道《越人歌》是什么，大大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疑惑的问道：

        “小洛，《越人歌》是什么歌？”

        瞬间我一脑门都是黑线，我给小木讲《越人歌》的出处、诗句的意思。可是还没等我给她讲到这两句诗歌的意思，她就抢先说了。

        “这两句我知道就是女的喜欢男的，这男的太笨不知道呗！看来男的都是呆头鹅！没想到我父母还挺有文化的，给我起的名字这么诗意！”

        我的小木就是这么机智，自顾自说也能把自己表扬了。

        后来结婚那天晚上小木告诉我，她在和我聊完名字后的不久问过父母给她起名字的初衷，原来只是图个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意思，如此看来我和小木的缘份从出生前就注定了。

        从山东回到家乡，和小木离的更近了，路费却并没有变少，我从东城每月至少回西安四次。因为我几乎每个月都会惹她生气一次，而让小木消气的最好方法就是来西安找她，每次小木再见到我撅撅嘴轻轻的锤我两下就消气了，这样每月回西安的次数变成了五次。虽然来回的经费和在山东时也相差无几，但是好的一点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多了。后来结婚那天晚上我们一起数存的火车票和高铁票竟然有三百多张，粗略算了算票面价格差不多有近万块，相爱的两个人在一起真心不容易。

        海风对我说：“阿飞，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的勇气，为了爱情可以牺牲那么多，我要是这么折腾，肯定挺不下去。”

        我答到：“我们的情况不一样。”

        我给海风讲的故事是有删减的，同样我刚才这句话也是有删减的。我们不一样是因为海风和我对待婚姻和爱情的观念不同，海风看中的是踏踏实实结婚过日子，我更侧重的是谈一场付出所有的恋爱再结婚。海风这种性格根本就不会谈异地恋的，记得他和女友去约会买包火腿肠的钱都要aa制，他能顺利结婚我觉的都是一个奇迹！

        海风听见我说我们不一样很是不服气，他说：

        “都是人，一个肩膀扛着两个脑袋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开始给海风讲我对他的看法，具体点来说应该是我对海风的吐槽：

        “你在我眼中情商最是堪忧，谈女朋友还aa制，而且几乎每次和我出去吃饭都是我付钱，我要是和你一样早就和小木玩完了。还有我觉得我能包容爱人、亲戚和朋友所有奇葩的事情，但海风你是个例外我怼的最多的就是你，可能对你来说朋友中我还是很温和的并不怎么怼你。”

        海风不仅被我怼过，他几乎和自己所有朋友都怼过，这种事情通常发生在微信聊天中。和海风微信聊天时他会故意骂你几句然后等着你和他对骂，我一般骂他两句后就懒得回他了，让他自娱自乐，觉得无趣他自己就停止了。

        海风嘿嘿一笑，那张一点红色都见不到的黑脸笑起来特别滑稽，像一张黑饼揉成了一团。他嬉皮笑脸的对我说道：

        “要不我和你关系好呢！那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现在我不是把那些都改了嘛。”

        胜杰说：“都快奔四的人了，结婚后璐璐调教你这么长时间，你再不改就真的没救了。要不是我们早早就认识你，就你这性格，哼！一句话都不想和你说。”

        我听到胜杰对海风的吐槽点点头表示万分赞同，海风听胜杰说话也不答，只是嘿嘿的傻笑。

        海风问我：“那你和小木修成正果的秘诀是什么？”

        我回答：“我的真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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