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2）

离职时进行劳动仲裁是对企业和劳动者双方权益的保护，可以避免企业错失一位优秀的员工，员工和企业两清也不用担心以后再互相有无理的拉扯。张小平他们所显然没做好这一点，放走了人才发现那人还有用处，又想着用劳动仲裁的方法让员工回去干活。这下民众对平日国家单位里某些尸位素食之人的愤怒全都发泄到了西安航天动力研究所的头上，落了个鸡飞狗跳的结果。

        海风面色诧异的看着我，紧接着撇了撇嘴说：“就你一天天瞎琢磨，不知道干点正事！”

        没有答海风的话，我继续讲我的故事。

        我想张小平比我出名，是因为他比我更加有用，而我现在最大的用处就是在二零二八年围着家里的火炉给海风你侃大山。

        整个离职办完已经到了九月底了，折腾了差不多两个月，山东西安两地跑了也有好几个来回。秋天早都来了可是我才刚刚察觉到，微风吹过，路边树上的黄叶随风慢慢飘落，树枝上的知了估计嫌弃我太墨迹也早已不见了踪影，但是面对这萧瑟的景象我却一点也不难过，我知道远方还有小木等着我。离别肯定会有不舍，离别前说起不舍除了朋友梦超外，最不舍的就是师傅了，他对我真的很好。决定离开后，还是师傅开车带着我办理了离职手续，离开前一天晚上我们去外面喝了好久，气氛一度有些伤感，散场时他送了我一包山东绿茶。第二天傍晚七点我坐上了回家的火车，我走的很洒脱，至少我自己认为是这么一回事。

        快到十月一小长假了，火车上人很多，走进车厢我都不能向自己的座位移动一厘米，这时车厢连接处有个声音传了过来，凭借多年坐火车的经验我知道我的救星要来了。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来来来，让一让……”

        来人是火车上的推销员，他推着自己的小车在拥挤的车厢里指挥着交通左右穿梭：

        “左边的，来来来，收下腹，右边的，腿收一下。”

        很快拥挤的车厢就被他开辟出来了一条小路，他的后面跟着一队或是找座位或是换车厢的人，这场景就好像是将军得胜归来带着自己的士兵在接受人民“夹道”欢迎一样，我使出自己吃奶的力气挤到了“将军”的麾下，很顺利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回家的火车上响起了beyond的《不再犹豫》，歌词里唱的谁能定我去或留，定我心中的宇宙……。对的，除了我谁能定住我心中的宇宙，九零后就是任性。我摇摇头笑笑我就是我的心中宇宙，跟着愉快的音乐我也哼唱了起来。

        回想在山东的这一年十几个小时火车我至少每月来回一次，有时还每月回来两次，买过的车票少说也有三四十张了。火车上买坐票最大的乐趣就是热闹，当我正哼着歌时，车厢来了一位卖丝袜的推销员。在火车上卖东西不比在商铺里卖东西，卖家必须得有才艺吸引住客人，客人才会掏出腰包。例如眼前这位山东大叔的吆喝：

        “当哩个当，当哩个当，当哩个当哩个当哩个当！闲言碎语不要讲，表一表咱浙江温州造滴好丝袜。话说这个的丝袜呐，它要多弹有多弹，一弹弹到华山颠；要多长有多长，一拉拉到太平洋；不起毛不起球，人人见了都说好。”

        大叔的喝引起了大家的哄堂大笑，但是只会吆喝是远远不够的，还得让客人看到品质。那位大叔把丝袜套在头上让大家看弹性，然后现场找一位乘客让他抓住丝袜一头自己抓住另一头拽了大约得有一米五，接下来又用钢刷刷丝袜。经过大叔这一阵演示，果然车厢里好些人买了他的丝袜。

        卖丝袜的大叔走了，但是节目却并没有结束。等了一会儿，又来了位卖皮带的小伙子：

        “鳄鱼皮、犀牛皮不如咱的黄牛皮，比老黄牛还吃苦耐劳的牛皮皮带一条只要十块钱。”

        说完小伙子把皮带拴在行李架上做起了引体向上，年轻人就是有活力，才艺都要比中年人劲爆。我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皮带，这就是十块钱在火车上买的，用了两年还没坏，质量确实不错。

        接下来隔一会就会来一位卖东西的推销员，什么内蒙奶贝、新疆蓝莓、德州扒鸡……。欢乐一直持续到了十一点，十一点后车厢里的人都困倦了，那些搞笑的推销员也不再来了。

        坐长途火车十一点后的硬座乘客是最难熬的，硬座座椅又直又高让乘客的脑袋没处放，座位间的空隙太狭窄让乘客的腿又没处放，怎一个难受了得！以前坐火车听人说这是专家精心设计的，就是让你坐不好也睡不好，这样就不会遭小偷了。

        这种话初次听来对我还是有点说服力的，但是长时间坐长途火车的经验告诉我，这种设计并不能有效的防住小偷。晚上睡觉时火车车厢里就像是长了一排排歪脖子的玉米棒子，棒子们都是想长在座椅上的，但是古板的座椅就是不情愿，棒子们的身子只能在睡梦中自己调整比较舒服的姿势。能舒服睡觉的人是不多的，但是我对面的姑娘比较于其他人来说就很幸福了，她的头靠在右边小伙子的肩膀，美滋滋的做着好梦。当姑娘慢蹭蹭眯着朦胧的双眼看到这个场景时，瞬间就吓的叫了起来。她的右腿“噌”的一下弹了起来，尖尖的皮鞋踢在了我的左腿。但是我却并没有感觉到太疼，因为我的左腿在睡梦中已经被右腿压的麻木了。姑娘的叫声惊醒了全车厢的人，当然也包括那位兄弟。

        姑娘靠倒在那位兄弟肩膀上我早就看见了，我还以为他们是情侣就没有言语，我没说他们不注意形象就不错了，没想到还平白无故被踢了一脚，真是倒霉！接下来姑娘给我们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女孩的道歉大家还是很容易接受的，我没有计较什么，那个兄弟是占了便宜的更不会说什么的，大家都很困倦，很快车厢里的人又都进入了梦乡。

        说火车上硬座的设计能防住小偷我是不信的，可要是说火车上的座位是专家设计的我还是有点相信的，因为我从这里是得到过好处的。至于我究竟得到过什么好处那些专家估计是不清楚的，因为我从没见过有专家在新闻中提过这个好处，也许他们是低调吧！我经过长时间坐火车练就了一门神功，这是一门在任何场合只要没人和我说话我都能睡着的功夫，这门功夫治疗失眠症可比任何品牌的安眠药都好使！我以前晚上经常失眠，自从练成了这门功夫就再也不失眠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不反弹！例如在城市嘈杂的公交上即使坐着低矮的塑料座椅我也能靠着椅背睡着，至少在这里我的头有处放。说个笑话，我不敢到处给别人说这门神功是怎么练的，我怕突然有不认识的专家蹦出来说我侵权那就不好玩了。

        乘坐了十多个小时的火车，终于要回到日夜思念的家乡，见到日夜难忘的女友了，离开时的伤感早已被漫长的旅途消磨殆尽，被我忘却到了九霄云外。

        西安人的城墙下是西安人的火车，走出西安火车站，古朴高大的城墙立马映入眼帘，在城墙下出站口熙熙攘攘的人流里一眼我就看到了我的女友小木。一米六七的身高，瘦瘦的腰肢的她身上还穿着上次离开前我们一起买的黑色情侣装。小木也发现了我，微笑着向我张开了双臂，我冲向张开双臂的小木，小木被我抱的高高的，她的头发洒到了我的面颊，火车站的晨辉把我们俩的笑容印的红彤彤的，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时刻，连太阳都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我想那一刻我和小木的心里想的应该是一样的，我们今后再也不用经历长时间的痛苦离别了。

        换了新工作，我们这一批新人被安排在集团公司在东城的一家兄弟企业东城化工学习，工资三个月转正，这三个月加上在山东电厂实习的一年我的实习期达到了不可思议的十五个月！不过没关系马上就要雨过天晴了。东城化工离高铁站比较近，二十块乘动车或者三十块乘高铁花费大约二十分钟就可以到西安，果然是比以前在山东时方便多了。

        以前在山东干检修上的是长白班，周末和法定节假日都有假。现在在这里我上的是运行岗位需要倒班，上六天休息两天，没有周末休假、没有端午、没有中秋、没有春节。倒不是我喜欢这种乏味的倒班生活，而是因为我贪生怕死对化工厂恐惧、对管道里的化工产品恐惧，这种恐惧比夜里碰到鬼更严重。还有就是检修的工资比运行低，年轻时还是得多赚点钱。

        十月份正是收获的季节，十月四号和五号轮到我休假，回到家后正好小木家在剥玉米，我想该是我表现的时候了。这是我第一次去小木家干活，小木父母并不知道我是小木的男朋友，小木让我以同学身份去，买了个西瓜放在电动车上我就向小木家进发了。小木家住在渭河和黑河之间，离我家就隔了一座黑河大桥十几分钟就能到了，骑车的路上我思考着该如何和岳母交流，给她留个好印象。

        以前听朋友胜杰说过他另外一个朋友搞定岳母的成功秘诀，方法很简单就是嘴勤快、腿勤快、嘴和腿都要勤快。但是胜杰说的我没有全部采纳，我想第一次去言多必有失，说的多了难免让人觉得油嘴滑舌，反到画虎不成反类犬。经过在路上短暂的思考，我认为我应该多干活少说话，给小木父母留下个踏实耐劳的好印象。

        到了小木家路口时，小木已经在她家门口等我了，进了小木家小木的父母、大姐、姨妈、表姐都在，我叫了一圈叔叔阿姨姐姐后就开始了闷头干活，秉持着少说多干的方针能不说话我就不说话。期间就和小木的长辈们就简单的聊了聊在哪里上班，什么单位，你们村的谁谁你认识吗？

        等到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天上阴云密布有下雨的迹象，小木的姨妈、大姐和表姐都要回家了，我和她们也一起向小木和岳父岳母告别。马上要到做晚饭的时候了，小木父母让我留下吃饭我婉言拒绝了，第一次去小木家得长点眼色，不能干点小活就留下傻傻的吃饭，留下个坏印象就得不偿失了。

        在回家的路上骑着电车哼着愉快的歌曲，我想我今天的表现应该还可以，基本实现了去小木家路上制定的方针。可是等到晚上回到家我有点懵了，事情的结果并不是我预料中的那样。晚上和小木聊天问起岳父岳母对我的印象如何，小木对我说：

        “我妈说你怎么这么腼腆，都不怎么说话，而且你们村的人你都不认识，是不是不爱和人交流。”

        看来我的基本方针是制定错误了，我岳母更加喜欢能说会道的女婿，下一次去小木家一定得注意了。

        两天假结束后，我还得办自己的事情。辞职完毕并不意味着所有的事情都办完了，我在电厂交了一年的公积金还没有取出来，那是我的血汗钱我得拿到自己的手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小木旅旅游谈谈天，就是想办法领取我交的公积金。

        山东那边电厂里管理公积金的大姐说，现在公积金出新政策了，只能转不能取。我的公积金交在咸阳，我打电话咨询咸阳公积金政策却是只能取不能转。最后打电话到山东电力公积金管理中心才确定能取，但是前提条件是得征求原电厂单位同意，然后划拨到电厂才能取，等到账转到电厂社保中心，那大姐又说账户是转过来了，但是里面没有钱！她再了解一下。来来回回磨磨蹭蹭，这时候已经十二月了，费了这么长时间就再等等吧，钱又飞不了。

        可是我的钱还是飞了，过了几天我接到室友阳哥的微信，阳哥是和我一起辞职的，他说那位大姐刚给他打电话说厂里对社保政策进行了调整，让我们补缴前几个月少缴的社保，问有没有人给我打电话，我说没有。过了一会果然那位大姐的电话来了，我没有接，我的钱都要不回来还想让我继续交钱，怎么可能！我算了一下帐，如果补交了社保并且公积金要回来了，加上我坐火车的路费住宿费什么的也剩不了多少钱，要是要不回公积金，那更是血亏，这种生意不值得做。至此我的那些血汗钱算是不翼而飞了。我说我挣的是血汗钱可能某些杠精会表示不屑，肯定会质疑说：

        “你一个国企的蛀虫和搬砖工人的能比吗？也敢叫血汗钱？九零后也能吃苦？”

        诚然，我肯定是没有搬砖工人辛苦，但是我想大部分人都没搬砖工人辛苦吧！再说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要去搬砖呢？我在这一年里白天和晚上加班的次数自己都记不清楚了，记得过年前两个月我就休息了两天，加一天班才给三十块也就是三碗面条的钱，这么努力还不是想多表现表现给自己未来一个盼头。我不是蛀虫，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应得的！

        在讨要公积金的期间我也没有闲着，工作安排好后，接下来的日子每到我放假就会坐高铁回西安找小木，小木放假也会来东城来找我，然后我们在上班那天清晨再坐上第一列高铁回各自的城市上班。当我们一起放假时，在地图上看到想去的景点我们就会一起出去玩，我们在大雁塔的雨中撑伞漫步，曲江池欣赏满地的花瓣，白鹿仓一起享受小吃，西安城墙下印着我们散步的影子，骡马市留着我们逛街的脚印，日照金沙滩有我们看过大海，洛阳落日的余晖饱含着我们的眷恋……

        除了公积金不翼而飞这个不好的事情外，当时我认为一七年的秋冬肯定我春天的开始，可是我不知道，我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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