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
小时候吃饭的时候我把一块肉掉在了桌上不愿意再夹起来吃，我爸语重心长的对我说：
“阿飞，你知道吗？我们小时候连窝窝头都吃不饱，过年都不一定能吃到肉，你可不能这么浪费！”
我蛮不服气的顶嘴：“钱是挣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三年自然灾害期间人们还吃草根啃树皮呢！现在不也没人吃了！未来的肉会把人吃腻的！”
我问爸爸：“爸爸，那你对我们有什么期望呢？”
爸爸稍加思索回答：“我希望你们好好的学习，长大了进国企或者做公务员，这样就不用像我一样做农民了，做农民太苦了！”
爸爸问我：“那你对自己长大后有什么期望呢？”
我回答：“我希望能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汽车，有一套大大的房子，房子里有电视、有电脑、有……，总之一切都要比现在好！”
爸爸欣慰的摸了摸我的脑袋，喃喃自语：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困难，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期盼，幸好我们期盼的趋势是向好的。”
现在是2028年1月16日，农历戊申年猴年的第一天。都说春节到后天气就会变得暖和起来了，但是今年西伯利亚的高压异常强大关中盆地格外寒冷，凛冽刺骨的北风呼啸的掠过大地，走到大街上不裹的严严实实肯定会被冻成冰棍。北方农村地区由于人口稀少，相对于城市显得更加寒冷，早上十一点钟我家门口那两颗梅花树的花瓣上还结满着冰霜，天空阴沉的可怕，应该不久后就会下雪了。
三十多岁正是干事业的好时候，平时朋友们都很忙，只有趁着过年大家回老家才有时间能聚到一起，今天朋友们要来我家应我们的十年之约了。为了迎接和朋友们的十年之约，提前两天我就买好了蔬菜和肉，就等朋友们到来了。
海风的家离我家最近，只有十几里地十点钟就到了，把车停在我家门前路边后，还没走下车子海风粗狂的嗓门就嚷嚷起来了：
“阿飞，阿飞，出来接客了！”
出来接客？
是的，这就是海风每次来我家叫门时必说的口头禅。即使在严寒的冬天里，在我家有客人来的情况下我都会提前打开一扇小门，然后只放下棉布门帘用来挡住门外的严寒。海风是知道我有这个习惯的，完全可以不用叫门，但是他每次走到门口还是要扯着嗓门。
唉！真是拿他没办法！
听到他的大嗓门，我赶紧迎了出来。旧友重逢，海风看了看我，我也看了看他，没有多余的话语，我们相视一笑张开双手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算起来我们已经有两年没见了。今天是我们好友间十年之约的日子，大家早早就盼着这一天的到来，今天胜杰会把他珍藏的那瓶二十六年西风拿出来助兴。
“海风”这个名字听着还挺有意境的，试想一下在海边散步顺带着吹吹海风那是何等的浪漫。乍一听到“海风”二字，不认识海风的人定会认为这是一位潇洒浪漫的帅哥。要是这样认为那么你就错的很离谱了，因为海风的姓氏是胡，没有把门胡乱吹的海风可就有可能是台风了。
海风能不能算得是一阵台风从他的长相身材就可以轻易看出来。一米八五大个的他依旧保有着黝黑的皮肤，做为土木狗的他在工地里晒了这么多年变的更黑了。四肢浓密的毛发就好像是没进化好的猿人，大眼高鼻、方脸厚唇、圆顶平头、搭配着墨黑色羽绒外套，他的造型还是和两年前一样，和十年前一样，和二十年前上学时也一样。
迎进了海风，坐定之后，我妈和小木跟海风打了个招呼就都去厨房忙活去了，留下我和海风在堂屋聊天。我们坐在桌子的东南角，这样既可以让我们有地方放瓜子和茶杯，同时又可以靠近火炉尽情享受火焰的温暖。
虽然说现在农村的冬天都会用壁挂炉或者空调来取暖，但是我和海风却还是喜欢用火炉烤火。烤火的时候烧一壶茶那是极其安逸的，小木曾经开玩笑取笑我们落伍了，不会享受生活，但是我俩却笑笑不以为然。
我提起火炉上煮熟的茶水，给海风和自己各自斟满了一杯，顺手把茶壶放在了火炉的上边沿，这样即能加热茶水又不会影响我俩的双手享受炉膛上方那金黄色火焰的温暖。
右手拿起茶杯，左手烤着炉火，闻着茶叶的清香，闭上双眼轻呡一口，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升华了，人生如此，还能有什么烦恼不能忘却呢？
虽然海风长得大大咧咧干什么事都风风火火的，但是今天他喝茶时却只能斯斯文文的一小口一小口喝。倒不是他变得斯文了，只是因为茶水太烫，不敢大口喝。
围着火炉跳动的金色火焰，旧友重逢难免一阵唏嘘感慨，我们都已不再年轻，三十六岁的我看着三十六岁的他，不由得感慨时光飞逝，十年前我们都还是充满活力的小伙子，转眼间十年过去了我们都变成了孩子的爸爸。二八年聊天肯定得聊到洛杉矶奥运会，海风大骂美国佬太精明，举办奥运会还从国际奥委会那里讹了一百二十亿人民币！
同学聊天很容易会聊到学生时代，顺理成章恋爱这个话题肯定是躲不过去了。海风对我说道：
“小子，你的艳福可不浅！在咱们这一帮弟兄里你是我唯一见过高中同学最后成功结婚的，真想像你一样谈一场那样轰轰烈烈的恋爱。”
是啊！记得高中时同学中谈恋爱的可不少，有的高中毕业分，有的大学毕业分，有的参加工作后分，唯独我是成功走进婚姻殿堂里的。恋爱经历按照作文格式来划分的话，他们就都是属于“总分”格式，而我和小木的爱情是“总分总”格式。我和小木的爱情不是从高中一直谈到结婚的，高中时曾追过小木，记得临近高考她送了一套文具给我让我好好学习。大学在外地上的就没有继续追小木，等到一六年九月刚参加工作才开始再一次追她，谈了两年后最终修成了正果。“总分总”的故事差了点青春的荷尔蒙，但是我们的感情却是真真的。
不过这些海风是不知道的，他没有问过我，我也就没说。这是属于我和小木的小故事，我只给小木分享过。我对海风说：“那当然了，你家璐璐也不错么，小鸟依人的也没少享福哈！”
海风不禁唏嘘说：“这几年还可以，就是结婚时丈母娘的要求把我愁死了。”
紧接着海风那猎奇的眼珠转了转疑惑的说道：“咦！怎么你这个情种一下子就成了，给兄弟讲讲你是怎么做到的。”
海风和我结婚分别是一八年和一九年，那年头结婚流行的是买房买车，就像父辈九十年代结婚流行的四大件电视、自行车、手表和洗衣机一样。不同的是房子车子是我们结婚时的刚需，并且得益于改革开放这么多年的发展我们的丈母娘可比以前父辈们的丈母娘聪明多了。用游戏里“怪物”的级数来形容的话，父辈遇到的只是初级的小怪，而我们遇到的都是大boss，想糊弄是糊弄不过去的。海风和我一样当时是买不起房子的，当初没少折腾，对这些感触颇深。
都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那么这样想来男女相爱应该是水到渠成连窗户纸都不用捅了。
其实不然，在我们恋爱的那个年龄段，男男女女相爱隔的可不止是一座大山而是三座大山，隔房隔车隔丈母娘。
没有房，丈母娘直接都不会考虑你。没有车，去丈母娘家直接矮人一头，不仅丈母娘不喜欢，她的邻居们也会对你指指点点。总而言之，还是因为口袋里没有银子。
为了迎娶自己亲爱的姑娘，推倒这三座大山就成了我年轻时努力的动力。我最终能娶到小木，却不是因为推倒了这几座大山，而是因为自己有一个好媳妇和丈母娘的手下留情。
海风的故事我是知道的，但是我的故事只有我和小木最了解，海风对此也只是知道一鳞半爪。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把我的故事给海风分享分享也是可以的，毕竟我的故事里也受过海风故事的影响，我可以给他稍微透漏些许我和小木的故事。
我拿起茶杯轻泯一口，正准备给海风说道说道，猴急的海风看着我喝的如此享受，调侃道：
“阿飞，还不是绿茶么，这么冷的天，你还需要降火，身体不错么！”
说完，他眯着眼笑嘻嘻给了我一个玩味的眼神。
我瞥了他一眼，对他这个龌龊的脑袋没有做任何回复。
紧接着海风面色疑惑的说：“咦！阿飞，怎么每次见你喝茶都是喝绿茶？我猜的不错的话，貌似你十年来喝的都是绿茶吧！”
绿茶？当然是了。我确实已经喝了十年了，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我只喜欢喝绿茶，不管什么牌子只要是绿茶就行。
海风的疑问把我一下拉回到了记忆漩涡的深处。是啊！我为什么喜欢喝绿茶呢？那是因为我以前太累了，现在片刻的悠闲都会让我倍感享受，而悠闲时浅尝一口清香的绿茶会使我的灵魂和肉体一起升华，选择绿茶而不是其他还有一点，就是听说绿茶更加降火。
我对海风说：“我有故事，你想听吗？”
金色的炉火泛黄了我的的脸庞，我拿起桌子上的茶杯一口喝完，海风赶紧又给我斟满了一杯，坐起身子等待倾听我的故事。
我的故事还得从一七年六月份说起，那时我在山东一个发电厂上班，晚上吃烧烤和梦超他们这些外地同事聊起陕西，聊天期间有人问我陕西是不是黄茫茫的一片高原，你们家有几口窑洞，洋芋擦擦好吃吗？言语中总会绕不过黄和土这两个字。听到这些我不禁莞尔，我对他们说：
“十三朝古都西安听过吗？我家住在西安周围的农村，南屏秦岭，北环渭水，有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我也没吃过洋芋擦擦。”
说完我给他们讲起了西安的风土人情，我喜欢给其他人聊西安，我爱我的家乡，爱他的山山水水还有那里的人，我讲的开心大家听的也开心。我给他们讲西安是一个宜居又休闲的千年古城，市区的大学和免费公园很多，七八千的房价比你们这县级市只贵一两千，高考分数线还低，有时间一定带你们去玩西安玩。
估计大多数漂泊在外的人都会有乡愁，每到夜晚我的乡愁就会泛滥，不过我乡愁最大的点不是家乡而是在小木那里，我想我应该是属于相思了。我最喜欢余光中先生《乡愁》里的中间那段：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想来余先生年轻时应该和我一样也是一个情种，不过余先生的诗歌最后升华到了家国情怀的高度，而我的情怀只是全部寄托在小小的车票里。
不过还好，我的乡愁不会持续太久了，我已经不顾家人反对应聘了离家不远的另一家国企。当然离家不远也只是相对于山东，那是一座县级市叫做远城，离我家有两个小时的车程。每个月山东到西安一个来回钱包有点受不了，在这里可以让我更加方便更加省钱的去找小木了。我们可以从一个出发点去全国每个想玩的地方旅游，不用总对着手机谈恋爱，不用和手机互道晚安。回老家虽然说挣得少一点，但是我应聘的是准备建的新厂以后上升空间大，而且每个月还能省出不少车票钱，也不算太亏。
海风问我：“阿飞，那你就不后悔！你忘了刚回来工作那几年因为挣钱少生活过的困难吗？”
我说：“不后悔！你刚才不是都说了，我是一个情种嘛！”
我给公司提出辞职前，除了梦超他们几个好朋友外只有我的师傅知道我想走，师傅平时话不多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滔滔不绝。师傅生活经验丰富不想看到我以后后悔，总是劝我：
“阿飞，不要辞职在这里好好干，我一定好好教你技术帮你往上升职，你的前途没有问题。”
但是那时我的主意已定哪里能听得进去，我淡淡的说：
“我只是个普通人。”
这句话把他憋的无话可说，最后辞职时还是师傅开车带着我去办的手续，无私帮助着我。
到了七月底，我终于要提出辞职了，我的辞职信内容深深中了网络上那些辞职信的“剧毒”。例如“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生活不止远方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之类的辞职信，想想都觉得刺激，我想反正我也要辞职了，还怕领导干什么，我也来一个。于是我蹩脚另类的辞职信就诞生了，我称它是一首随心所欲的诗，它既不像古代诗也不像现代诗，但是我就是要称呼它为“诗”，没办法九零后就是任性。
读书整整十八年，穿山越岭路向东。
飘飘微风花香来，轻轻杨柳芳草香。
抬头
仰望明月当空照，咫尺天涯若比邻。
皓月当空
我来了
车票左手，故乡在我左边。
爆竹声中春意浓，花好月圆月似人。
暖暖春风撩人醉，嫩嫩杨柳芳草新。
抬头
仰望明月当空照，月色如梦梦中人。
梦中人
我还在
车票左手，故乡在我左边。
蒙蒙细雨秋风夜，月隐星消何处藏。
幽幽转角小路旁，蝉鸣柳绿芳草轻。
心中
故乡明月今犹在，明月何时照我心。
背影寥寥
我走了
车票左手，故乡在我右边。
写完辞职信那一刻我的肾上腺素被刺激到了顶点，我的灵魂开始颤抖，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忍不住兴奋的跳动，真刺激！透过这首诗，我仿佛看到了领导红彤彤的脸蛋和瞪着我的大眼睛。
激动过后，觉得又有所不妥。我的领导平时也挺好的，并不是欺负人的主。我给诗的前面和后面又各加了一段话，写了我想家了之类的话。
辞职得先给班长汇报，才能去找领导。第二天班长看到我的辞职信操着标准的山东口音说道：
“你写的这是个嘛！把中间这像诗的东西删了再去拿去给领导！”
我没有任何抵抗乖乖的就给删了，只留下开头和结尾两段。接下来我想象中能令我肾上腺素升高的那一幕肯定是见不到了，给领导的时候，他简单问了问我为什么辞职后，然后说：
“我把辞职信尽快交到人事部，你等着通知。”
我以为我的辞职过程就如此平淡如水了，没想到我在一个月后接到了不允许辞职的通知书。这就很怪异了，我就去人资部问了问。
人资部管理劳动关系的负责人说：
“厂里不允许员工辞职，让我去市里劳动仲裁委员会告厂里”。
我瞬间心里就发急了，我一个小职工去告这么大一个国企得告到何年何月？后来我才打听到原来厂里辞职的人都要走劳动仲裁，这我才放下心按着程序慢慢走，交了些违约金顺利辞职了。没有刺激，也没有肾上腺素升高。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走劳动仲裁，我只是个技术生疏而且在实习期的检修工，直接给公司交了违约金不就行了，何必来来回回浪费那么多时间。直到后来西安航天动力所研究员张小平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后，我才真正明白其中的奥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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