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背锅少年
二人相谈甚欢,谈天说地,聊古说今,一直到后半夜,才各自回屋休息。
次日清晨,若芸十分艰难的敲开梦皎的房门,见她一副迷瞪模样,眼下淡淡乌青,似未睡醒的梦游者,忍不住笑道:“妹妹这是宿夜未睡?”见她东摇西晃站不稳,若芸连忙扶着她朝床边走。
梦皎昨晚先是与洛游之聊到半夜,后来又被秦淮整宿的丝竹声吵的睡不着,一夜翻来覆去清醒的像只蝙蝠。如今睡意浓烈,如同美酒贪杯上头,头昏脑胀,眼睛都快黏在一起了,于是用力抱着若芸的细腰撒娇:“芸姐姐,好姐姐,我想再睡会儿,好不好嘛?”
若芸的如意云烟裙被梦皎摧残的落上了褶皱,可她丝毫不介意,用手轻轻抚着梦皎的头道:“睡吧,我守着你,等你睡醒了我们再出门办事。”扶着梦皎上了床,贴心的给她盖上软被,见屋内通风不畅,连忙去打开紧闭的窗户,站在窗前瞧河面景色。
这一觉就睡到了晌午,梦皎在刺眼的日光里醒过来,由于睡的香甜,顿觉通体舒畅,心情也跟九重天的仙气儿一样高涨。起身就看见若芸站在窗户边,看着秦淮河发呆。不知为何,梦皎如今觉得她单薄的像一张白纸,随时可能随风离去,跌入河中,连忙唤她:“芸姐姐,我饿了!”
若芸一怔,连忙转身,笑着看她,催促着:“饭菜早备好了,快起来洗漱打扮。” 又调侃道:“我方才还纳闷儿,到底是认了个妹妹,还是...”噗哧笑出声:“还是养了头小猪?”
梦皎一边洗漱一边笑着回应:“既已卖出,恕不退货。”
若芸摇头笑话她:“你瞧,我这妹妹倒像个风流公子,满嘴巧话。”
二人简单吃了午饭,就出了凤栖梧沿街步行,白日的秦淮两畔十分安静,与夜晚天壤之别,除了常店还在白天营业,大部分风月馆子都歇业只待暮色,耳畔是秦淮河水流动的声音,让人心神静怡。
若芸先是带着梦皎去成衣店量身定做了几套衣服,刚出店门一群少年就冒冒失失的把梦皎撞了一下,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瞬间都跑散了,梦皎右眼皮直跳,心下不安道:“该不会又要倒霉了?”下意识的用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二人并行,若芸见梦皎突然用手拍自己额头,手臂抬起,衣袖滑落,露出了右手手腕上的铁环,不由疑问道:“第一次初见,你手腕上就套着铁环,也不曾见你摘下,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嘛…”梦皎思索了会儿,抬手把铁环完全显露在若芸面前,苦笑道:“说出来姐姐可能不信,这是我家的传家宝,有那个...嗯...避邪防身之效!”
若芸拉过她的手,细看这铁环,发现除了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无特殊之处,于是不解:“避邪...防身?莫非此物有什么机关?”
梦皎觉得自己的脑壳疼,该怎么跟她解释比较正常呢?
她瞧了瞧四周,发现地面上有个空椰子壳,连忙跑去捡起,拿着椰子壳放在不远处的石台上,“姐姐你过来”,招呼若芸过来看,“此物十分有用” ,举手用力将铁环砸在椰子壳上,一声脆响,椰子壳瞬间裂了一条缝。
梦皎指着这条缝隙补充道:“若有人敢侵犯我,我就举手给他一环,保准他三天不下床!”
“额!”若芸呆立当场,继而忍不住捂嘴“噗哧”笑出了声:“皎妹妹的传家宝果然别致,让姐姐我大开眼界!”
二人嬉笑着继续朝前走去,梦皎突然在一家馆子前停驻脚步,只见这家馆子冷冷清清,连块牌匾都没有,大门外被铁索缠了个严实。梦皎不解道:“不对啊!”
若芸陪着她停下来,也不知她在看什么,只要四处打量,听见梦皎的疑问,更是不知多云,于是问道:“什么不对?”
梦皎回头看着若芸,指着馆子回道:“我记得,昨晚这里还有家醉春楼,怎么一夜之间连牌子都没了?”
若芸道:“我倒听说过这家酒楼,欺市瞒价,菜品低劣,常年雇着打手,伤人无数,上当的顾客一直敢怒不敢言。”
梦皎想起昨晚初见洛游之的情景,点了点头:“也对!关了好,留着是个祸害!”
继续朝前走,一张贴在墙上的告示引起了梦皎的注意,她快步跑上前看了会儿,过后十分激动的将告示扒了下来,返回若芸身边摊开给她看:“姐姐你看有人售馆,我们快去看看吧!”
若芸只看了一眼,就连忙拉住她道:“妹妹买馆子做什么?”
梦皎笑道:“昨天未来得及告诉姐姐,我来这里就是想开个茶馆,招徕点客人,闲来无事也能听人情百态,嚼点儿故事打发时间。”
若芸眉头紧锁,拉着梦皎的手紧了紧:“即便如此,我们再去看看别家,这里还是算了吧。”
梦皎不解:“为什么?”
若芸看四下无人,俯身在梦皎耳畔解释道:“这里原是一家青楼名叫淮艳楼,六年前突发一场大火,导致全楼的人无一幸免,都烧死在楼中,阴气极重。从此以后,就传言此楼闹鬼,卖了两年多都无人问津,你就别去讨这个霉头了。”
梦皎心想自己就是妖还怕什么劳什子鬼,再说自己身上有镇妖神器,对鬼肯定也有震慑作用,主要是...拉住若芸问道:“这里肯定很便宜吧?走,我们快去看看!”
若芸拗不过她,只得带着她去淮艳楼,一路上还在不停的劝说,可梦皎此时吃了秤砣铁了心,死活不依。
直到到了地方,梦皎又苦笑不得道:“姐姐你早说啊,这楼原来就在飘香院对岸啊!”原来这淮艳楼与飘香院临河相望,此时看来并没有着火的痕迹,一看就是事后重新整修过。
梦皎上前,敲了敲淮艳楼紧闭的大门,只听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在门前停下,接下来发出拔门闩的声音,“咯吱”一声,门被打开,一个面目苍白的老头子出现在二人面前,开口发出破锣的声音问道:“有什么事?”
梦皎笑道:“老人家,我是来买这馆子的!”
老头子眼前一亮,苍白的面容多了一丝红晕,连忙请她们进屋,声音也变得清亮许多:“二位姑娘快请进!”引着二人在一张桌子前坐下,老头子道:“二位姑娘坐在这里稍作休息,我给二位倒茶,再去请楚老板出来。”
若芸温柔笑道:“麻烦老人家了。”
老头子给她们上完茶后就上楼请人,梦皎这才有机会打量四周,楼内是新粉刷整修过得,且楼内摆设极少,一楼大厅除了一张待客用的木桌,就只有几把木椅,除此之外空无一物,任何细微的声音都能被放大回响,而且楼内依然飘有一股明显的烟火味,让二人不由得用衣袖稍稍遮挡。
许久后楼上传来一阵咳嗦伴随脚步声,梦皎二人向楼梯看去,一个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女子从楼梯上缓缓走下,只是身形瘦弱,面色浮黑似有顽疾缠身,她笑道:“贵客临门,恕楚香招待不周。”
二人连忙起身,梦皎笑道:“楚老板好,这个馆子价钱几何?”梦皎不想多言,只想赶紧把安身之地定下来,也好早日补全自己的记忆。
楚老板没回声,而是越过梦皎走近若芸,笑问道:“飘香院的芸姑娘啊?莫非是要离开飘香院自己另起炉灶?”
若芸只得陪笑道:“我只是陪我妹妹过来看看,她想开个茶馆。”
楚老板听完大笑,这才注意到若芸身边站着的姑娘,见她年纪不大,想法天真,嘲讽道:“哈哈哈...咳咳..,在这秦淮风月场中心处开茶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她指着梦皎对若芸笑道:“你这妹妹想法倒是奇特,这淮艳楼对面青楼,左面赌馆,右面酒楼,你中心开个茶馆,也不怕赔个底掉?”
若芸没说话,倒是梦皎无所谓道:“开什么店在于我,不劳楚老板费心,我们还是谈谈价钱吧!”
若芸拉住梦皎小声劝道:“我觉得楚老板说的在理,你...”
梦皎打断她:“姐姐别劝了,我觉得这里挺好,又大又宽敞,还上下三层八角楼,比我想象的好太多,况且距离你这么近,我们俩刚好有个照应。”转头看着楚老板道:“楚老板你开个价吧!”说完就去掏怀里的钱袋子,一掏发现没有,突然想起试上衣的时候曾把钱袋子取下挂在腰间,赶紧摸腰,竟然...还是空的!不由得呆立当场。
这时楚老板开价道:“五百两!”
梦皎听到价格心都碎了,别说自己钱袋子不见了,就是在也掏不出五百两这么多!
于是趴在若芸耳边欲哭无泪道:“怎么办芸姐姐,我的钱袋子竟然不见了,而且我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过才一百两左右,我好像买不起...”
若芸听她钱袋子不见了,瞬间想起出成衣铺时她被几个少年撞到了,恍然大悟道:“该不会是被那几个少年偷走了?”
梦皎一听顿时气冲头顶,跺脚骂道:“这些兔崽子,连我都敢偷!”转身拉着若芸往门外冲去,喊道:“姐姐我们走,我一定要逮到这些小贼!”
见二人已经没有交易的想法,楚香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冷哼道:“呵呵...方伯送客!”转身朝楼上走去,万般不留情面。
二人被老头子轰了出来,身后传来巨大的摔门声。
梦皎有个习惯,一旦情绪不好,就会用手指缠绕自己的发尾,此时她死命纠缠自己的发梢,本来还柔顺的发丝被她绞的一团糟。
若芸见她这般样子,赶紧安抚:“你别着急,我有不少私房,借你盘个小馆子也是能的!”
梦皎觉得自己太窝囊了,明明是个妖,虽没有神仙法力无边,也不至于流落民间遭这么大的罪,如今妖落金陵被人欺,实在是压不下这口气!她顾不上若芸,风也似的跑到成衣铺附近,瞪起眼睛看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又在脑海中搜寻那群少年的片刻印象。
正绞尽脑汁想着,远远见到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少年,他正拿着一个暗绿色布袋子出神,那袋子的孔雀羽样式越看越眼熟,梦皎瞬间来了精神撸起袖子,朝着少年就跑了过去。
陆六刚刚给秦淮河的货船卸完货物,拿了今日的工钱和干粮,正思忖今晚去哪里凑合过夜。路过河滩时,草丛中隐隐约约一个绿色什物,吸引着他过去捡起。
“谁的钱袋子?”他四处瞧去没寻到失主的身影,翻开袋子一看发现是空的,或许是不要了吧。
陆六想把钱袋子放回原地,可摸着上面的孔雀羽图案,竟心生欢喜感,完全舍不得放下。
他一路都低头把玩钱袋,细看袋子底部歪歪扭扭线绣了一个字,自己虽不识字,可依然觉得它很美。正停驻细细摩挲时,肩膀一阵巨痛传来,布袋子未来得及拿稳,从手中落了下去,正想接住,身后伸来一只白净的手,将它夺走。
陆六捂着肩膀,紧皱眉头吃力的转身看向身后人,心脏兀得一紧,甚至觉得有些痛疼,强压身心的双重折磨不解问道:“姑娘为何用硬物打我?又为何抢我的东西?”
梦皎根本没搭理他,赶紧翻开钱袋,发现里面除了几个铜板,自己好不容易厚脸皮借的银子与银票都不翼而飞,便气不打一处来。
她怒极看着眼前的少年,怎么形容呢?身穿破旧的布衣,脸也脏兮兮的,黑发只用一根蓝色布带简单束起成马尾状,可偏偏一双凤眼长得极好,若好好打扮,怕是会生出些邪媚之感,看年纪也不过十五六岁。
梦皎举起钱袋,恶狠狠道:“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偏偏学人家偷东西,偷了我的钱袋子。”将袋子底部的字翻开指给他,“看见没?皎,就是我的名字,竟说我抢你东西,你不要脸!”
继而把手摊在他面前:“我打你还是轻的,你快把钱还我!要不然老娘跟你没完!”说完又亮了亮她手上的铁环。
陆六知道是被误会了,肩膀上传来的疼痛更加剧烈,外加心里难受的紧,心里诧异自己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赶紧解释道:“这是我在河滩草地上捡到的,只是觉得它好看才拿着,你误会我了。”
梦皎朝他走了过来,不知为何见她走过来,陆六有种想张开手臂抱她的迫切冲动,并且忘记了疼痛真的朝她打开了手臂,这个样子真是...更容易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梦皎见他一副登徒子的模样,直接被他气笑了:“呵呵!小兔崽子,毛没长齐,就敢调戏女人了?没关系,今天姑奶奶教你做人。”上前一巴掌打在陆六的脸上,陆六本来肩膀就疼的厉害,一个巴掌直接把他打翻在地,脸上很快浮现出五个红指印,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陆六趟在地上蜷缩着身体,疼痛让他呻/吟出声,梦皎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心想自己下手是不是有点重了,但是一想到他死活不承认偷钱,还想趁机调戏她,就压下了心头的怜悯,指着他骂道:“你别在这里装可怜,你有本事偷钱调戏姑娘,你有本事承认啊!”
周围慢慢围满了人,听了梦皎的指责后,都对倒地的陆六指指点点,小声唾骂,更有甚者见梦皎漂亮,想做一回英雄救美,站出来踹了陆六的腿一脚,骂道:“宵小之辈还不快还人家姑娘钱财!要不然送到府衙打一顿,铁口都松了!”
陆六此时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见周围人越来越多,咒骂声此起彼伏,不由得颤抖大声喊道:“我说了我没偷!我即便是饿死街头也不会做偷盗之事!钱袋子确实我捡的,你们是打算屈打成招吗!”
梦皎见他一脸委屈,眼神坚毅,咬牙不认偷窃之事,心里也不由得打鼓,周围有人还想上来踢骂,便出声阻拦:“这是我的事,你们瞎凑什么热闹?都散了!”
周围人讨了个没趣,骂骂咧咧散开了。
这时若芸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妹妹你让姐姐寻得好苦。”又看到她手里拿着钱袋,不由得惊喜道:“你把钱袋子找回来了?”
梦皎顺手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陆六:“钱袋子在他手里,可他说不是他偷的,里面的钱都不见了,就只剩下几个铜板。”
若芸这才注意到地面还躺着一个少年,少年手捂一侧的肩膀,嘴角还有一丝血迹,连忙抓住梦皎的手道:“你打他了?”
梦皎抬起右手露出铁环:“我怕他跑了。”
若芸追问道:“把人打的都吐血了?”
梦皎:“谁让他想抱我,我一生气就给了他一巴掌。”
若芸:“啊?”
陆六慢慢地从地面爬起,有些虚弱的冷面道:“我最后再说一遍,钱袋是我捡的,捡到的时候只是个空钱袋,里面一文钱都没有,铜板是我今天在大川货行卸货挣得,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货行打听。
“至于...唐突姑娘确实是我不对,我不辩解,姑娘打的好。”
说完陆六捂着肩膀,转身一瘸一拐的向巷子深处走去。
日暮时分,夕阳将他的背景拉的老长,给人一股孤单萧瑟感,梦皎突然觉得闷闷的喘不动气,内心酸涩感的冲击让她亟欲呕吐,她赶紧拍打自己的胸口,想把这感觉强压下去。
若芸只当她是丢失财物,急火攻心所致,于是不住的安抚她。
梦皎再次抬起头来,却已是泪流满面,可还是面带微笑道:“芸姐姐,我这是怎么了?我心里难受的很...”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我这里...好痛。”
https://www.lingdianksw8.cc/75/75181/20512769.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ingdi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ingdi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