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楼中惊梦
若芸见梦皎情绪十分激动,便扶着犹如行尸走肉的她回凤栖梧休息,刚到店门口就被迎头走出的洛游之拦住,他关切的问:“梦姑娘这是怎么了?”
梦皎此时怔愣出神,根本没有在意眼前人。
若芸扶着梦皎勉强回道:“多谢这位公子关心,我妹妹在外被人冲撞,受了些惊吓,我现在扶她回房休息片刻,应不碍事。”说完便打算扶着梦皎绕开洛游之。
洛游之见状立马给二人让路,见若芸扶梦皎上楼有些吃力,他帮忙扶住梦皎的肩膀,若芸皱了皱眉头,十分不解,他便悻悻的松开手,解释说:“在下洛游之,是凤栖梧的店主,昨夜令妹见我遇难仗义相救,若梦姑娘有难,请务必告知在下,定倾力相助。”
若芸扭头礼貌笑道:“洛店主有心了。”又朝洛游之颔首道:“我先扶她上楼休息,就不叨扰店主了。”
在洛游之若有所思的目光中,若芸扶梦皎上楼回房,将她扶到床边给她脱了外衫与鞋袜放她躺下,梦皎透过窗户看到落日余晖,茫茫的眼睛中恢复了一丝清明,拉住若芸的衣袖道:“芸姐姐,人为什么会心痛?”
若芸抬手反握住她的手,深思了一会儿:“终归是逃不过六个字—爱别离,求不得。”
爱别离,求不得。
梦皎嘴中不住地喃喃这六字,终是沉沉睡去。
梦是什么?
自百年前从九重塔中醒来,梦皎就从未尝过做梦的滋味,有时莲华兴冲冲与她分享自己天马行空的梦中故事,梦皎就会想到自己的梦境为何空空如也犹如混沌?
但此时,梦皎的梦境不再是黑茫茫的一片虚无,而是金光闪耀,叫她觉得熟悉、温暖,涌现出万分眷恋。这种感觉仿若隔了漫长岁月,恍若隔世般,凭空抚慰了她空缺与躁动不安的心。
当她觉得自己就快要腻死在这片金光中,一道磁性慵懒的男音突现,让她浑身颤抖。
他爽朗不羁的笑道:“养不熟的臭丫头,给了你名字你就是属于我的,梦若惊鸿,皎如明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即便你跑出六界,去了虚冥之地,再难再险我也寻得到你。”
“这片金光便是我引你回家的路,若疯够了,快些回来,你最爱吃的糖葫芦我给你备好了。”
“往后的千万年花开岁月,万水千山天涯海角,我再也不能陪你走了,我终究是违了誓,弃了诺。”
黑雾又一次笼罩弥漫,金光慢慢消逝退散。
梦皎在黑暗中拼尽全力向不断减弱后退的余光跑去,伸手想要抓住这残余的温暖,“别走!求求你,我求求你,别抛下我!”本能的嘶喊声终被黑暗吞噬,一阵滚雷在头顶炸响,梦皎“啊”的一声从睡梦中醒来,脸上早已是泪雨滂沱。
屋里也已经不见若芸,怕是见她睡了就回了飘香院。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门外人关切的问道:“梦姑娘,你没事吧?”是洛游之的声音。
梦皎坐在床榻上未动,稳定了心神后,强装笑意回道:“我没事,雷声太大把我惊醒,吵醒了洛公子真是不好意思。”
洛游之轻声安慰道:“我还未睡,若你害怕雷声,我陪你去楼下坐会?”
梦皎此时难受的紧,根本不想见人,怕他坚持,连忙道:“我不怕打雷,刚刚是意外,洛公子快去休息吧。”
“那好,我就住你隔壁,有事情可随时来寻我。”门外的脚步声走远,隔壁传来关门的声音。
梦皎觉得额间有些微微的灼热,爬下床赤脚走到梳妆镜前,借着闪电看到镜中的自己眼睛红肿,面容憔悴,她的额间竟若隐若现一朵金色雀羽花印记,与四周黑夜格格不入,就在她打算仔细看看时,印记竟消失不见,额间平滑无迹就像方才还是余梦未醒。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若心生一物,处处惹尘埃。
梦皎此时迫切想要食梦补梦,看着手腕上的灵环只觉得更加碍眼,心思入这凡间一波三折,没钱就意味着一事无成,索性也去飘香院做个艺妓,可转念一想自己才艺双废,不去卖身就只能表演徒手劈椰子,胸口碎大石,就十分火大,顺手抓起放在梳妆桌上的外衫狠狠朝地面扔去。
外衫落地时滚出了一个布袋子,正是下界前莲华交给自己的,当时还未来得及交接里面的东西,梦皎就被守门的天将踹下了界。
思及此梦皎赶紧将布袋子拾起来左右翻看,心想里面若是有五百两,自己就绝不再追究莲华女儿身一事,与她重归于好。
小心翼翼打开布袋子上的绑带,双手撑开袋口向里瞧,梦皎不由自主颤抖起来:“莲华,我真是给你跪了。”
梦皎掏出布袋子里面的五百两银票,捡起地上的外衫潦草的套在身上,也未来得及束带就冲出房间,跑出凤栖梧,没入雨中长街。
楚香此时一脸阴郁的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笑成二傻子一样的落汤鸡梦皎。
回想起方才自己刚躺下,就听见楼下传来捶门声,以为又是闹事者就没让方伯开门,谁知对方就像擂鼓一样恨不得把门敲穿,便让方伯抄起一根木棍陪她开门,方伯做好了挥棒来个开门红的准备。谁知门一打开就看见一位衣冠不整、仿若游魂般的落汤女子,正披头散发呲牙咧嘴瞅着二人傻笑,一道闪雷正好划过,映的梦皎一口惨惨白牙。
方伯棒子还没挥出就大喊了一声“鬼啊!!!”惊悸之下,倒地昏迷不醒。
楚香冷冷问道:“不知芸姑娘的好妹妹半夜造访我这鬼楼有何贵干?”又侧扫了一眼倒地不起的方伯,质问道:“莫非是打算装神弄鬼,等我这鬼楼坐实了,好等降价享渔翁之利?”末了冷笑道:“呵呵...你还是收了这条心,我即便是再放一把火毁了这楼,也不会让你得逞!”
“滚吧!”
梦皎见她误会,连忙从怀里掏出银票,“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楚老板,这里是五百两,我要买下这楼。”
楚香依旧冷淡,脸上竟慢慢升起几分悲哀,一言不发的起身离开向楼上走去,梦皎见她不置一词有些慌乱,也跟着站起来喊道:“楚老板你反悔了吗?”
楚香闻言猛地扭头看了眼一脸焦急的梦皎,有些厉应道:“我从不做后悔之事!”
梦皎不知是不是错觉,觉得此时楚香的面容有些扭曲变形。
从二楼围栏间隔处见楚香走到一间屋子里,不久后手里拿着一个红漆铁皮盒走下楼来到梦皎面前,伸手将红盒递给她,“这是楼契,从此以后你便是这里的主人。”语气有解脱却也似不舍。
楚香拿起梦皎拍在桌上的五百两银票,“今晚我和方伯恐怕还要宿在这里一晚,我会给你借住费...”
梦皎从来不在乎这些小事,况且这楼看起来空房间很多,别说住一晚,就算是住一个月,自己也不会放在心上,于是笑着摆手道:“没事没事,想住多久都行,钱我也不要,就当交个朋友。”
楚香见她一脸真诚,摇头笑道:“我只住一晚,明日就会离开,从此不再回来。”细长的睫毛下掩着一双苦情的眸子,梦皎总觉得她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洒脱。
楚香带梦皎上了三楼,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进屋点上两根蜡烛,“这是此楼最佳的一间房,也是唯一一间着火时避开火势的房间,里面物品最全,被褥都是全新的,你就住在这里吧。
梦皎连连道谢送走楚香,在房间里四处走动,见物物齐全,样样皆新,越瞧越欢喜,顿时觉得做凡间的妖竟比仙界的妖舒坦多了,见屋内有个挺大的窗户,连忙跑过去推开,欣喜发现这是扇临河窗,窗外阴雨绵绵,雨雾蒙蒙,河对岸就是若芸所在的飘香院,此时丝竹声声,琵琶滚珠,歌女婉转,惬意的很。
她听着窗外流水与落雨声,伴随着旖旎的风月声,渐渐涌出困意,便灭了烛火回到床上和衣躺下沉沉睡去。
窗外的雨一直未停,仲夏初期的夜风轻轻吹进屋内,微凉伴有丝丝湿气,梦皎睡的还算舒意。但不久后梦皎在睡眠中感觉周围的温度慢慢变的灼热,甚至闻到一股浓浓的烧焦味与烟火气,辣的嗓子不由自主的猛烈咳嗽起来。
梦皎终是忍不住睁开眼睛,瞬间倒吸一口冷气,骇的她半天没有反应。
她此时正平躺在绣床上,绣床的帏顶有个“怪物”正一脸狰狞面对面的盯着她。
在黑暗中这个“怪物”依稀能分辨出是个人形,可混身上下布满了烧伤的水疱,水疱仿佛正在破裂,黑暗中发出“噼啪”爆破的声音,似有液体滴到梦皎脸上,黏稠恶心,十分反胃;“怪物”的四肢呈现炭化状,阴森森的像四根枯木,它正张着嘴,漏出残缺不全的黑牙朝着梦皎阴笑,发出嘶嘶类似于拉锯子的声音,尖锐刺耳;一双绿莹莹的类猫眼直直得盯着梦皎,在雨夜中森森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梦皎兀得一睁眼见到这个“怪物”差点尿了,但默默盯了“它”许久后,视觉上逐渐适应了对方这副鬼样子,淡定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略皱的衣袍,一声不吭的径直走到桌子边点了烛火坐下,盯着绣床的帷幔出神。
见她没反应,“怪物”的自尊心明显受挫,像摊泥巴一样缓缓从帏顶上顺着帏杆滑了下来,落在地面上,用一种高难度手脚反转扭曲的姿势,像蜘蛛一样朝梦皎爬来,一边爬,一遍“咯咯咯”惨笑。
“你何必想尽办法惹我不快,我此生最厌恶蜘蛛的鬼样子,你偏要触我逆鳞。”
梦皎说完拉起衣袖露出右手手腕上的大铁疙瘩,刹那间大铁疙瘩金光大作,晃的室内犹如白昼,同时也亮瞎了“怪物”的狗眼,一见到此物“怪物”就浑身战栗,喉咙中发出类似猛兽的低吼声,紧接着一道被烟火燎过的嘶哑嗓音响起:“你竟不是人?你身上那个法器又是什么?”
梦皎听到她的话,心里略有不满,腹诽道:“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
可仔细一想也对,此时这屋子里还真无一是人。
而原本诡谲样貌的“怪物”在金光中逐渐化成一位女子,梦皎定睛看去不由自主的愣了神。
她的样貌竟然与楚香一般无二,只是看起来稍显年轻,梦皎犹疑地问道:“你是...楚老板?”
“怪物”女子眼中露出悲哀色,启唇用沙哑的嗓音自嘲道:“我是谁?我怕是连自己都快要分不清了,你就姑且把我当作楚香吧...”
梦皎突然意识到她背后肯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探密究底的老本能显现出来,梦皎朝她坐了一个请坐的手势,笃定道:“你不是楚香吧?”她确定楼下那个楚香是人,这个却是个鬼,还是个死了有些年头的老鬼,并且她身上的鬼火由青变橘红,有化厉之兆。
“你怎么不去投胎转世?若鬼火彻底变红就会化作厉鬼,永世不得超生!”
女子长叹了一口气:“若我走得了,又何必在此深陷?执念太深,恨思过重,积郁成仇,就连地府都去不了...”
“那你说说自己的执念为何?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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