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夫君的江湖力量，登场！

靖安侯府的“商队”离开京城的第三日傍晚，在距离京城百余里外的“落雁镇”停下了脚步。

落雁镇不算大，却是南北商道上的一个重要节点，南来北往的客商多在此歇脚。镇子最大的“悦来客栈”后院，已被整个包下。表面上，是来自京城的“萧记商行”东家携带家眷在此休整。客栈掌柜见多识广，看那护卫精悍、马车豪华，主家虽不露富却气度不凡，自然不敢怠慢，好生伺候着。

后院最清净的独立小院里，苏莞泠已卸下“重病”的伪装，正坐在灯下，就着一幅北地舆图，与扮作管事模样的萧予泽低声商议着什么。菱歌在外间守着炭炉煎药，浓郁的草药味弥漫开来，正好遮掩了说话声。

“按照计划，铁鹰率领的轻骑队应该已经抄小路出发了，墨染那一路人也已分散潜入。”苏莞泠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几条隐秘的路线，“我们这路‘明棋’，需走得不快不慢，既要给暗处的队伍争取时间，又要显得合情合理。太后派来的那二十个‘护卫’，可还老实？”

萧予泽一身普通的靛蓝色棉袍，脸上做了些修饰，肤色略暗，眉骨处多了道浅浅的疤痕，看起来就是个沉稳干练、略带风霜的中年商贾。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领头的是个校尉，姓高，与太后娘家沾着亲，一路上眼睛就没闲着。不过，也就能盯着明面上的动静罢了。我们带出城的百人，除了三十个是府里真正的护卫充作明岗，其余七十人，有一半是文枢这些年暗中培养的好手，另一半……今晚你就能见到了。”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叩门声，节奏奇特。

菱歌立刻警觉地看向萧予泽，萧予泽微微点头。菱歌放下扇火的蒲扇，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送柴的哑伯，东家要的檀香木到了，说是夜里驱蚊虫用。”门外是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

菱歌看向萧予泽，萧予泽道：“让他进来吧，天干物燥，是要多备些驱虫的。”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形佝偻、满脸皱纹、扛着一捆干柴的老者低着头走进来。他放下柴，对萧予泽和苏莞泠的方向躬了躬身，便默默走到角落，开始整理柴火，动作迟缓，与寻常乡下老农无异。

然而，就在他弯腰的刹那，苏莞泠敏锐地看到，他粗布衣袖下露出的手腕，骨节粗大，皮肤紧实，绝不像一个常年劳作的老农该有的松弛。而且，他那捆看似普通的干柴，落地时声音沉闷，分量不轻。

老者慢吞吞地整理着柴火，手指在柴捆的某个位置看似随意地敲击了几下。萧予泽眼神微动，对苏莞泠道：“夫人，夜里风凉，我看看炭盆。”

说着，他起身走到炭盆边，似乎是在拨弄炭火。那老者也恰好挪到近前，从柴捆中抽出几根“木柴”，那“木柴”入手，竟发出轻微的金铁交鸣之声。借着炭盆的光，苏莞泠看得分明，那哪里是木柴，分明是几柄无鞘的短刃，刃身乌沉，毫无反光，形制奇特，似刀非刀，似刺非刺。

老者将短刃递向萧予泽，动作自然得就像递过几根真正的柴火。萧予泽伸手接过，手指在刃身上一拂，微微颔首：“是好柴，够干燥。哑伯辛苦了，去账房领赏钱吧。”

老者又躬了躬身，扛起剩下的（真正的）干柴，慢吞吞地退了出去，自始至终，没再看苏莞泠和菱歌一眼。

“这是……”苏莞泠有些惊讶。

“‘哑樵’莫三，曾是南疆最好的猎头人，擅长追踪、潜伏、用毒，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杀人技巧。后来金盆洗手，欠我个人情。”萧予泽将短刃放在桌上，语气平淡，“他送来的不是柴，是‘信物’。今晚要来的人，会以此为凭。”

“猎头人？”苏莞泠在现代听说过这个词汇，但在古代背景下，显然有更具体甚至更血腥的含义。

“南疆丛林中，有些部落以猎取人头作为勇武和成年的象征。莫三曾是其中最强部落的王牌猎手，后来因部落内斗，亲人惨死，他屠灭了仇敌整个寨子后离开，在中原做了十几年杀手，从未失手。直到有一次，他身中奇毒，被仇家围困，是我路过，顺手救了他，并帮他解了毒。”萧予泽简单解释，“他不欠人情，答应为我做三件事。这是第一件。”

苏莞泠看着那几柄其貌不扬却隐隐透着血腥气的短刃，心中对萧予泽所说的“江湖力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绝不是什么行侠仗义的武林正道，更像是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奇人异士。

夜深了，镇子渐渐沉寂。只有客栈大堂还隐约传来押送禁军小队饮酒赌钱的喧哗声。萧予泽安排的人替换了客栈原本的守夜人，确保这小院如同一个安静的孤岛。

子时刚过，院墙外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像是夜猫踏过瓦片。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般飘落院内，落地无声。来人一身黑色夜行衣，身形瘦削，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手中，赫然握着一柄与桌上样式相同的乌沉短刃。

黑衣人看到萧予泽，单膝点地，抱拳行礼，声音低沉沙哑：“属下‘夜枭’，奉莫老之命前来，听候差遣。”他没有称呼“侯爷”，显然知道此时不宜暴露身份。

“起来吧。来了多少人？”萧予泽问。

“连属下在内，第一批二十三人，已分批潜入镇子，分别在客栈外围、镇口、以及通往南北两条官道的要隘暗处警戒。其余人手，会在后续两日内，于不同地点与队伍汇合。”夜枭回答简洁利落，“莫老已先行一步，前往预定地点侦查。”

萧予泽点头：“路上可还顺利？有无尾巴？”

“甩掉三拨，都是不入流的探子，似是京城某些衙门和几家王府的人。太后派来的那些禁军，盯梢手法粗糙，不足为虑。属下等人已在其饮水中下了点‘佐料’，保证他们今晚睡得很沉，明日精神不济。”夜枭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晚上吃了什么。

苏莞泠在一旁听着，心中暗叹，果然是专业人士。

“很好。说说你们各自擅长的。”萧予泽示意他继续说。

夜枭略一沉吟，道：“属下等人，原多混迹江湖绿林，或因各种缘由，聚在莫老麾下。此次应召而来的，按侯爷……按东家之前的要求，各有所长。有擅长易容伪装、口技拟声的‘百面生’；有精通机关消息、开锁破阵的‘巧手鲁七’；有曾混迹边军、熟悉北地及北戎风俗语言、擅长驯马的‘老边’；有箭术超群、可百步穿杨的‘神眼’；有医术……或者说毒术不错的‘鬼医’；还有几个，像属下一样，干惯了暗杀、刺探、护卫的脏活。其余多是拳脚功夫硬朗、敢打敢拼的好手，野外生存、长途奔袭都不在话下。”

这简直是一个小型特种作战分队！苏莞泠听得心中一定。有这样一支奇兵在侧，无论是应对可能的袭击，还是后续潜入北戎营救明月，都多了许多把握。

“东家放心，莫老规矩严，既接了活儿，必当竭尽全力。弟兄们也都懂规矩，不该问的不同，不该看的不看，一切听令行事。”夜枭补充道，目光快速扫过苏莞泠，见她虽是女子，但气度沉静，眼神清明，并无寻常妇人见到他们这类人的惊惧或鄙夷，心下也安定几分。主家不简单，这趟活儿或许比想象中有意思。

“既如此，便按计划行事。你们暂时隐在暗处，与明面上的护卫分开，保持联络，随时策应。具体任务，路上我会另行安排。”萧予泽道，“让弟兄们辛苦了，该花的钱不必省，但要保持警惕。”

“是！”夜枭抱拳，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掠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来去如风。

夜枭刚走不到一盏茶功夫，院门又被轻轻叩响，这次是正常的节奏。菱歌开门，进来的是扮作账房先生的文枢。

“东家，夫人。”文枢行礼后，低声道，“北边有消息了，用鹞鹰传来的。”

萧予泽和苏莞泠精神一振。鹞鹰传书，速度极快，但风险也大，非紧急重要情报不用。

文枢从怀中取出一小截细细的竹管，拧开，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萧予泽接过，就着灯火细看，眉头渐渐锁紧。

“是铁鹰传来的？”苏莞泠问。

“是墨染。”萧予泽将纸条递给苏莞泠，声音低沉，“他们已分批混入北戎境内，但情况有变。勃尔汗因为咄苾在西北的袭扰，加强了王庭及周边区域的戒备，尤其对陌生面孔盘查极严，进出王庭所在金帐草原的各条要道都增设了关卡，对天朝人尤其警惕。我们原先安排的几个接应点和备用身份，可能已不安全。灰隼最后一次留的标记，是在金帐草原边缘的一处废弃牧民营地，标记显示他遇到了点麻烦，但已解决，正在等待下一步指令。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苏莞泠：“墨染他们意外探听到一个消息，勃尔汗似乎准备在近期举行一次大祭，祭祀长生天，祈求保佑他击败咄苾，稳固汗位。届时，各部族首领、萨满、贵族都会齐聚金帐。守卫力量会空前集中，但相应的，人员流动也会大增，混进去的机会也许更多，但风险也更大。”

苏莞泠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戒备加强，接应点可能暴露，灰隼遇到麻烦但已解决，勃尔汗要举行大祭……机会与危险并存。

“大祭具体时间？”

“十日之后，月圆之夜。”萧予泽道，“按照我们目前的速度，即便加快，抵达边境也需七八日，再设法潜入金帐草原，时间非常紧迫。而且，我们必须在大祭之前，与灰隼取得联系，摸清明月的具体位置和守卫情况，并制定出详细的行动计划。墨染建议，是否考虑启用‘钉子’中隐藏最深的那条线？”

苏莞泠知道，萧予泽在北戎经营多年，埋下的“钉子”有明有暗。明线是普通的商贾、牧民，暗线则身份更隐秘，甚至可能混入了北戎贵族阶层。启用暗线，意味着可能暴露这张经营多年的情报网，风险极大。

“你怎么看？”苏莞泠问。

萧予泽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道：“墨染说得对，时间紧迫，常规渗透方法可能来不及。灰隼虽然能力强，但孤身一人在王庭附近，活动受限，未必能及时拿到最核心的情报。明月被软禁的具体地点、守卫换防规律、内部有无可策反或利用之人，这些都需要内应。我原本想等到更靠近些，让‘哑樵’他们这类擅长潜入的人先去探路。但现在看来，或许需要提前动用了。”

他看向文枢：“给墨染回信，同意启用‘金雕’。但必须提醒他，务必小心，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宁可慢，不可冒进。同时，让铁鹰加快速度，务必在五日内，打通与断魂峡的联系，至少要将药品和部分给养送进去，确认皓旸的具体情况。我们这边，明日开始加快速度，但不宜太明显，避免引起太后眼线的怀疑。另外，让‘鬼医’准备一些北地常见的疫病药物，我们或许用得上。”

“是！”文枢领命，迅速退下去安排。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苏莞泠看着舆图上标注的“金帐草原”和“断魂峡”，感觉肩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明月在狼窝中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皓旸在绝地中多困一日，就多一分变数。

“泠儿，怕吗？”萧予泽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微凉。

苏莞泠摇摇头，又点点头：“怕，当然怕。怕来不及，怕救不出他们，怕把你和这些跟着我们的人带入死地。但更怕什么都不做，日后后悔。”她反手握住萧予泽温暖的大手，目光坚定，“有你在，有这些肯为我们冒险的兄弟在，我们尽力而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大不了，轰轰烈烈一场。”

萧予泽将她揽入怀中，低沉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不会到那一步。我们准备了这么久，皓旸在坚持，明月也在等待。‘金雕’潜伏多年，是时候动用了。莫三他们，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但也是最重诺、最讲义气的一群人，既然接了这买卖，就会豁出命去完成。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类似夜枭鸣叫的声音，三短一长。

萧予泽神色一凛，松开苏莞泠，闪身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只见对面屋顶上，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向他打了个奇特的手势。

萧予泽看后，关好窗户，回头对苏莞泠低声道：“‘夜枭’传来消息，镇子外五里处的山林里，发现不明身份的窥探者，约十余人，身手不弱，不像是太后派来的那些草包。他们正在接近客栈，意图不明。”

苏莞泠心下一紧：“冲我们来的？会是高家的人，还是……皇帝的其他暗子？”

萧予泽眼中寒光一闪：“不管是谁，既然撞上了，正好试试‘哑樵’这帮人的成色。泠儿，你和菱歌待在屋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柄乌沉短刃，轻轻抚摸了一下冰冷的刃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的江湖力量，是时候亮亮相了。”

夜色更深，客栈内外一片寂静。唯有远处山林中，惊起了几只夜鸟，扑棱棱飞向漆黑的夜空，旋即，一切重归沉寂，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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