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竹马将军：边防我来搞定

断魂峡，残阳如血。

楚皓旸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粗重地喘息着。他身上那件银亮的明光铠早已被血污和尘土覆盖，多处破损，左肩的甲片被硬生生劈开一道裂口，底下包扎的麻布被渗出的鲜血染成暗红。脸上也多了几道擦伤，嘴唇因干裂而翻起白皮，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燃烧着不屈火焰的寒星。

他身处的，是一处位于断魂峡深处、依山而建的废弃石堡。石堡不知建于何年何月，墙体由巨大的山石垒砌，坚固异常，但多处坍塌，只有主堡和一小段城墙还算完整。这里，如今成了他和麾下数百残兵最后的据点。

三天前，他率两千前锋军奇袭北戎王庭侧翼，意图牵制勃尔汗主力，为后续大军创造机会。起初一切顺利，他们如一把尖刀，狠狠撕开了北戎外围防线，斩首过千，烧毁粮草无数。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按计划撤退时，后路被截断了。

不是北戎的主力大军，而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打法却迥异于北戎骑兵的陌生军队。他们利用地形，设下重重埋伏，箭矢如雨，弩机齐发，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对楚家军的战术了如指掌，每一次堵截都打在楚皓旸最难受的位置。前锋军陷入重围，血战一日一夜，伤亡惨重。楚皓旸当机立断，率残部退入地形更为复杂的断魂峡，且战且走，最终退守到这处易守难攻的石堡。

敌人没有强攻，而是将石堡外围得水泄不通。楚皓旸知道，他们是在等，等自己粮尽水绝，等自己军心溃散。石堡内存粮不多，饮水也仅靠一口快要干涸的渗水岩缝，支撑不了几天。更糟糕的是，伤员太多，缺医少药，哀嚎声日夜不息，如同钝刀切割着每个还活着的人的神经。

“将军，喝点水。”亲卫队长赵诚，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递过来一个水囊，里面只有浅浅一层浑浊的液体。

楚皓旸接过来，只润了润嘴唇，便递还给赵诚：“分给重伤的弟兄。”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赵诚眼圈一红，哽着嗓子道：“将军，您也……”

“我没事。”楚皓旸摆摆手，撑着石壁站起身，走到垛口边。残阳的余晖给断魂峡嶙峋的怪石和远处影影绰绰的敌军营地涂上一层凄艳的血色。敌人营地井然有序，巡逻的岗哨交错，毫无可乘之机。围困他们的，绝非寻常北戎兵马，那森严的阵势，倒有几分天朝精锐边军的影子。

是勃尔汗新训练的秘密部队？还是……如他心中那越来越沉重的猜测——朝中有人，与勃尔汗勾结，要置他于死地？

“派出去的斥候，有消息吗？”楚皓旸问。

赵诚摇头，脸色难看：“前后派出去三批，共九人，试图从东西两侧崖壁摸出去求援，都没有回来。崖下发现了……两具尸体，是摔下去的，另外七人，不知所踪。”

楚皓旸的心沉了下去。断魂峡地势险要，但并非完全无法通行，他麾下的斥候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擅长攀爬潜行。一个都没回来，只能说明，敌人对这里的熟悉和封锁程度，远超预计。

“军中的粮、水、药，还能撑多久？”

“省着点，最多……五天。”赵诚的声音低了下去，“关键是伤药，快用完了。今天又走了三个兄弟，是伤口溃烂，高烧不退……”

楚皓旸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五天……援军在哪里？朝廷知道他们被困吗？父亲远在云州，即便收到消息，调兵遣将也需要时间。而且，如果真是朝中有人与勃尔汗勾结，会不会故意延误，甚至封锁消息？

不，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援军上。他必须想办法自救，带着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弟兄们，活下去！

“将军！”一个负责瞭望的士兵突然压低声音喊道，“有情况！西边，敌人营地后方，好像有骚动！”

楚皓旸和赵诚立刻扑到垛口边，凝目望去。只见远处敌营后方，靠近峡谷入口的方向，隐约有火光闪动，还伴随着一阵不甚真切的呼喝声，似乎发生了小规模的战斗，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怎么回事？敌人内讧？”赵诚疑惑。

楚皓旸眉头紧锁，心中飞速盘算。不像内讧，倒像是……有人试图从外围突入，但被迅速扑灭。是谁？附近的边军游骑？还是……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异变再生！

“咻——啪！”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划过渐暗的天幕，在石堡斜上方不远处炸开一团并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的绿色火光，像是某种特制的烟花，但在血色夕阳的背景下，依然清晰可辨。

“是信号！”赵诚低呼。

楚皓旸瞳孔猛地一缩。这绿色的信号焰火……他见过！在很多年前，他还不是将军，萧予泽也还不是靖安侯的时候，他们一起在京城“胡闹”，萧予泽曾用一种特制的、燃烧时呈绿色的烟花，作为他们几个伙伴夜间联络的暗号！这焰火制作不易，配方独特，知道的人极少。

难道……

紧接着，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围困石堡的敌军营地，突然从几个方向同时响起了警报声和喊杀声，火光也明显增多、移动，似乎多处遇袭，发生了混乱。虽然规模似乎不大，但足以让严密的包围圈出现瞬间的松动。

“将军！快看！”一个眼尖的士兵指着石堡下方，靠近悬崖底部的阴影处。

只见一条极其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绳索，从上方某处垂下，一个黑影正如同猿猴般，顺着绳索飞快地滑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崖底乱石堆中，随即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岩石的阴影里。片刻之后，那绳索也无声无息地收了回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有人进来了！”赵诚又惊又喜，立刻握紧刀柄，“会不会是敌人的诡计？”

楚皓旸按住他的手臂，目光紧紧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那身影的动作，迅捷、诡异，不像军人，倒像是……江湖中人。是萧予泽的人？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又怎么能突破重围送人进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在楚皓旸几乎要以为那是自己错觉时，主堡下层一处堆放杂物的破旧角门，被极其轻微地敲响了。三长，两短，停顿，再三短。

楚皓旸对赵诚使了个眼色，赵诚会意，带着两名亲卫，小心翼翼地上前，缓缓拉开了沉重的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浑身裹在黑色夜行衣里、只露出一双精亮眼睛的人。他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只是对着楚皓旸的方向，抱拳行了一礼，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只有拇指粗细的小竹筒，轻轻放在门口地上，随即身形向后一退，如同鬼魅般融入黑暗，几个闪烁便不见了踪影，速度快得惊人。

赵诚迅速上前捡起竹筒，检查无误后，递给楚皓旸。

楚皓旸接过，入手微沉。他走到火把下，小心地剥开油纸，拧开竹筒，从里面倒出一卷极薄的丝绢。展开丝绢，上面是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正是萧予泽的手书！内容很短，用的是他们少年时玩耍约定的密语，翻译过来只有寥寥数语：

“皓旸吾弟：闻弟受困，兄心焦灼。已设法遣人输送粮药，自东南崖壁垂索而入，今夜子时，注意接应。围敌狡悍，似有内应，弟宜固守，切勿贸然突围。吾与泠儿已离京北上，不日将抵边境，另有安排，牵制敌后。保重自身，待兄佳音。兄：予泽。”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是另一种略显娟秀的笔迹，显然是后来添加的：“楚大哥，坚持住，等我们。泠儿。”

楚皓旸捏着丝绢，指尖微微颤抖。是予泽！还有……泠儿！他们竟然来了！离京北上，不日将抵边境……他们难道是要……楚皓旸瞬间明白了萧予泽的打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又被强行压下。

他猛地抬头，看向东南方向的崖壁。那里是石堡防御相对薄弱、但崖壁也最为陡峭光滑之处，敌人布防也较少。予泽派人从那里垂索输送物资？还要在今夜子时？这需要何等精准的情报和惊人的行动力！

“赵诚！”楚皓旸沉声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立刻挑选二十名最机警、身手最好的弟兄，带上所有还能用的绳索、钩爪，悄悄前往东南角崖壁下方待命！记住，要绝对隐蔽，不要点燃火把，不要发出任何声响！子时，会有物资从崖上送下来，无论如何，必须接住，运回堡内！这是军令！”

赵诚虽然满心疑惑，但看到楚皓旸眼中那久违的光芒，毫不犹豫地抱拳：“末将遵命！”

楚皓旸又看向丝绢，目光落在“另有安排，牵制敌后”八个字上，心中豁然开朗。是了，予泽和泠儿亲至边境，绝不会只是送点粮药进来。他们必定有更大的计划，或许是调兵，或许是……营救明月？而牵制敌后，制造混乱，正是为了配合他们行动，也为了减轻自己这边的压力！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守住这里，成为扎在敌人后方的一颗钉子，吸引住这部分精锐敌人的注意力，为予泽他们的行动创造机会！

“传令下去！”楚皓旸挺直脊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有力，带着一种绝境逢生的决绝，“告诉所有弟兄，援军已至，粮药今夜即到！让伤员坚持住，让还能拿得起刀的，都给我打起精神！从明日开始，我们不仅要守，还要时不时地给他们找点‘乐子’！不能让他们太清闲了！”

“是！”周围的士兵听到“援军已至，粮药今夜即到”，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燃起了希望。绝境之中，哪怕一丝微弱的光，也足以让人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楚皓旸走到垛口边，再次望向敌人灯火点点的营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勃尔汗，还有藏在暗处与虎谋皮的蛀虫们，你们想困死我楚皓旸？没那么容易！

我兄弟来了。

你们，准备好迎接惊喜了吗？

夜色渐深，断魂峡中寒风呼啸。子时将至，东南角悬崖之上，数条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绳索悄然垂下，绳头上绑着鼓鼓囊囊的皮囊和密封的木箱。石堡下，赵诚带人紧张而有序地接应、搬运。皮囊里是炒面、肉干和清水，木箱中则是金疮药、止血散和干净的麻布。

东西不多，但足够支撑一段时间，更重要的是，带来了生的希望，和外面那个广阔天地的消息。

几乎在同一时刻，距离断魂峡百里之外，北戎王庭金帐草原的边缘地带，几支看似零散的商队或牧民队伍，正从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融入这片越来越紧张的土地。而在更南边的大兴边境，数支精锐的轻骑兵小队，化整为零，越过防线，像水滴汇入沙漠，消失在北方的夜色中。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不同方向，向着北戎王庭和断魂峡缓缓收紧。而此刻，身处暴风眼中心的勃尔汗，刚刚收到了来自南方“盟友”的密信，信中保证，楚皓旸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勃尔汗志得意满，正准备在即将到来的大祭上，用大兴战神的人头，来祭奠长生天，宣告自己的无上权威。

他并不知道，他以为牢牢掌控的棋局，已经悄然发生了谁也预料不到的变化。一支由江湖亡命徒、边疆潜伏者、朝廷钦犯（在他眼里）和一位传奇女子组成的奇兵，正逆着所有人的预料，悍然闯入这片杀戮的棋局。

夜色掩护下，楚皓旸摩挲着手中冰冷的剑柄，望着东南方向漆黑的夜空，低声自语：“予泽，泠儿……这边，交给我。你们，也要平安。”

断魂峡的风，似乎带来了一丝远方冰雪消融的湿润气息。春天，或许真的要来了。但在这之前，必然还有最凛冽的寒风，和最残酷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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