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瞒天过海,离京计划启动
落雁镇的夜色,在寂静与暗流中褪去。天际泛出鱼肚白时,客栈后院已收拾停当,伪装成商队的车马准备启程。
昨夜潜入客栈外围的十余名不速之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未曾激起太大波澜,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萧予泽麾下那些“江湖朋友”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苏莞泠只在黎明前隐约听到几声极短促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随后便是拖曳的窸窣声,很快,一切重归寂静,仿佛那十几人从未出现过。
晨光中,萧予泽神色如常地指挥着仆役装车,与客栈掌柜结算房钱,言语间滴水不漏,完全是一位谨慎持重、急着赶路的商贾。那位高姓校尉倒是带着一脸宿醉未醒的疲惫和疑惑出现了,他手下的兵丁也大多精神不济,有几个甚至脸色发白,显然昨夜“鬼医”下的“佐料”劲儿不小。
“萧……萧东家,”高校尉揉着额角,努力想提起精神,目光在院内逡巡,“昨夜……可曾听到什么动静?我手下有人说,好像有野猫子闹腾。”
萧予泽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无奈:“动静?哦,高大人是说半夜那几声野狗叫吧?这镇子靠山,难免有些野物,扰了高大人和诸位军爷清梦,实在抱歉。内子本就体弱,一路颠簸,夜里有点响动就睡不踏实,在下还想着今天得找个更清净的客栈才好。”
他语气诚恳,又将“夫人体弱”搬了出来。高校尉瞥了一眼那辆垂着厚厚帘幕、毫无动静的豪华马车,想起出京时这位萧夫人确实是一副病恹恹、弱不禁风的样子,心里那点疑窦便散了大半。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手下人水土不服,加上自己贪杯,才疑神疑鬼。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高校尉摆摆手,“既然夫人都准备好了,那咱们就启程吧?早些赶路,也好早些到地方歇息。”
车队缓缓驶出落雁镇。高校尉和他的二十名禁军骑兵,分成前后两队,将“萧记商行”的几辆马车和装载“货物”的骡车护卫在中间。表面上看,这是太后派来“保护”的精锐,实际上,他们更像是被圈在中间的囚徒,一举一动都落在暗处无数双眼睛的监视之下。
马车内,苏莞泠早已褪去病容,正就着车窗缝隙透入的微光,仔细研究着一张更加详尽的北地舆图。舆图是“哑樵”莫三不知何时送进来的,上面不仅标注了山川河流、城池关隘,还用极细的笔触勾勒出许多官道之外的小径、水源地、可供隐蔽的山谷甚至是一些废弃的烽燧、牧民临时营地。更令人心惊的是,有几条路线上,用朱砂点出了小小的标记,旁边是蝇头小楷的注记:“疑似有伏”、“路断”、“三月前有狼群”。
“莫老这份礼,可真是厚重。”苏莞泠轻声道。这样详尽到堪称军事机密的地图,绝非普通江湖人能轻易获得,莫三的来历和能量,恐怕比萧予泽轻描淡写提及的还要复杂深沉得多。
萧予泽坐在她对面,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着那柄乌沉短刃,闻言抬眼:“他欠我三条命。这份地图,算他还了半条。剩下的,要看这趟北地之行是否顺利。”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昨夜那些人,查清了,是‘血狼帮’的余孽,一个活跃在西北道上、专干杀人越货勾当的马匪团伙,三年前被我带兵剿了,匪首伏诛,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被人收买了来探路。”
“收买?是谁?”苏莞泠心中一凛。他们离京不过三日,伪装天衣无缝,这么快就被人盯上,还精准地派出了与其有仇的亡命之徒?
“尸体上没什么线索。但‘夜枭’从他们身上摸出了这个。”萧予泽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牌,递给苏莞泠。铜牌做工粗糙,正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兽头,背面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印记。
“这能看出什么?”
“这兽头,是北戎一个小部落的图腾。这铜牌质地,是北地靠近边境几个铜矿产的粗铜。”萧予泽指尖摩挲着铜牌边缘,“血狼帮覆灭后,残部大多逃往北戎或西陲边境,被一些部落或势力收编为打手。这牌子,更像是某种信物或报酬的凭证,不像是中原手笔。”
苏莞泠立刻明白了:“有人通过北戎那边的渠道,雇佣了这些亡命徒来试探我们?是勃尔汗?还是……朝中那位?”
“都有可能。”萧予泽将短刃归鞘,眼神冷冽,“勃尔汗想知道我们这支‘商队’的虚实,看是否与楚皓旸被困有关。朝中那位,或许只是想确认我们是否真的‘安分守己’地去巡视产业。无论是谁,都说明我们的行踪,并未完全脱离某些人的视线。落雁镇只是开始,越往北,水会越浑。”
“那我们的计划……”
“按原计划进行,但要加快速度,并且,要更‘像’一支商队。”萧予泽嘴角微弯,露出一丝算计的笑容,“高校尉他们,是很好的障眼法。我们要让他们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一支被严密‘保护’、但也因此束手束脚、行进缓慢、东家忧心夫人病情、时不时还要停下来寻医问药的商队。”
苏莞泠会意:“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们在明处吸引目光,真正的人手和物资,早已通过其他渠道先行了。”
“不错。文枢和墨染安排的人,带着大部分‘货物’和精锐,已分批从不同路线北上,他们会先一步抵达预定地点,与‘老边’、‘金雕’等人汇合,建立前哨,搜集情报,甚至可能先与灰隼取得联系。我们这队,除了高校尉这些人,还有太后、皇帝以及其他可能存在的眼睛,走得慢些,正好为他们打掩护。”萧予泽道,“而且,我们也需要时间,让‘哑樵’和‘夜枭’他们,把路上这些‘眼睛’和可能的‘钉子’,一一拔除,至少,要让他们变成‘瞎子’和‘聋子’。”
苏莞泠看向窗外官道两旁开始变得荒凉的景色,心中盘算着时间。明月在狼窝,皓旸在绝地,每一刻都无比珍贵。这“慢”,是策略,也是煎熬。
“那我们何时‘病愈’?总不能一直装下去。”苏莞泠问。一直装病固然能解释行程缓慢,但也可能会引起更深怀疑,且不利于她之后参与行动。
萧予泽早有成算:“再过两三日,等过了汾河,进入真正的北地地界,气候转寒,风土差异大,‘夫人’感染风寒,病情反复,需在驿站或城中多休养几日,合情合理。届时,高校尉等人若急着回京复命,自可先行,若不走,我们也有更多理由拖延。而这段时间,足够我们的人在北边做好前期准备了。”
“那到了北地边境,我们如何脱身?”苏莞泠追问。太后的“护卫”名义上要护送到萧家的产业所在地,那是靠近边关的一座小城,但并非他们真正的目的地。
“‘视察产业’本就是个幌子。到了那边,自然有‘意外’发生。比如,遭遇小股流窜的马匪袭击,商队受惊走散,夫人受惊病重,急需寻访名医,不得不暂时脱离队伍……又或者,边城突然戒严,禁止商队随意活动,我们只能滞留在外,等待时机。”萧予泽显然已将各种可能的情况都推演过,“高校尉他们,不过是太后派来的一层皮,皮下面是谁的人,还不好说。必要时,连这层皮一起剥了便是。只是现在,还需他们活着,替我们传回‘平安无事’的消息。”
苏莞泠轻轻吸了口气。这是一盘大棋,步步惊心。他们不仅要面对北戎的明枪,还要防备来自背后的暗箭,在多方势力的夹缝中,完成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车队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官道上。沿途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流民,拖家带口,面黄肌瘦,大多是从更北边被战火波及或活不下去的边地逃难而来的。看到这支装备整齐、有军士护卫的车队,流民们纷纷避让到路边,眼神麻木中带着畏惧,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苏莞泠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妇孺,心中沉甸甸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无论庙堂之上如何争斗,最终承受苦难的,永远是这些最底层的普通人。
“停一下。”苏莞泠忽然开口。
车队缓缓停下。高校尉策马过来:“夫人有何吩咐?”
苏莞泠示意菱歌掀开车帘一角,露出她依然带着病容(伪装)的脸,声音虚弱但清晰:“高大人,我看这些百姓着实可怜。车上还有些干粮和旧衣,分给他们一些吧,略尽绵力。”
高校尉一愣,眉头微皱:“夫人仁善,只是……此地流民甚多,一旦开此先例,恐怕……”
“无妨,”苏莞泠咳嗽两声,缓了缓气道,“只分给带孩子的妇孺老人,每人一份,不多,但能救急。我们既是行商,路过此地,结个善缘也是好的。大人若怕生乱,可派军士维持秩序。”
萧予泽也骑马过来,闻言对高校尉道:“内子心善,见不得这个。就依夫人所言吧,些许粮食衣物,不值什么。烦请高大人安排一下。”
高校尉见雇主夫妇都发了话,也不好再反驳,只得吩咐手下兵丁去办。心里却觉得这商人夫妇未免有些妇人之仁,伪善矫情。但他并未阻止,反而觉得这样“心软”、“行事拖沓”的商人才更符合他对商贾的认知,也更能向太后证明这对夫妇“不足为虑”。
粮食和衣物分下去,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但在明晃晃的刀枪威慑下,很快又恢复了秩序。流民们千恩万谢,苏莞泠只是隔着车帘微微颔首,便吩咐车队继续前行。
一个小插曲,似乎无足轻重。但苏莞泠知道,这不仅仅是发善心。通过这些流民,可以了解更真实的北地情况,甚至可能听到一些关于边境、关于北戎的零碎信息。而且,一个“心善、体弱、行事带着几分天真”的商人妇形象,也能更好地麻痹监视者。
果然,在后续的行程中,高校尉明显放松了些警惕,甚至偶尔会和萧予泽聊几句闲话,抱怨几句北地苦寒、差事无聊。萧予泽也乐得配合,扮演着一个虽然精明但惧内、偶尔会发发善心、骨子里仍以利益为重的寻常商人。
又行了两日,渡过汾河,景色愈发荒凉,人烟稀少,气候也明显干冷起来。苏莞泠的“病”果然“反复”了,在下一个驿站“不得不”停下来休整。高校尉虽不耐烦,但也无法强迫一个“病重”的妇人赶路,只得耐着性子等待,同时加紧了与京中“例行”的飞鸽传书。
他并不知道,他放出的信鸽,十只里至少有七八只,没能飞出五十里,就被不知从何处射出的短箭或弹弓击落。剩下的,带着“商队行进缓慢,夫人病重停留,一切如常”的消息飞向京城,而这些消息的内容,早已被篡改或监控。
夜色中的驿站房间,炭盆烧得正旺。萧予泽展开最新的密信,是“夜枭”传来的。
“已清除三波探子,分别来自高家、京兆尹,还有一路身份不明,疑似宫中内卫。‘哑樵’已先行抵达预定地点,与‘老边’接上头。墨染传讯,已初步接触‘金雕’,明月公主目前被软禁在金帐西侧一个独立的小穹帐,守卫森严,但有规律可循。另,勃尔汗大祭筹备紧锣密鼓,各部首领已陆续抵达王庭。楚将军处,昨夜再次成功接收一批补给,并组织了一次小规模夜袭,扰敌成功,士气尚可。”
苏莞泠凑过来看罢,松了口气,又提起了心。好消息是各方进展顺利,坏消息是时间越来越紧,明月那里的守卫森严,勃尔汗的大祭就是最后期限。
“我们不能再等了。”苏莞泠道,“必须尽快赶到边境,与文枢他们汇合。高校尉这边,得想个法子彻底甩掉,或者……让他‘主动’离开。”
萧予泽指尖轻点桌面,目光落在密信最后一行小字上:“边城‘武烽’守将,乃高贵妃远房堂兄,与高家往来甚密。”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或许,我们可以送高大校尉一份‘大礼’,让他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地离开我们。”
“什么大礼?”
萧予泽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冰冷的算计:“一份足以让他在高贵妃乃至太后面前,大大露脸的‘功劳’。”
三日后,武烽城在望。与此同时,一支从北戎方向而来的“商队”,带着昂贵的皮毛和焦急的神情,也抵达了武烽城外。而京城的御书房内,皇帝拓跋踆看着桌上几份几乎同时送达、内容却微妙不同的密报,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萧予泽……苏莞泠……你们夫妻,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他低声自语,目光投向北方,那里,阴云正缓缓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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