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摆脱皇帝眼线,惊险刺激
武烽城,矗立在北地荒原的边缘,像一头疲惫而警惕的巨兽。城墙高大,但墙砖斑驳,带着多次修补的痕迹。城头戍旗在干冷的北风中猎猎作响,守城的兵卒裹着厚厚的皮袄,缩着脖子,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城门的寥寥行人,气氛明显比内陆城池紧张肃杀得多。
萧予泽的“萧记商行”车队在傍晚时分抵达城门口。例行盘查时,高校尉亮出禁军腰牌和太后的手谕,守门校尉不敢怠慢,匆匆查验了货物(主要是布匹、茶叶、瓷器等北地紧俏货)和路引,便挥手放行,只是目光在苏莞泠那辆严实实的马车和后面几辆看似装载“贵重药材”的骡车上多停留了一瞬。
入城后,高校尉熟门熟路地引着车队来到城中一家门面颇大的客栈——高升客栈。客栈掌柜似乎与高校尉相熟,见他们到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出,一口一个“高爷”,安排好了上房和单独的后院。
“萧东家,萧夫人,这高升客栈是武烽城最好的落脚处,干净,安全,掌柜的是自己人。”高校尉难得露出点轻松神色,对萧予泽解释道,“我已让人去给守备府递帖子,禀明咱们到了。这武烽城的守备高焕高将军,算是在下的一位族叔,最是热情好客,知道萧东家是来做生意,定然会设宴款待。”
萧予泽面露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一丝商人特有的圆滑欣喜:“高大人太客气了,这如何使得?在下区区一介商贾,岂敢劳烦高将军大驾?夫人她……”
“诶,萧东家这就见外了。”高校尉摆摆手,压低声音道,“不瞒你说,我这趟差事,虽是太后吩咐,但沿途能如此顺畅,也少不得我这位族叔照拂。他镇守边关,对北边的情形最是熟悉,萧东家若要在这边开拓商路,有他指点一二,岂不事半功倍?再者,夫人身体不适,也可请城中最好的大夫瞧瞧,这武烽城虽比不得京城繁华,但军中颇有些治疗外伤风寒的好手,说不定能让夫人早日康复。”
话说得漂亮,但萧予泽和苏莞泠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位高守备,是太后(或者说高家)在北地边军中的重要一环。所谓“设宴款待”,既是拉拢,也是进一步的审视和监控。在这位地头蛇的眼皮子底下,他们若有任何异动,恐怕都难以遁形。
“如此,便多谢高大人美意,有劳了。”萧予泽拱手道谢,神色如常。
回到客房,关上门,苏莞泠卸下病弱的伪装,眉头微蹙:“高焕……此人风评如何?”
萧予泽走到窗边,观察着客栈后院的格局和远处的街景,低声道:“高焕,高贵妃的远房堂兄,靠高家提携,在边军摸爬滚打二十年,坐到了武烽守备的位置。为人贪婪,好大喜功,对高家唯命是从,但对部下尚可,在边军中有些根基。他驻守武烽多年,与北戎那边……据说有些不清不楚的私下交易,但一直没抓到把柄。太后派高校尉来,除了监视我们,未必没有让高焕就近‘关照’,甚至借我们的商队做点别的文章的意思。”
“那我们原定的计划……”苏莞泠有些担忧。在高焕的地盘上玩金蝉脱壳,难度和风险都大增。
萧予泽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计划照旧,甚至,这位高守备,或许能帮我们一把。”
“帮他?”苏莞泠不解。
“帮他立个大功,也帮高校尉在太后面前,好好露一回脸。”萧予泽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泠儿,你说,对一个贪婪又好大喜功的边将来说,什么功劳最大,最诱人?”
苏莞泠心念电转,结合之前得到的情报,脱口而出:“军功!而且是能一举扭转边境局势,或者抓获重要人物的大功!”
“不错。”萧予泽走到桌边,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几个简单的符号,“北戎老汗王病重,王子内斗,勃尔汗势力最大,但并非没有对手。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叫乌维,母亲出身小部落,势力较弱,但据说颇有勇力,对勃尔汗不服,一直有异心。我们的人‘偶然’得到消息,乌维的心腹带着一批财宝和密信,潜入了武烽城,意图与城内某人接触,或许是想购买军械,或许是想寻求其他支持……”
苏莞泠眼睛一亮:“然后,这个‘消息’,会‘恰好’被急于立功的高校尉,或者他的族叔高守备‘截获’?”
“对。而且,传递消息的,会是高守备麾下一个‘忠心耿耿’但实际上已被我们暗中掌控的低级军官。消息来源可靠,目标明确,时间紧迫。你说,高校尉知道了,是继续留在这里守着‘病重’的商队夫人,还是立刻带人去抓这条可能关系边境安危、甚至能让他连升三级的大鱼?”萧予泽语气平稳,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苏莞泠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借刀杀人,还要让那把刀对你感恩戴德!可那乌维的心腹……”
“放心,‘乌维的心腹’和他携带的‘财宝’、‘密信’,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足以取信于人。至于人,会是真正的北戎人,但并非乌维心腹,而是勃尔汗派来清除异己、同时也想摸清武烽城虚实的探子,被我们‘不小心’放进来,又‘恰到好处’地让高家人发现。抓了他,对高家是功劳,对我们,既清除了一个潜在的威胁,又调走了高校尉这条尾巴,还能让勃尔汗疑神疑鬼,一石三鸟。”萧予泽解释道,“墨染和文枢安排的人,已经布置好了。今夜,好戏就会开场。”
苏莞泠看着他冷静筹划的侧脸,心中感慨。这个男人,在战场上是指挥若定的将军,在朝堂是隐忍深沉的权臣,在江湖是能调动奇人异士的领袖,如今在这边城斗室之中,又将人心算计、借力打力运用得炉火纯青。有他在,似乎再难的局,也总能找到破局之法。
傍晚,高守备果然派了人来请,设宴为“萧记商行”东家及夫人接风洗尘。苏莞泠依旧以“病体未愈,不便见风”为由推辞了,留在客栈。萧予泽则带着两名管事打扮的护卫(实则是莫三安排的得力手下),欣然赴宴。
宴席设在守备府内,颇为丰盛,作陪的除了高焕和高校尉,还有几位武烽城的文武官员。高焕年约四旬,身材魁梧,面色红润,一双眼睛精明外露,对萧予泽这位“太后都颇为看重的皇商”很是热情,言语间多有试探,对北地“商机”也显得十分“关心”。
萧予泽应对得体,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将一个谨慎精明、背景深厚但又懂得分寸的商人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
高焕眉头一皱,放下酒杯:“外面何事喧哗?”
一名亲兵快步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高焕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恢复如初,笑道:“些许公务,诸位继续,本将去去就来。”说罢,对萧予泽告罪一声,起身离席。
高校尉似乎察觉到什么,也跟着起身:“族叔,可是有什么紧急军务?小侄或许能帮上忙。”
高焕看了他一眼,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你随我来。”
两人离开后,宴席上的气氛稍淡。萧予泽神色不变,继续与同桌的官员寒暄,心中却明镜一般:鱼饵,已经抛下了。
约莫一刻钟后,高焕和高校尉一同返回。高校尉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而高焕则恢复了笑容,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凝重和急切。
“让萧东家见笑了,一点突发小事,已经处理了。”高焕打了个哈哈,重新落座,但接下来的宴席明显加快,又应付了一阵,高焕便以“军务繁忙”为由,结束了宴席,并再三叮嘱萧予泽在武烽城多住几日,让他“一尽地主之谊”。
萧予泽谦逊应下,带着“微醺”之态,在护卫的搀扶下回到客栈。
一进客房,他眼中的醉意便消散无踪。苏莞泠正等着他。
“如何?”
“鱼上钩了。”萧予泽低声道,“高焕和高校尉已经‘确认’了消息,那‘乌维心腹’携带重金,明晚将在城南的‘老胡记’皮货行后巷,与一个‘神秘人’交易一批违禁的军用弩机。高校尉立功心切,已主动向高焕请缨,要带精锐人手,亲自去抓人,务求人赃并获。高焕答应了,还调拨了五十名好手给他。他们计划明晚行动。”
“那我们……”
“我们自然要配合。”萧予泽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明晚,客栈这边会‘恰好’走水,虽是小火,但足以引起混乱。你‘受惊病重’,需要立刻转移至更安全、更清净的别院休养。高升客栈的掌柜,收了重金,会‘主动’提供他在城西的一处僻静小院。高校尉分身乏术,既要盯着大鱼,又不好强行阻拦‘受惊’的商队夫人转移,最多只会派几个人象征性地跟着。而城西小院,有一条不为人知的密道,通向城外。菱歌和墨染会在那里接应我们,文枢和‘哑樵’的人,已在外围接应点等候。”
计划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算到了人心和反应。苏莞泠深吸一口气:“那之后呢?高校尉发现抓错了人,或者扑了个空怎么办?”
萧予泽冷笑:“他不会扑空。他会抓到那个北戎探子,也会搜到‘财宝’和‘密信’,只不过,密信的内容,会很有趣,足以让高焕和京城的高家忙乱一阵,暂时顾不上我们。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早已消失在北地的茫茫风沙中了。况且,那探子也不是易与之辈,抓他的过程,不会太轻松,高校尉少不了要费一番周折,甚至可能吃点小亏。等他收拾完残局,想起我们,我们早就‘因为夫人病情反复,不得不转道去寻访名医’了,理由充分,无懈可击。”
是夜,武烽城看似平静,暗流却在汹涌。
第二天白天,一切如常。萧予泽陪着“病情稍有好转”的夫人在客栈后院散步,高校尉则显得心事重重,大部分时间都在守备府和高焕密议,只留了几个手下在客栈内外盯着。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苏莞泠“按时”服了药,早早歇下。萧予泽则在房中看书,一派悠闲。
子时将至,城南方向,隐约传来喧哗和兵刃交击之声,很快又平息下去。几乎就在同时,高升客栈后院堆放杂物的角落,突然冒出浓烟,火光大起!
“走水了!走水了!”客栈顿时一片混乱,客人、伙计惊慌奔走,提桶救火。
萧予泽“焦急”地冲进苏莞泠的房间,很快,面色惨白、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萧夫人”被搀扶出来,似乎受惊不浅,连连咳嗽。菱歌和几个丫鬟仆役提着简单的行李,惊慌失措地跟在后面。
高校尉留下的两名手下赶了过来:“萧东家,夫人,这是……”
“客栈走水,夫人受惊,病情恐有反复!此处不能再住,需立刻寻一安静处所安置!”萧予泽语气急促,不容置疑,“高大人何在?我们要换地方!”
“高大人他……有紧急公务在身……”一名手下为难道。
“等不及了!掌柜的,你这附近可有清净安全的院子?价钱好说!”萧予泽转向闻讯赶来的客栈掌柜。
掌柜的满脸是汗(不知是急的还是吓的),闻言立刻道:“有有有!小人在城西有一处小院,本是自住的,十分清净,若是东家和夫人不嫌弃……”
“快带路!”萧予泽立刻吩咐,“阿武,你带几个人留在这里,帮着救火,看顾行李!其他人,护送夫人去城西小院!”
高校尉留下的两名手下对视一眼,一人道:“我护送夫人过去,你留下等高校尉回来报信。”他们得到的命令是盯住这对夫妇,如今客栈失火,夫人要转移,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能强行阻拦,只能分头行事。
一行人匆匆上车,在掌柜的引路和一名禁军兵士的“护送”下,趁着夜色赶往城西。客栈的火势很快被扑灭,只是烧掉了一些杂物,损失不大,但混乱已造成。
城西小院果然僻静,只有两进,但收拾得还算干净。萧予泽安排苏莞泠在内室“歇下”,又重金酬谢了掌柜,吩咐他不得打扰。那名禁军兵士守在院门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子时过半,内室床板悄然移开,露出下方黑黝黝的洞口。早已换好利落劲装的苏莞泠和萧予泽,带着菱歌,悄无声息地潜入。掌柜的早已从另一条路离开,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赚了一大笔“封口费”和“房钱”。
密道不长,出口是城外一处废弃的砖窑。墨染和两名护卫已牵着马匹等在那里。没有废话,众人翻身上马。
萧予泽最后看了一眼武烽城方向,那里,城南的喧嚣似乎才刚刚平息。他嘴角微弯,一抖缰绳。
“走!”
几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撕开浓重的夜幕,向着北方苍茫的荒野疾驰而去。身后,武烽城渐渐缩小,最终隐没在黑暗的地平线下。
几乎在他们离开的同时,城南“老胡记”皮货行后巷,高校尉看着被手下死死按在地上、满脸桀骜的北戎汉子,又看看搜出来的金银和那封以特殊符号写就、需要时间破译的“密信”,心中一阵狂喜。大功!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功!然而,他还没高兴太久,一名浑身是血的手下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嘶声喊道:“大人!不好了!客栈走水,萧夫人受惊转移,萧东家带着夫人出城了!说是……说是去寻访名医!”
高校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头顶。他猛地回头,望向城西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寂静。
“追!”他嘶吼道,立刻又想起手里的“大鱼”和即将到手的功劳,一时间竟有些进退维谷。
而此刻,高焕也收到了客栈走水和萧家夫妇“出城寻医”的消息,他眉头紧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看着侄子送来的“密信”和抓获的“奸细”,又觉得或许是自己多心了。那对商人夫妇,一个病弱,一个文气,能掀起什么风浪?或许真是巧合吧。
他挥挥手,吩咐道:“派一队人,顺着去附近城镇医馆的路追一追,看看情况。至于高校尉那里……让他先把人犯和证据押回来!功劳跑不了!”
然而,无论是去追“寻医”的,还是留下来“领功”的,都已注定徒劳。真正的目标,已如潜龙入海,消失在北方无垠的黑暗与风沙之中,向着更加危险,却也更加自由的方向,疾驰而去。等待他们的,是广袤的戈壁,是虎狼环伺的北戎,是生死未卜的营救,也是一场与时间、与命运赛跑的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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