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营救方案：闪电行动！

寅时初刻，野狐岭山谷还沉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只有水潭边几点未熄的炭火闪着暗红的光。寒风掠过岩壁，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更添几分肃杀。

最大那座帐篷内，油灯昏黄的光将几条紧绷的人影投在毡壁上。阿古拉带着“老鹞子”和另一名负责接应的兄弟“山猫”刚刚返回，带回了至关重要的最新消息。

“老汗王，半个时辰前，薨了。”阿古拉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帐篷内空气一滞。

“消息确切？”萧予泽瞳孔微缩。

“千真万确。‘夜枭’冒险放出的信鹰，用的是最高级别的暗码。金帐那边已经乱了套，哭声、喊声、还有兵器碰撞声，离得老远都能听见。勃尔汗和乌维的人马已经在对峙，随时可能火并。几个大部落的首领都带着人往金帐赶，情况彻底失控了。”阿古拉语速极快，“收夜香的老仆那边也安排妥了，灰鼠亲眼看着他吃了掺药的饼，上吐下泻，现在躺在破毡房里起不来身。他常使的那辆破驴车，车轴也被我们的人弄松了，稍微负重就会断。”

时机，比预想的更加紧迫，也更加“完美”。老汗王身死，王位空悬，两个最有实力的王子剑拔弩张，整个王庭的注意力都被最高权力的血腥争夺吸引过去。这确实是营救明月的最佳窗口，也可能是唯一的窗口。

“计划必须立刻执行，就在今天凌晨。”萧予泽没有任何犹豫，目光扫过围坐的众人——苏莞泠、莫三、墨染、菱歌、老刀、阿古拉、“老鹞子”、“山猫”，以及另外两名挑选出来的精锐好手。“原定方案基本不变，但根据最新情况，调整细节。我重复一遍，各自牢记。”

他拿起一根炭枝，在铺开的羊皮地图上快速勾勒。

“第一部分，潜入与联络。”炭枝点向代表勃尔汗别院的小方块，“寅时三刻（约凌晨4:45），‘老鹞子’、莫老、泠儿，你们三人伪装成顶替的收夜香仆役，驾车从后角门进入。‘老鹞子’扮主角，记住，你是哑巴，耳朵半聋，只会‘啊啊’点头。莫老扮作帮忙的老仆，泠儿扮作粗使仆妇，全程低头，除非万不得已，不要说话，一切由‘老鹞子’和莫老应对。”

“老鹞子”默默点头，脸上经过易容，沟壑纵横，眼神浑浊，与之前判若两人。莫三依旧那副不起眼的枯槁模样。苏莞泠深吸一口气，将粗布头巾又往下拉了拉，确保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进入别院后，”萧予泽继续道，“按正常流程收桶。到公主小院附近时，‘老鹞子’和莫老负责与守院门的金狼卫周旋，制造一点小混乱，比如不小心打翻一个空桶，吸引守卫注意。泠儿，你趁机靠近小院角门，秋月或冬雪应该会按照约定，提前将公主的夜香桶放在那里。桶底会有我们用蜡封好的纸条和一小包迷烟。你的任务，是将我给你的这枚玉佩，”萧予泽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上面雕刻着精细的缠枝莲纹，递给苏莞泠，“塞进桶把手内侧的缝隙里。明月认得这玉佩，看到它，就知道是我们的人来了，会配合纸条上的计划。”

苏莞泠郑重接过玉佩，触手生温。这是萧予泽贴身的信物之一，明月确实认得。她将玉佩小心藏进袖袋的暗格里。

“放下玉佩后，不要停留，立刻回到车边帮忙。整个过程必须快，不能引起任何怀疑。收完所有夜香桶，立刻离开，不要回头。”萧予泽盯着苏莞泠的眼睛。

“我明白。”苏莞泠点头。

“第二部分，制造混乱与接应。”炭枝移向王庭另一侧，一个标注着“勃尔汗私库”的位置。“我们判断，老汗王一死，勃尔汗必定急于控制金帐和传国玉玺，短时间内无暇他顾，但他生性多疑，即便不在别院，也会留下足够守卫。所以，我们需要给他添一把火，把他和守卫的注意力彻底引开。”

“子时整，”萧予泽看向墨染和老刀，“你们两人，带领六名兄弟，伪装成乌维的死士，袭击勃尔汗设在西营的私人库房。那里存放着他部分财物和武器。不要强攻，以纵火、制造巨响为主，动静越大越好，攻击要凶狠，但要一击即退，将追兵往乌维大营方向引。口号用北戎语喊‘乌维王子有令，取勃尔汗狗头！’”

墨染和老刀眼中闪过厉色，齐齐点头。

“第三部分，救人。”炭枝回到别院，“子时混乱一起，别院的守卫必然会被惊动，部分人可能会被调往西营支援或加强警戒。这时，‘山猫’，你带两个人，从别院东侧围墙潜入，那里有一个巡逻死角，守卫每两刻钟经过一次，你们只有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翻墙进去，解决掉小院门口的两个守卫，打开院门。”

“山猫”是个精悍的年轻人，闻言沉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打开院门后，发射绿色信号火箭。看到信号，泠儿、莫老、‘老鹞子’，你们三人立刻从隐蔽处现身，进入小院，接应公主。公主应该已按照纸条上的指示，准备好随时撤离。接到人后，立刻从原路退出别院，会有人接应你们到后巷，那里有准备好的马匹。”

萧予泽的炭枝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线，指向白水河下游：“第四部分，撤离。接到人后，不要回野狐岭，直接按这条路线，赶往三十里外的废弃烽燧。阿古拉会在那里准备好最快的马和干粮。沿途会有我们的人设置临时障碍和误导追兵的痕迹。记住，全程保持最高速度，不惜马力，到了烽燧立刻换马，继续向东南，直奔黑风隘。楚皓旸将军的人，会在隘口另一侧接应。”

阿古拉补充道：“沿途有三个备用汇合点和两处隐蔽处，如果失散，就到最近的汇合点等待，最多一个时辰。如果情况有变，无法按原路线撤离，就发红色信号火箭，我们会启动备用方案，在第二汇合点接应。”

“都清楚了吗？”萧予泽环视众人。

“清楚！”众人低声应诺，眼中皆是决然。

“好，检查装备，清点物品，一刻钟后出发。”萧予泽下令。

众人立刻散开，做最后的准备。苏莞泠走到一边，再次确认自己身上的装扮，粗布衣服是否合身，脸上手上的污迹是否自然，头发是否包裹严实，袖袋里的玉佩、火折子、一小包应急的药粉是否安放妥当。菱歌走过来，默默递给她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低声道：“夫人，藏在靴筒里，以防万一。”

苏莞泠接过，冰凉的刀柄让她心神一定，她朝菱歌点点头，将匕首塞进靴筒。

萧予泽走到她身边，将一个小巧的铜制圆筒塞进她手里，只有拇指大小。“信号火箭，绿色是成功接应，红色是紧急求救或路线变更。拉下面的铜环即可，对准天空。”

他又拿出一个更小的瓷瓶。“强效迷烟，捏碎蜡封，三息之内就能让周围三五丈内的人昏迷。小心，别让自己吸到。”

苏莞泠一一接过，藏好。她知道，萧予泽恨不能替她去冒所有风险，但他更明白，有些事，必须她去做。她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放心，我会把明月安全带出来，我也会平安回来。你那边……更要小心。”

萧予泽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他俯身，在她被头巾遮掩的额发上，极快极轻地落下一吻，滚烫的触感一掠而过。“等我信号。保重。”

一刻钟转瞬即逝。伪装成收夜香队伍的三人组率先出发。“老鹞子”赶着一辆破旧的驴车，车上放着几个污渍斑斑的木桶，莫三佝偻着背坐在车辕另一侧，苏莞泠则低眉顺眼地跟在车旁。三人很快消失在通往白水河王庭方向的崎岖小路上。

萧予泽目送他们的身影被夜色吞没，随即转身，对墨染、老刀等人沉声道：“我们也出发。按计划，抵达西营外围潜伏，子时准时动手。”

另一队人马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野狐岭。

山谷中，只剩下阿古拉、菱歌和少数几名留守人员。阿古拉爬上最高的山崖，眺望着王庭方向隐约的火光，那里，权力的交替正伴随着鲜血与阴谋进行。而他们，即将成为这场风暴中，另一股决定性的变量。

“长生天保佑。”阿古拉低声祈祷，不知是为远行的同伴，还是为那个身陷囹圄的异国公主。

……

寅时三刻，白水河畔的北戎王庭，沉浸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往日清晨应有的生机被一种沉重的不安所取代。金帐方向传来的隐约喧嚣与哭泣声随风飘散，各个部落的营地里，人们探头探脑，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茫然。勃尔汗别院所在的位置相对僻静，但守卫明显比往日更加警惕，来回走动的金狼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吱呀——”

破旧的驴车碾过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停在了别院不起眼的后角门。赶车的“老鹞子”一脸呆滞，嘴角似乎还挂着点口水，对着守门的金狼卫“啊啊”地比划着，指着车上的木桶，又指指门内。

守门的金狼卫是两个年轻汉子，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不耐烦。其中一人捂着鼻子，嫌恶地挥挥手：“哑巴老赫里呢？怎么今天换人了？这么臭！”

莫三颤巍巍地下车，佝偻着腰，用生硬的北戎语含混道：“老赫里……病了，拉肚子，起不来……管事让我们来……顶一天。”他说话时，眼神浑浊，带着底层老仆特有的卑微和惶恐。

另一个守卫皱着眉头，打量着三人。“老鹞子”适时地又“啊啊”两声，从怀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木牌——这是从真老仆那里“借”来的身份凭信。守卫瞥了一眼，又看看车上确实是收夜香的木桶和工具，没发现什么异常。如今王庭大乱，谁有心思仔细盘查一个又老又哑的收粪工和两个看起来比粪桶好不了多少的帮手？

“快点！弄完了赶紧滚！别磨蹭！”守卫骂骂咧咧地打开了角门。

“老鹞子”点头哈腰，牵着驴车，吱吱呀呀地进了门。莫三和苏莞泠低着头，跟在车后。

别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沿着墙根是一溜低矮的土房，应该是下人住处和仓库。空气中弥漫着牲口棚和某些难以言喻的气味混合的味道。按照秋月之前透露的信息，公主居住的小楼在别院最深处，需要穿过大半个院子。

一路上遇到几个早起忙碌的粗使仆妇，看到收夜香的车，都捂着鼻子远远避开。也有巡逻的金狼卫小队经过，但只是瞥了一眼，并未上前盘问。看来“老鹞子”的伪装和莫三蹩脚的北戎语起了作用，更重要的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守卫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外围和可能出现的“大人物”身上，对这些底层的、散发臭味的劳力，本能地忽视。

驴车慢悠悠地朝着院子深处挪动。苏莞泠的心跳得飞快，但她极力控制着呼吸，低着头，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四周。她看到了那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在朦胧的晨光中显出一个灰色的轮廓。小楼外有一道矮墙，墙内似乎是个小花园，但此时草木凋零。矮墙唯一的月亮门紧闭，门外果然站着两个腰佩弯刀的金狼卫，如同两尊门神。

就是那里了。

驴车靠近小楼附近堆放杂物和垃圾的区域，那里已经放着几个散发着异味的木桶。“老鹞子”开始和莫三一起，笨手笨脚地将那些木桶搬到车上。苏莞泠也上前帮忙，刻意靠近了小院角门方向。

其中一个守卫注意到了他们，警惕地看过来。“老鹞子”正好在搬一个看起来特别沉重的桶，脚下似乎一滑，桶“哐当”一声歪倒，里面残留的污物泼洒出来一些，溅到了他自己的破靴子上。他“啊啊”地叫起来，手足无措地原地跳脚，又试图去扶正木桶，却显得更加笨拙，搞得一片狼藉。

“妈的！蠢货！小心点！”门口的守卫被气味和动静吸引，其中一人忍不住骂了一句，朝这边走了几步，似乎想看看情况。

就是现在！苏莞泠借着弯腰去扶另一个桶的动作掩护，迅速挪到角门边。那里果然放着一个相对干净些的铜制夜香桶，手柄处有一个不起眼的破损缝隙。她心跳如擂鼓，动作却极其稳定，借着身体的遮挡，迅速将袖袋里的玉佩塞进那道缝隙，手指感觉到玉佩卡紧的触感。同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铜桶底部，粘着一个用油纸和蜡封好的小包，以及一个卷成小卷的纸条。

任务完成！她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缩回手，装作被臭味熏到，干呕了一下，退回到驴车边，帮忙整理散落的桶。

那走过来的守卫见只是意外，骂骂咧咧地又退了回去，还催促道：“快点弄！弄完赶紧滚！”

“老鹞子”和莫三连连点头哈腰，加快动作，将所有木桶搬上车，包括那个藏着关键信息的铜桶。整个过程不过几十个呼吸，却仿佛过了几个时辰。

驴车再次吱呀吱呀地启动，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角门走去。苏莞泠跟在车旁，能感觉到背后那两个守卫的目光似乎扫过自己，她将头埋得更低，肩膀微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卑微不起眼。

角门再次打开，破旧的驴车载着污秽和希望，缓缓驶出了勃尔汗的别院，融入外面依旧昏暗的黎明前的街道。

成功了！第一步，潜入和传递信息，顺利完成。

苏莞泠悄悄松了口气，但心神立刻又紧绷起来。玉佩和计划已经送出，接下来，就要看明月是否能及时看到，并按照计划做好准备。而真正的考验，几个时辰后才会来临。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在晨曦中逐渐清晰起来的别院轮廓，心中默念：明月，等着我，今晚，一定带你离开这个牢笼。

远处，王庭核心区域，隐约传来一声悠长而悲怆的号角声，划破了寒冷的空气。那是北戎汗王去世的正式宣告。

风暴，已经降临。而他们的“闪电行动”，也即将在这风暴的漩涡中，劈开一道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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