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我亲自来了！姐妹重逢

别院外，破旧的驴车吱吱呀呀地驶入一条偏僻的小巷，在预定的地点停下。苏莞泠迅速褪去外面沾满污渍的粗布外袍，露出里面相对干净些的深灰色北戎婢女服饰，又在脸上快速补了些炭灰，将头发重新梳理，包上颜色稍好一些的头巾。莫三和“老鹞子”也飞快地改换了装扮，从收夜香的仆役，变成了负责采买粗使物品的杂役和跟班。

“夫人，您真要亲自进去？太冒险了。”莫三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不赞同，尽管他知道苏莞泠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纸条和玉佩只能传递信息，但明月的状态、她是否真的准备好了、小楼内最新的情况，这些都需要亲眼确认。而且，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才能让她安心。”苏莞泠语气坚定，检查着藏在袖中的匕首和迷烟，“放心，莫老，‘老鹞子’，你们在外面接应，若情况不对，我会立刻撤出。”

“老鹞子”点点头，指了指巷子深处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那里有一架不起眼的板车，上面放着些蔬菜和麻袋。“我们守在这里，按第二个计划。您小心。”

苏莞泠点点头，挎上一个半旧的柳条篮子，里面装着几样针头线脑和一小包劣质茶叶，这是从阿古拉手下那里弄来的、别院内一个负责浆洗的仆妇经常采买的东西。她低着头，迈着与北戎底层妇女无二的碎步，朝着别院侧后方一处专供下人进出的小门走去。

时间已近午时，老汗王去世的消息如同草原上的野火，早已传遍王庭每个角落。别院外围的守卫明显更加警惕，但内部的下人们却有些人心惶惶，进出也比平日频繁杂乱了些。苏莞泠混在两三个同样出来采买或办事的仆妇中，守门的金狼卫只是随意盘问了两句，看了看她篮子里的东西，便不耐烦地挥手放行。毕竟，谁会特别注意一个面色枯黄、衣着寒酸、低着头不敢看人的普通仆妇呢？

再次踏入别院，苏莞泠的心跳比清晨时更加剧烈。她知道，这一次的风险远比清晨传递消息时大得多。但想到明月可能正握着那枚玉佩，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她便觉得这一切冒险都值得。

她按照之前记熟的路线，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贴着墙根，朝那座囚禁着明月的小楼挪动。小楼位于别院最深处，环境清幽却也孤立。一路上，她遇到几拨行色匆匆的仆役，偶尔有巡逻的金狼卫小队经过，她都提前缩在阴影里或假意整理篮子，避了开去。

越靠近小楼，守卫越严密。不仅小院门口站着两名金狼卫，小楼一层的窗户下，还有一个挎着刀的守卫在来回踱步。二楼的窗户紧闭，挂着厚厚的毡帘，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苏莞泠躲在附近一处堆放柴火的矮棚后面，仔细观察。进出小院的，只有两个固定送饭的粗使婆子，以及偶尔进去训话或查看的管事嬷嬷。她需要等待一个机会。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偏西。苏莞泠的腿有些发麻，但精神却高度集中。她看到秋月端着一个空的水盆从小楼里出来，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打水。秋月的神色带着压抑的焦虑，打水时，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尤其在柴棚这边停顿了一瞬。

就是现在！苏莞泠从柴棚后微微探出一点身子，对着秋月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嘴唇，用口型无声地说出两个字：“秋月。”

秋月浑身一震，手中的水瓢差点掉进缸里。她猛地抬头，看向柴棚方向，瞳孔骤缩，脸上瞬间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掩盖。她迅速低下头，佯装无事地舀好水，端着盆，脚步有些发飘地往回走。在进入小楼门前的瞬间，她似乎脚下一滑，身子歪了歪，水盆里的水泼洒出来一些，溅湿了门口的地面。

“蠢货！毛手毛脚！”门口的守卫低声骂了一句。

“对不住，军爷，地滑……”秋月连声道歉，蹲下身似乎要擦拭，却借着身体的遮挡，飞快地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个极小的箭头，指向小楼侧面。

苏莞泠看得分明，心领神会。她耐心地等待着。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小楼侧面一处不起眼的、似乎堆放废弃杂物的角落，那扇原本紧闭的、低矮的小木门，被从里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那是平日里倒污水、扔垃圾的通道，平日极少使用。

苏莞泠屏住呼吸，趁着一队巡逻兵刚刚走过的间隙，如同最灵巧的狸猫，借着柴堆和院墙阴影的掩护，几个闪身，便悄无声息地溜到了那扇小木门前，一侧身，挤了进去。

门内是一条狭窄昏暗的通道，堆着些破旧的扫帚、簸箕，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秋月正紧张地等在那里，见到苏莞泠，眼睛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哭出来，却又死死咬住，不敢发出声音。

苏莞泠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冷静，用气声问：“公主在楼上？安全吗？”

秋月用力点头，也用气声回答：“在，冬雪陪着。嬷嬷们刚查过岗，去前面吃饭了，一时半会儿不会上来。”

“带我上去，快。”

秋月引着苏莞泠，沿着陡峭的木楼梯，小心翼翼地上到二楼。二楼只有两个房间，楼梯正对着一间小厅，旁边是寝殿。小厅里空无一人，寝殿的门虚掩着。

秋月轻轻推开寝殿的门，闪身进去，低声道：“公主，您看谁来了？”

苏莞泠跟着踏入房间。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还算整洁。窗边，一个穿着素色北戎服饰的纤细身影闻声转过头来。正是明月公主。

比起记忆中那个在宫廷宴会上明艳张扬、跳着胡旋舞的少女，眼前的明月瘦了很多，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此刻正难以置信地、死死地盯着苏莞泠，仿佛见到了鬼魅，又像是绝境中的人看到了奇迹。她手中，正紧紧攥着那枚羊脂白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明月的声音干涩嘶哑，只吐出一个字，便哽住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滚滚而落。

“是我，明月，我来了。”苏莞泠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明月冰凉的手，声音也忍不住哽咽，但她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抱头痛哭的时候。“时间紧迫，听我说。”

明月用力点头，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呜咽声堵在喉咙里，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不断滑落。冬雪也红着眼圈，迅速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苏莞泠语速极快，但清晰地将整个计划说了一遍：今夜子时，萧予泽会在西营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山猫”等人会解决小院门口的守卫，然后发射绿色信号箭，她和莫老会进来接应，随后迅速从预定路线撤离，阿古拉在废弃烽燧接应，最终目标是返回大兴。

“玉佩你收到了，纸条上的内容看清楚了吗？有没有问题？”苏莞泠问。

明月使劲点头，哽咽道：“看、看清楚了……子时，绿色信号，从侧门走，跟着你们……可是，可是这太危险了！勃尔汗虽然被老汗王的事缠住了，但他临走前加派了人手，小院外的守卫增加到了四个，楼下还有两个！而且……”她脸上浮现出恐惧，“他昨天傍晚来过，喝得醉醺醺的，说明天……等明天大局一定，就来接我进金帐……我，我怕他今晚就会……”

苏莞泠心一沉，果然，勃尔汗已经迫不及待了。她握住明月颤抖的手，用力握了握，给她传递力量：“别怕，计划提前了，就是今晚。他忙着争汗位，一时顾不上这里。守卫增加了也不怕，我们有准备。”她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明月，“这是强效迷药，无色无味，混在水或茶里。你想办法，让楼下那两个看守你的嬷嬷，还有晚上可能来查岗的人喝下去。剂量足够让他们昏睡到明天中午。”

明月接过纸包，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住。“我……我试试。晚膳时，我可以让秋月想办法……”

“不，现在就让秋月去。”苏莞泠当机立断，“就说你因为老汗王去世，心里害怕，做噩梦，让秋月去厨房要些安神的羊奶或马奶酒来。把药下在里面，端给那两个嬷嬷。记住，一定要亲眼看着她们喝下去。”

明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秋月点了点头。秋月会意，接过明月悄悄递过去的药粉，藏进袖中，转身出了房间。

“还有这个，”苏莞泠又拿出另一个更小的油纸包，里面是些灰黑色的粉末，“这是特制的染料，沾水很难洗掉。子时之前，你和冬雪想办法，把它撒在小院门口和你们计划撤离的路径上，如果……如果万一有追兵靠近，能留下明显的痕迹，干扰他们的嗅觉，也能给我们的人指路。”

冬雪接过，郑重地点头。

“你们自己呢？准备好了吗？需要带什么？”苏莞泠问。

明月指指床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包袱，苦笑道：“没什么可带的，只有几件贴身的衣物，一点首饰……还有这个。”她拿出那枚磨尖了的金簪，眼神变得锐利而决绝，“如果逃不掉，我宁可用它了结自己，也绝不让他得逞。”

苏莞泠鼻子一酸，夺过那金簪，塞回她手里，语气斩钉截铁：“别说傻话！我们一定能逃出去！这簪子留着防身，但我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离开这里！听到没有？”

明月看着苏莞泠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关切，泪光再次盈满眼眶，但这一次，那泪水里除了恐惧，更多了一丝希望的光。她重重地点头：“嗯！我听你的，泠姐姐。”

“好。”苏莞泠稍微松了口气，又仔细询问了小楼内外的细节，守卫换班的具体时间，附近巡逻的规律等。明月和冬雪这几个月并非全然被动，暗中观察，记下了不少有用的信息，一一告知苏莞泠。

“对了，”明月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我偷听到看守的嬷嬷聊天，说勃尔汗今天一早离开前，除了加派守卫，好像还吩咐了人，在金帐那边事情结束后，无论多晚，都要立刻来禀报他……关于我的处置。”

苏莞泠眼神一凛。这意味着，一旦金帐那边的权力争斗稍有眉目，哪怕是在深夜，勃尔汗也可能立刻想起明月这个“战利品”，派人来，甚至亲自过来。他们的行动，必须赶在那个时间点之前！

“我明白了。所以，子时一到，无论西营那边的动静如何，只要看到绿色信号箭，你和冬雪立刻下楼，到侧门那里与我们会合，一刻都不要耽搁！”苏莞泠语气严肃地叮嘱。

“好！”明月和冬雪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楼下隐约传来秋月的声音，似乎在和谁说话。苏莞泠和明月立刻噤声，侧耳倾听。原来是秋月端了羊奶回来，正在和楼下一位嬷嬷说话，语气带着讨好和小心。

“……公主受了惊吓，一直做噩梦，睡不安稳，这才让奴婢去讨了些热羊奶来，嬷嬷们也辛苦，这壶是厨房多给的，给嬷嬷们暖暖身子……”

接着是嬷嬷略显不耐烦但又带着点高兴的应答声，以及倒奶、喝奶的动静。

苏莞泠和明月对视一眼，稍稍放松。看来秋月办事稳妥，药已经送出去了。

时间不多了，苏莞泠必须尽快离开。她最后紧紧拥抱了一下明月，在她耳边低语：“坚持住，等我。今晚，我们一起回家。”

明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拼命点头，用力回抱了苏莞泠一下，然后迅速松开，转过身，肩膀微微颤抖，不再看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声挽留。

苏莞泠狠狠心，不再犹豫，对冬雪点了点头，迅速闪身出了房间，沿着来时的窄梯下楼。秋月已经等在楼下杂物间的门口，对她做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指了指那扇小木门。

苏莞泠悄无声息地溜出小木门，重新融入院墙的阴影中。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小楼，二楼的窗户依旧紧闭，但她知道，那里面有一双眼睛，正充满希望和期盼地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

她按原路返回，避开巡逻，再次混在下人之中，顺利从侧门离开了别院。当她重新走进那条小巷，看到莫三和“老鹞子”关切的眼神时，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如何？”莫三低声问。

“一切顺利，计划不变，子时行动。”苏莞泠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颤，“但我们时间更紧了，勃尔汗可能随时会想起明月。必须尽快通知予泽他们，子时一到，立刻制造混乱，一刻都不能等！”

夜幕，正在缓缓降临。王庭方向的喧嚣似乎更盛，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那是权力更迭的不祥预兆。而在这喧嚣的阴影下，一场精心策划的营救，即将在子夜的钟声里，拉开序幕。

苏莞泠望向西边天空最后一抹暗红的霞光，心中默念：明月，再坚持几个时辰。子时，我们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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