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52章
苏瑾清知道顾容谨不会这么做。
按照苏瑾清的心性, 一旦圣旨传出, 丞相委身他人。她即使再生性冷淡, 也会与顾容谨翻脸, 宁愿永远不相往来。
那个时候, 顾容谨非但不能得偿所愿，还会得不偿失。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瑾清的神思被生生扯回来。
“谁。”她腿有点酸, 勉力动了动唇。
严默猝然推门而入, 咬了下牙，低沉着声音：“顾公子, 你这是在做什么？！”
与素日的恭谨不同，严默声音中似乎含着刀子, 直接对准了顾容谨。
顾容谨对严默的无礼并没有生气，神情仍旧是淡然、从容的。
“如今是什么时辰了。”他垂眸, 指节屈起, 敲了敲桌案, 淡淡的说：“这是丞相的房间，难道严公子素日里也是随便进的么？”
严默抿紧了唇。
“可舫主自以为是的圣旨, 苏丞相似乎也并不愿意接受。”他目光扫过桌案上的那一卷明黄，再冷冰冰看着顾容谨。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严公子。”他微微笑了笑，起身, 停在严默耳旁。顺势推开了窗户, 一阵夜风袭来。
“瑾清于我而言, 是很重要的人，”他移开视线，悠然的道：“无论她是我的弟子，或是圣上的臣子，都不会改变这一点。蜀山的那三年，谁都不能替代。所以，无论何时，我绝不会做分毫伤害她的事情的。”
“而严公子是谁？”他盯着严默半晌，淡淡地开口：“你是丞相府优秀的棋子，也并没有与我谈论条件的资格。公子明白么？”
骨子里带着骄傲的少公子，听着这样的话，心底应当如同刀绞。
顾容谨素来洞察人心，也只是点到为止，让他知难而退。
“可她是……”严默眼睫轻颤，声音有些哽住。
“是什么？”顾容谨上前一步，平静的望着他。
“她是我的恩人，”严默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睑垂着，说得有点艰难，又有点嘲讽：“就算丞相府真的只是利用我，那也无所谓。有道是……物尽其用，不是么？”
这个道理是陈琅告诉他的，虽然到现在也不愿意承认，但他如果再不说，苏瑾清就永远都听不到了。
“严公子说的很有道理。”顾容谨轻轻笑了一下：“所以，陈琅大人病重，又是锦衣卫在册的罪臣。刑部侍郎的位置，总不能一直空着。明日，就将你的名字呈供到吏部，如何？”
音调不高不低，却夹杂着些许强迫的意味。
见严默毫无波动，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严默，如今是你离开的时候了。”
“好。”早就猜到是这样的结局，严默反倒舒了一口气：“顾舫主，我只是觉得，原来……所有人都小看您了。”
顾容谨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将自己从苏瑾清的身边带走，好让丞相府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而顾容谨呢，神情一如既往的温雅，静默不语。
严默转头，看着苏瑾清，想起了她才来长公主府的场景。
不过几日，竟已物是人非，周遭的一切都已大变了。
她坐在桌案旁，还是那样冷淡、出众的模样。只是那封圣旨太过刺目，谁都不敢违抗。
如果他早点放下自己的骄傲，至少只将感激说出来，会不会好很多？
“请顾公子记得今日的承诺，”离开时，严默声音微哑，静默得如同一尊雕塑：“您绝不会做任何伤害弟子的事情。”
“弟子”二字咬字十分清晰，似在故意提醒顾容谨，他和苏瑾清之间的身份。
说罢便转身而去。
严默离开不知多久了，内室的温度也越来越低。
苏瑾清明白，或许从今日开始，丞相府能用的人将会越来越少。
“师父。”手指缓缓扣住圣旨，苏瑾清吸了一口气，轻声说：“如今已经很晚了，师父，早点休息吧。若真有什么事情，等到明日再说。”
顾容谨敛眸，“好。”
“你呢？”他问。
“如今圣上病重，内阁之中还有许多文书要处理。”苏瑾清淡淡道：“弟子就先不回去了。”
顾容谨默了一下，也不再阻拦，转身悠然而去。
回到久违的顾宅，情势紧张，周围的暗卫又加了一层。萧策隐早已在那候着了。
见到熟悉的一袭白衣，他欲言又止。
这些日殿下所做的事情，倒有些把他给吓住。
顾容谨的变化太大，从前殿下虽看重苏瑾清，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让人感受到一种异样的占有欲。
他都有些怀疑，殿下这样的名门君子，可以为了自己的弟子，背弃所有的世俗伦理。
翌日丞相府那边传来消息，说苏丞相旧疾复发，身体虚弱，避不见客。
顾容谨听到消息时，正在整理案牍。萧策隐问他要不要去看看，顾容谨低垂着眼睑，过了许久，只是叹了一口气：“她此刻必定不愿见人，配好的药也都放在丞相府。派人盯着就好，不必过去了。”
“是。”
萧策隐想起什么，又道：“丞相大人虽在病中，但属下了解到，丞相府在三省六部中的动作却一点没少。如今各部之中长公主府的人换血，都是丞相府的人接上去的。”
自从周文帝病重以后，顾容谨就开始着手调整内阁的格局。为自己以后重回朝堂铺路。
丞相府的行为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苏瑾清都不忘挡一下他的路。
世人都说她醉心权术，祸乱朝纲，原来是真的啊。
顾容谨低眉，轻笑了一下，“原来就算是病了，她也不会放弃权力的。现在这么做，应当又是为了与我抗衡吧。”
让人将窗户阖上，顾容谨淡淡的补充了一句。
“不用阻止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只要她不再算计我，纵容些也没什么。”
“属下明白。”
看见公子拂过案牍上明黄色的锦帛，萧策隐有些好奇，下意识道:“公子，那这封圣旨，您打算如何处置。”
私藏圣旨，本是大不敬之罪。可惜如今朝局混乱，加之顾容谨身份特殊、来历不凡，即使朝臣议论纷纷，也没人敢出面质疑。
顾容谨垂眸看了一会儿，指尖有点发紧，缓缓的，动了动唇:“先收起来。”
眼前浮起弟子安静温顺的脸庞，又会想起她算计的手腕，冷心冷清的内里。
或许有朝一日，这封旨意，会真正会派上用场呢。
他轻叹一声。低低的，又呢喃了一句。
“我要让你去调查一件事，当初苏瑾清背叛蜀山三年，又重新回到我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好。”萧策隐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他转身退下后，又只剩顾容谨一人了。
窗外绿意盎然，一切都是新绿、生机的景象，一点严冬的迹象都寻不到。
她当时那么乖巧听话，跪在师父面前，嘴里说着的是师徒情深，可顾容谨现在一点也不信了。
在他好不容易当她不存于世的时候，她又出现了。
也许，他如今所有的不甘心，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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