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调查丞相府, 原本应当是很难的事。但对于司药舫而言, 却恰巧相反。
司药舫培养的线人只忠于顾容谨, 并不会对将达官贵胄的身份放在心上。也正是由于这一点, 所以顾容谨用起来尤为顺手。
严默入刑部的文书是吏部尚书亲自批复的, 吏部则是顾容谨一早培植的人。如今圣上还在病中,自然无人敢去太和殿叨扰。
萧策隐入内回禀的时候, 顾容谨正在研究如何避开各路军营, 保证将顾元珏的麒麟军安然驻扎在金陵城附近。
他阖上门, 目光复杂,似乎不知从何处说起。
顾容谨抬了抬眸, 淡淡的开口:“苏瑾清的身体怎么样了?”
萧策隐声音微哑:“自然是好的。”若是有分毫的差池,又怎能瞒得过他家的公子。
“嗯。”顾容谨垂眸, 气定神闲:“那又会出什么事呢,何必如此慌张。”
萧策隐低垂着眼, 说:“公子前些日子, 曾吩咐属下前去调查, 丞相为何忽然回归蜀山一事……”
顾容谨的动作微微一凝,抬起眸来, 神情安然,“为何?”
“回公子。”萧策隐拱手行礼, 语意变得小心了些。斟酌了一下措辞,才沉声说:“属下找到了曾跟在丞相身边的越渐离。”
越渐离是苏瑾清的暗卫, 刚找到他时, 自然是什么也不愿意说的。
还好他在他的酒中下了药, 乃司药舫的秘药,所以萧策隐才隐约探知了一点内情。
在此之前,苏瑾清从未想过回到蜀山去与顾容谨请罚,但自从她暗中得知顾容谨的真实身份。并且,甚至听说他将回到朝中继承皇位的预言。
就算预言是假的,自然无妨。可万一是真的。有了师徒这一层情谊,自然能保住整个丞相府势运昌隆。
只要能够回到顾容谨的身边去,争取他的谅解,就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萧策隐说这些的时候,顾容谨很随意的翻着书册,静默的听着。
但顾容谨表现得越是平和,萧策隐的心中便更加惴惴不安。
待到回禀的声音终于完全消失,顾容谨才抬起头来。
他唇畔紧抿着,没有看他。脸色透着一种冷白,前所未有的骇人:“预言我会回朝继位?难道金陵城中早有此流言么。并且,此事早已传入了丞相府的耳中么。”
萧策隐低头想了片刻,虽然不可置信。但这一点,显然是唯一可以解释苏瑾清重回蜀山的缘由。
如今大周朝风雨飘摇,乱世之中信奉玄学巫术的不在少数。许多预言都被君主奉为箴言。
顾容谨紧紧捏着文书,压低了声音:“皇宫中可有这些流言?”
萧策隐摇了摇头:“属下不知。想必……如今从越渐离口中也问不出什么。”所以,只有苏瑾清才知道真相。
顾容谨的脑子一片空白,许久,才缓缓招手,示意他退下去。
萧策隐离开的时候,看了看顾容谨的背影,眼眶不禁有些发红。
公子分明是天家贵胄,却无父无母,自小在江湖中流浪。
如今好不容易重回了金陵城,却没有一个能够真心相待的人。
唯一血脉相亲的皇叔,是他的宿敌。而照顾了这么多年的弟子,竟也将他视作权术旋涡中最有利的筹码。
即使苏瑾清第一次叛离师门,也可看作弟子顽劣。可在她明明可以真心以待公子的时候,仍然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而置之度外的态度。
今日对公子的打击定然不同于往常。
“砰——”窗外的雷雨骤然落下。
这是金陵城的第二场雨。
灵渠的河水逐渐涨高,在水利的延伸下将河水引向灵河附近的田地中。
数日以来,顾容谨哪儿也没有去,大门紧闭。麒麟军正在秘密在京都行进,苏瑾清知晓此事后,立即想见一见顾容谨。
却接连被拒之门外。
十日后,顾容谨才得知了一个消息。
苏丞相得到了圣上的密旨,快马一人前往金陵城外的灵河,目的应当是找出麒麟军的踪迹。
他再也没能坐住,下令金陵城中的所有暗卫准备行动。
萧策隐见顾容谨行色匆匆,面露异色:“公子难道不坐镇在金陵城么?”
顾容谨一眼没有看他,“近日府中的事务交给你,记得,不要惊动禁军和羽林卫。”
萧策隐领命。
“那您这是……”
顾容谨抿唇,语意极为冷淡:“找人。”
赤血马沿着官道疾驰,很快消失在金陵城的雨幕中。
灵河郡的知州府,都是整装待发的相府亲卫。知州不敢得罪丞相,也知道司药舫的轻重,只能低声哀求顾容谨不要为难。
顾容谨停在知州府前,紧绷着唇,似乎也没有要动作的意思。
“师父来了。”不知过了多久,苏瑾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从马上下来,出现在府前,淡淡摘的下了帷帽,目光清然:“您专程来此,是为了麒麟军么。弟子已经传话给顾元珏了。如果他执意破城,以乱臣贼子的身份论处。”
顾容谨平静的望着她,目光很深。
骤然间,握住了她的手腕。雨滴布满他的眼睫,目光烫得灼人,“苏瑾清,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
麒麟军向来只认军牌,不认人。根本不会听从丞相府的号令。她这么做,除了拖延一下时间,毫无用处。
但更大的代价,那些军中将领素来容不下少年丞相,将来或许会更想要了她的命。
苏瑾清咳了几声,目光掠过顾容谨紧扣得发白的手腕。因为病弱,声音有点轻,“麒麟军是您的人,若金陵城久
就这样被您所控制,那日后丞相府又算什么呢。”
她这样径直开口,不带一丝忌讳。
顾容谨的眸色有点沉,长睫敛着,分不清具体的情绪。
“那四面楚歌,以卵击石,就是你的招数?”
苏瑾清猛烈的咳嗽了几下,想要将顾容谨推开,却毫无用处。
“师父,”她的脸颊染上淡淡的绯红,眸色却冷淡得如山间清雪:“您不是觉得,我现在干什么,与您都已毫无关系了么。”
她找了他十日,他都没有想见她,如今又来做什么。
顾容谨脑子里立即翻涌出萧策隐和他说的那些话来。苏瑾清从一开始回蜀山来,就是心怀目的的。指尖的力道随之加深,然而就在同时,探知到了苏瑾清的脉息。
旅途困顿,她的气息竟然微若游丝!
望着长睫敛下的弧度,他心中漫过了一种异样的感觉。紧绷着唇。没再说什么,将她抱进了里屋。
*
再次醒过来时,苏瑾清看见顾容谨立在不远处。窗外还下着雨,夹杂着风的呼啸声,一点没有停歇的意思。
“吱呀——”一声,知州府的官婢推门而入。看见顾容谨,似是忌惮什么一般,将盛满热水的杯盏放在苏瑾清的眼前,赶紧退了出去。
“刚才郎中来看过了。”顾容谨低垂着眼,正在摆布棋子,轻声道:“因为阴阳术,你的旧疾复发,近日需要卧床休息。明白了么?”
苏瑾清攥着被褥,没有说话。
病的时间真不巧,竟在顾容谨夺权的时候。
就算这样,他留在这儿又是什么意思。
“苏瑾清,”他忽然起身,凑近了些,喉结微微一滚,语气很沉:“我知你有多看重权术,你也一直都知道,我比皇叔更能给你想要的东西,是不是?”
苏瑾清眸色微动,握着茶盏的指尖下意识紧了一下。
“什么意思?”她眼睫一颤,动了动唇。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了师徒之间故作的温情都。只是冷冰冰的望着顾容谨。
她来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顾容谨,她还有自己的事情。
她是宁樱啊。
不过,这样的态度倒没在顾容谨的意料之外。指尖捏着棋子,他的唇角稍弯,衔起一丝淡笑。依旧白衣若雪,还是昔日清冽淡然的模样。
笑意带有一丝不真实的讥讽,他冷淡的说:“苏瑾清,你当初重回蜀山,不就是想要保住丞相府的百年长安么。其实你不必如此辛苦,动动嘴就好。”
苏瑾清心底一沉,顾容谨一直算是温和,即使告知他深藏的心意后,也从未强迫过她什么。
不过,在刚刚那句话里,她却听出一种淡淡的敌意来。
他究竟知道什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想给陈琅他们何等尊荣,也无所谓。不过,我只有一个条件。”
顾容谨望着窗外,声音很淡,语意平滑,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深意。“从此以后,你该留在我的身边,你愿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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