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苏瑾清一脸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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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咬紧牙根, 憋了许久, 才终于下定决心：“我记得蜀山有一道规矩, 自先祖开山。从不收女弟子, 对不对。”
苏瑾清心下一沉：“是。”
顾元珏走近一步, 径直抓起那枚冷玉扣，“丞相大人, 请问这又是什么回事？”
从她的角度望过去, 恰好能看见少年的眼中写满了怀疑。目光赤诚, 很急切的想将她完完整整的剥开、审视清楚。
顺着他的目光，苏瑾清低下头去, 看到了少年的掌心。
不由微微一怔。
——他的手心抓着的，是那枚冷玉扣, 在阳光中莹润、通透得刺目。
在大周，冷玉扣的确是女子所用之物。她之所以随身携带, 是当年离开蜀山修行阴阳术之时, 身体虚弱。阴阳家的老者亲自将调节的药材装入囊中, 嘱托她务必随身带着。
否则，这样容易暴露自己身份的东西, 怎么可能随时带在身边。
好在，系统早就给苏瑾清想好了理由的解释。
“世子殿下, ”她将冷玉扣收起来，垂了垂眼帘, 缓缓道：“圣上为了以示圣恩, 曾给丞相府赐下一桩婚事, 南城昭和县主，殿下可曾听说。”
008：【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如今北疆诸多藩王割据，以南城为盛。皇上心中难安，所以提了联姻之事。这是皇上与我，在一年前私下商定的婚事。”
顾元珏冷冰冰的直视着她。
“你见过那县主了，所以这是她的？”
苏瑾清紧紧攥着冷玉扣：“是。”
“没想到丞相大人竟这么愿意自我牺牲。”顾元珏笑了一下。
苏瑾清淡淡的道：“南城昭和郡主在金陵城素有佳名，世子殿下这又是什么意思。”
她脸上的神色镇定自若，瞳孔中无波无澜。眸子里的颜色宛如无痕秋水，一点涟漪就能叫人陷进去。若不是那日晚上曾与她比剑，他就真的信了。
“我的意思是，那位县主若真的嫁入丞相府，恐怕免不了受委屈了。”顾元珏皮笑肉不笑。
而在廊檐的另一侧，这些话，一字一句、分毫不差的落入顾容谨耳中。他勉力张了张嘴，调整自己的呼吸，脸色隐隐发白。
在阳光的映射下，面容变得通透苍白，逆着光，执着剑，身影极为修长而孤绝。
在这边，顾元珏与苏瑾清又在小声的争论着些什么。
但顾容谨一句都没有听清。
这几句话如烟火一般在脑海中怦然绽放，以至于耳旁“嗡嗡”作响起来。
——他的猜错果然没错，冷玉扣是女子随身携带之物，苏瑾清如此郑重其事的随身携带。不仅是为了一个县主，还是为了履行他对自己皇叔的承诺。
他忽然想起那日苏瑾清对着门中弟子所说的话，为何丞相府能屹立与大周朝堂经久不衰，因为弟子的心思太过深沉。
可只是一个南城县主，就能让他惦念至今，甚至向北疆许下了婚约。
难道他是真的放不下。
短暂的一个恍神，没想到苏瑾清已发现了自己。
“师尊？”苏瑾清直直站在那儿。
“你，”顾容谨嘴唇微张开，顿了一会儿，才道：“有事么。”
苏瑾清“哦”了一声，将官制革新的事务一一告知师尊。三省六部中，将会有不少官制被裁撤，而取而代之的学生可以是地方提拔、地方举荐，这是顾容谨的机会。
其实顾容谨早已安排好，会将蜀山的学生暗中安插在朝中，只是苏瑾清主动出面相助，这一切的意义就变了许多。
他的眸色微微一动。
“皇上是什么态度，他同意了么。”顾容谨带着苏瑾清往内室走去，不着痕迹的问起来。
梧桐的枝桠投下斑驳的阴影，阳光穿过树梢漏进来。苏瑾清摇头：“无事。此举也有利于陛下的朝堂，他不会反对的。”
内室的门缓缓阖上，顾容谨抽出一盏书册，翻开，他淡淡道：“其实你不必如此。”
苏瑾清故意转过头去，仔细的看了看顾容谨，发现他的神色并无大的波动，才轻轻的答道：“师父，弟子身为内阁之首，这一点事情，还是可以替您做的。”
顾容谨拈着书页的指尖微微一顿，抿了一口茶，似乎下定了决心，终于站起身来。
“为师只是有一事不懂。”顾容谨就停在她的眼前，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微微变得凌乱起来，拂过了她的耳梢，没入经脉之中。
“内阁这么大刀阔斧革新官制，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是丞相府的势力，”他淡淡的道：“即使为师想要他们入朝，方法可以有很多种。可在这之中，唯独没有必要牵连到你。”
苏瑾清一怔，弯了弯眸子，“若弟子没有猜错的话，师父，这其实是您最安全的方式。”
“——难道师父忘了，弟子答应过，可以为师父做出任何的事情。”她张了张嘴，说得自在轻巧：“至于一个丞相府嘛——能换得了师父的平安么。”
话虽说的恭谨，但言语中全是轻佻之意。
顾容谨握了握拳，将她挡在隔扇上，身后是厚重的墙。
眼睫如扇微微颤抖着，那张如玉的脸，薄得像是即将破碎的冰。
就在这么一瞬，他忽然……很想吻她。
宣示主权，昭告天下。
这是一种奇异、冲动的想法，前所未有，似乎下一刻便要破茧而出。
在阳光的映射下，顾容谨的轮廓变得锐利起来。肤色淡如天山之巅的冰雪，唇色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虽已近乎难以克制，但仍能听出他的声音在微微发颤：“苏瑾清，真的什么都可以？”
“那放弃朝堂呢。离开皇上呢？”他低沉着声音。
“还有南城的昭和县主……”
继而，顾容谨声音一涩。苏瑾清不太明白为什么师父会突然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只能淡定的垂下眸去，没有开口回答。
这一刻，内室中归于默然，沉寂得叫人心惊。苏瑾清不知道顾容谨要做什么，更不知他在想什么。
“对了，”顾容谨想到什么，下颌绷紧。他挪开了视线，声音放轻：“那位昭和县主，今年年方几何了？”
“十六。”
苏瑾清随口胡诌。
“……嗯。”沉默了一会儿，顾容谨的声音平静极了：“很好。”
“你今日如此，我亦能安心。”
然而下一刻，“哒”的一声，他指尖的书册滑落到地面上。竹简碎成几片，无助的躺在地面上，落成了细碎的影子。
声音清晰、刺耳，且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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