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章
“越姬死了, ”接着, 顾容谨听到了弟子小声的试探的声音, “师父, 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
“这件事情, 你不必探究其中的缘由。”顾容谨的神色淡淡的，掩在袍服下的手指轻微动了一下, “即使知道, 对你毫无好处, 甚至会生出种种不利。”
苏瑾清眉心轻轻一扬，若有所思的望着师尊。
“为师不告知于你, 自然有为师的道理。”
他静默的立着，窗外的梧桐树全然是新绿色。师尊只露出一道侧影, 宛如雕塑，却显得莫名萧索。
“不过是一个答案罢了, 您又何至于此呢。”苏瑾清第一次有了紧追不舍的意味。
“你是否现在已不相信弟子了, 或是一直在生气？可自从师尊到访金陵城, 弟子从未想向您隐瞒什么……”
“苏瑾清，我没有。”顾容谨忽然打断了她。
他言语淡淡, 眉心微微蹙着，似乎在极力忍耐些什么, “况且，丞相府与南城联姻之事, 你不也一直瞒着为师么！”
“如此说来, 为师于你, 也不过如此。”他轻喘一口，掩住尾音中轻微的一颤。
顾容谨的状态显然不对，尤其是知晓昭和县主的存在后，苏瑾清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事实上，根据后来的剧情，北疆南城根本不会对顾容谨产生丝毫的威胁，而顾容谨自己也应当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苏瑾清不明白，师尊生气，是本能的警惕，或是……出于别的什么缘由。
该不会是在傲娇吧。
苏瑾清脑海中忽然闪过这道念头。
“师父？”她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小声道：“对不起！以后弟子的婚姻诸事，定会先行禀告师父。这一次……是弟子疏忽了，险些忘记师尊的教养之恩。”
“……”
“要不要……弟子若见过南城县主，必定带着县主亲见师尊！”
顾容谨的呼吸几欲凝滞住了，内室唯独余下一片寂静。指尖楚有一种迟缓的钝意慢慢散开，十指连心。
过了许久，他才听见自己平淡的声音：“不必了。”
“谨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仍旧淡如寒冰，言语中夹杂着莫名的缱绻、深重：“你要记得，为师做的所有事情，并非是疑心你，而是为了保护你。”
“——若是为师不在你的身边了，也不可忘记善待自身。”
他的目光落到窗外，那儿的积雪都开始融化，树梢上的光影无端生出些许暖意。
那种他绝不会表露出的姿态。还有，一些他永远都不能说出口的话，慢慢的，便也随之消融了。
得知南城县主之事后，便更加不可能说出口。
他没有见过父王，掌门师伯从小教导他身为正人君子，应当学会隐忍克制，即使是想要，也应以门规教条、清心寡欲为先。
只不过他若要遵守，那他想要的东西，或许永远都得不到了！
然而苏瑾清却心中有些莫名，顾容谨无非就是不想告诉她越姬之死是他的手笔，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如此大费周章。其实就算是他不说，她也不会生气的。
她要的，不过是将剧情的所有走向都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
008深表赞同。
正在苏瑾清准备离开时，顾容谨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当年我的父王满门覆灭，背后的主使者之一，便是懿阳长公主。如今的赵姬，不过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谨清，你要理解为师。”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
但苏瑾清是不必沾染任何的罪名的，御史台与百姓口中的乱臣贼子、祸乱朝纲，都可以不是她。
他没有直视苏瑾清，但008却觉得顾容谨的目光莫名炽热。
苏瑾清点了点头，垂着眼眸:“您放心，弟子会明白的。”
复又恭谨的告退。
不过几日过去，赵姬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在了宫城中，圣上龙颜大怒，据说长公主曾入宫给赵姬证明清白。然而皇上什么都不听，依照赵姬宫女的证词给赵姬定了谋害贵妃的罪。
赵姬是公主府的人，懿阳自然也逃脱不了干系。公主府接连惹怒圣上，被责罚在府中禁足思过。
这些话回禀到丞相府的跟前时，苏瑾清微微的拧了拧眉。
顾元珏戴着面罩，将从伯恩候府上偷来的东西放到了苏瑾清的眼前。
“侯府的人就这么让你给拿走了？”苏瑾清翻阅着顾元珏拿回来的密策，漫不经心的问了句。
少年抱着胸，将目光挪向别处，语意冷硬：“如今那些门阀大族还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人，无非皆是不堪一击之流罢了。苏大人，可要记得你的承诺，将宁王旧部调回京都。”
苏瑾清放下密告，握拳抵住唇，忍不住低咳了几声：“当初这些门阀百般陷害宁王府，如今我给了你机会，让你能亲手解决他们。世子殿下，你这可不像是感激的态度啊。”
她眼睫纤长，言语冷淡，眼底的波光宛如浩渺的烟，随时便有可能消散而去。
顾元珏就这么直直看着她，苍白的唇抿成一道漂亮的直线。
“苏大人，”他低沉着声音，开口说:“我今日来，其实是来谢谢你的。”
目光划过她玉瓷般精致的下颌，忽觉有一种宛如丁香的柔意。少年张了张嘴，一字一句：“南城的昭和县主今年十七，并非十六。”
“——苏大人，你穿帮了。”他直截了当的道。
苏瑾清：“……”
“不过我愿意为大人保守这个秘密，”顾元珏直起身，继续说：“你其实是女子，这个身份，会给大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对不对？”
苏瑾清握着茶盏的手顿住，指尖僵在原处。其实她早已猜到，这事也许瞒不过顾元珏，果真如此.
听他将话说完，复又垂眸，唇角弯了弯，“世子殿下又想说什么条件？”
“不，”顾元珏紧握着拳，无波无澜的道了句：“我只是真心帮你，苏大人。”
“就当做，大人尽心尽力铲除门阀旧党的报答吧。”他说得自然而然。“日后大人若有什么麻烦，也可来找我。”
顾元珏的骨子里有一种天然的少年气，干净且纯粹，在金陵城中的诡谲波涛中尤为难得。让人只看他一眼，便忍不住相信他所说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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