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卑微
“当如何与他说？”对不幸的少年来说更是晴天霹雳，如此噩耗，陈羽觉得有些不忍跟少年明说。
“唉！”吕烨叹气着，特意绕道来了赵地，没想到是这般结果。
“说还是要说，也不见得能骗得了他一时。”陆雪薇不觉得少年好糊弄，纸包不住火，迟早要面对，虽然有些残忍，也该让他知道这一切。
“甄师兄，还要劳烦你派人带我们去赵家庄一趟，让那少年，去看一看自己曾经的家吧。”陆雪薇看向少年，能不能迈过这个坎，就要看少年自己的心了，若是过去了，未尝不能苦尽甘来，学一身本事，报这血海深仇，虽然机会渺茫；若是横生死意，活着宛如行尸走肉，真的是回天乏力，能做的不过是稍加劝导，让他重燃希望。
“不用，师兄在此也无大事，我自个带路去走一遭吧。”甄不凡放下了茶杯。
话题有些沉重，陈羽见连多话的甄不凡都低头喝起来茶，一言不发，吕烨更是眉头紧皱，唯有自己跟陆雪薇平静一些。
陆雪薇给自己沏了一杯新茶，喝完起身，“走吧，该来的，总要来，躲不过，不如面对。”
陈羽跟在后面走着，打算一道去赵家庄走走，绣虎与何笑看来是不打算同去了，不是就此离去，也用不着叫上他们。
少年本想走去凉亭了，却见陆雪薇几人皆走了过来，止下了步伐，傻站着等到几人过来。
陈羽看少年有些疑惑，大概是没了主意，不知道要干什么。吕烨已经隐去了愁容，看不出来什么端倪，甄不凡的脸上挂回了笑容，给人感觉如沐春风，若不是听甄不凡说了茶道，也不会想到甄不凡会有喋喋不休的时候，甄不凡，有点烦。
“走吧，我们送你回家。”陆雪薇轻柔地跟少年说道。
“你就待在学宫吧。”陆雪薇跟庞鸣说着，看庞鸣还有些睡意朦胧，就不带上他了。
“啊！哦哦。”庞鸣稍微清醒了一些，听见与自己无关，就钻回房内去了，骑马可不是个省力活，虽然会了一些，不会有落马的担忧，不过庞鸣还是不想动弹，一路奔走骨头都要颠散架了。
少年懵懂地点点头，陆雪薇走着，他下意识地跟在后面。
陈羽跟着走在后头，儒家学宫布局一致，这倒是有些便利，不管何处的学宫，走起来都是一样的路，很是熟悉。
自马厩内骑马出学宫，甄不凡从后面来到了前头带路。一路向东而走，出了东城门，在青石大道上骑行，往更远处而去。
青石大道宽阔，路人走在两侧，中间供车马奔走，此时尚早，很是空闲，一路上畅通无阻。
当青石大道到了尽头，绵延不绝的屋舍也戛然而止，再往前就是一望无际的农田了，田间小道纵横，通往其他处，远处还依稀可见一些村落的轮廓，周围的矮山被开垦出来了梯田，正值初秋，一些早麦正是收获的时候，田里有些人影已经在忙碌了。
蛙虫鸣叫，一派田园风光。
赵家庄离临渊城不算太远，但也有些脚程，骑马也有好一阵子的工夫，算得上是一个小镇雏形，邻近回乡，少年有些身子颤抖，眼里有些银光闪烁。
甄不凡还未停下，少年就有些激动的从马上跳下来，跑回这片故土。
无法阻拦，也不想阻拦，有着甄不凡领路，也不用担心找不到少年，由着他走前面就行。
进了赵家庄，路上依稀有了些人，少年跑得匆忙，倒是没发现一些路人的异色，有惊讶，有同情，有叹气。
“不远了，就在前面一些路。”甄不凡说着，下了马。
陈羽跟在后面，路人有些指指点点，嘀嘀咕咕。
“就是这里，正门在前头右拐。”甄不凡领着人穿行在大街小巷，一座大宅已在眼前。
“何须这么麻烦，翻墙便是了。”陆雪薇说完，陈羽觉得自己衣领被陆雪薇揪住，自己拔地而起，已然站在了墙檐，然后又被陆雪薇拉着往下跳。
陆雪薇心思细密，晓得陈羽骨子不行，径直跳下去怕不会是要受伤，跳到了一棵大树旁脚踢树干卸力，甄不凡与吕烨紧随其后。
“怎么？陈兄不是武人吗？”甄不凡这才发觉陈羽好似普通人，原以为是陈羽真人不露相，陈羽的谈吐就不是常人，只是自己眼拙看不出来什么名堂。
“是。”陆雪薇倒是先于陈羽开口回答了。
“哦哦！原来如此。”甄不凡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也没放在心上。
陈羽也只能报以歉意的微笑。
“没人？”陆雪薇一句话把众人都吸引了过去。
“找？”甄不凡说着，少年不应该去往了别处，应该还在宅子里。
“分头，找到以后喊人，我带着他吧，老师，甄兄，你们一人左一人右，我去前面搜。”陆雪薇说着。
陈羽跟着陆雪薇，往前面的屋舍走去。
一些边角落有着残留的血迹，像是被雨水冲刷后留下的一点余迹，地面上除了青砖间的缝隙有些暗红，诉说着这里曾经淌过的鲜血，昭示着这里曾经死去冤魂。一座偌大的宅子，如今已经破落，寂寥，毫无生机。
找不到少年，听不见声音，宛如人间蒸发，少年的脚程不会如此之快，极有可能就是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躲在某处，逃避。
血腥味——陈羽嗅到了一丝，虽然只有一丝，微不可查。
“你去哪？”陆雪薇发现了陈羽的异举，走了过来。
“我就来这边找找看。”陈羽佯装四处找找，看看，若是自己发现的话有些不合适，把陆雪薇引过来让她去发觉。
与陆雪薇在周围四处找了会，陈羽这才走向散发血腥味的那处地方。
很快陆雪薇就发现了端倪，有些戒备，自个儿朝着血腥的源头走了过去。
陆雪薇手中已经握住了细剑，神色紧绷，一步步慢慢走过去，对陈羽打了个手势噤声不要动，陆雪薇一人进了一间屋舍。
一声异响自屋顶传来，几片瓦片高高飞起，然后跌碎在地上。
陈羽站在外面不动如山，在等甄不凡与吕烨到来，贸然进去有些不当，有违陆雪薇的意愿，尽管里面听不到打斗声，不像是有人设伏。
没用多久，也就几眨眼的工夫，听见这里有异响，越墙而过，都最快赶来。
“雪薇在里面吗？”见到陈羽站在外面，吕烨关切地问着。
“嗯，陆宫主让我站在外头，她一人进去了。”陈羽回答道。
“有血腥味。”甄不凡也察觉到了这里的不同之处。
“进去看看。”吕烨提议着，里面没声音，应该不是有危险之像，陈羽站在二人中间被带进去，也是以防不测。
终究进去得以一窥真容了，屋内不是很明亮，一丽人伫立在屋中，血腥味源自陆雪薇身前的一具尸体，前一会还郁郁寡欢的少年，已经没了气息，一刀割喉，眼睛睁着，死不瞑目，还有些对尘世的留恋，脸色有些惊慌跟狰狞，还有些对死亡的恐惧。
陆雪薇一言不发，毕竟是曾经救下的人，这一没有盯牢，却出了意外，他还年幼，还有大好时光未能享受，人生如戏。
闻见血腥味时陈羽就觉得少年可能有了不测，虽然少年初遇对自己有些偏见，不过总不会跟孩子较真，陈羽根本没放在心上，对于他的生死，并没有多么看重，不过也还是有些替他惋惜，逃得了第一次死劫，还是没能逃过第二次，这或许就是命吧。
“死了也好呐，一死解百苦——”陈羽觉得这也算是一个解脱了，毕竟他的亲故也都不在了，即便不死，今日已经见到了这悲剧，也可能宛如行尸走肉苟活。
“逝者如斯，生死有命。”甄不凡开口安慰道，同情，怜悯也不能令人复生，只是没曾想到，这里还有人遗留，在等着猎物上门，确实是大意了，没能想到这个。
“回去吧。”最先动的是陆雪薇，陈羽瞥见陆雪薇的脸色有些冷漠，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已经对她的性情很是了然，这说明她已经看开，陆雪薇就是如此一个人，她也有情欲，但她是陆雪薇，不会多在其中沉迷。
来时五人，归时四人。
“婆婆妈妈。”绣虎在远处冷冷地看着。
“卑微的小人物，才会，生死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绣虎觉得这次出来是真的没意义，还以为会逮到个人，结果风平浪静。
何笑难得没说话，只是看着，生离死别，说不出什么来。
陈羽没想到庞鸣有这么难过，眼泪大把大把地流下来，赵通之墓，一块方石插在一个小坟包前，很简陋，也是一会之前削出来刻上的字，有些寒碜，唯有自己几人拜祭。
“他与他的亲故好歹相会了。”陈羽安慰着庞鸣，这里是赵家庄的坟山，赵通后面，那些死去的无辜者已经入土为安，赵通好歹九泉之下与之团聚了。
临走前，陈羽看了眼后面的一群新坟，明年清明，可还会有人来这些墓前，拔一拔荒草。
大概没多少人会记得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只因太过卑微，人命比草贱，即便自己等人，事了拂衣去，又何曾放在心上，陈羽只是暗叹他们死得冤屈，卷入了朝堂博弈中。
此去经年，君为谁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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