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京城被人们尊为圣都，自然每个时节都是繁华热闹的。
楚府的事情在偌大的京都彷如微小的石子投入苍茫大海，未曾激起一丝波澜。
更让黎桑心惊的是，已然过去了两日，段承川却好似失踪一般，没了消息。
周遭一切都宁静地诡异，恰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她不似卢砚斐那般信任帝王，即便知道这可能是一个针对逆党的局，楚府只是其中的一环，她也无法放下心。
帝心难测，若中间发生什么意外，难保他不会牺牲楚府来成事。
黎桑的经历告诉她，这世上除了父母，谁人都不值得她依赖。
这一次，她定要靠自己救出亲人。
而突破的关键点，便在于这大理寺少卿，肖丛。
黎桑仔细回想吴怜说的每一个字，被抓，折磨，逃跑...
忽然，她眸底一沉，倏地起身。
正是细雨朦胧后的清晨。
小径上的落叶沾了水滴躺在湿漉漉的地面，较之往常更难打扫些。
吴怜认真埋头清理，忽听得身后有人叫她。
“阿怜。”
她停下动作转身，正迎上黎桑明艳的脸庞。
那双透亮清澈的眼眸里，藏了什么情绪，是她看不懂的复杂。
“阿怜，我想同你确认一些事。”
至兴园的八角亭，是黎桑当初买下这座宅子时最喜欢的地方。
亭上恰有一挺直的树木，夏来遮阴，秋来赏景。
那铺满亭盖的黄绿色落叶，恰似替这八角亭换了新衣，远远看去，倒是别有新意。
只是此刻再好的景色，亭内二人也无心欣赏。
“阿怜，你与你母亲是何时来的京城？”
吴怜想了想，“前年冬日，除夕前几日。”
黎桑又问，“我记得你说过，肖贵妃唤你母亲芬姨。她们曾经是有相处过的，对吗？”
吴怜点点头，“娘...”
她顿了顿，而后没什么表情道：“王仲芬将在肖家伺候肖夫人的事当做炫耀的资本，曾不止一次提过照料肖家小姐六年，直到肖夫人生下二公子后才离开。”
“她可有说过为何离开？”
“倒是不曾。”
黎桑眼底划过一抹凉意，“无论是她自请离去还是肖夫人让她离开，将肖家小姐与一杀人犯之女调换时都没有动静，怎的二公子一出世，倒是急着走了？”
吴怜蹙了蹙眉，“小姐的意思是？”
黎桑思忖片刻，“你告知肖丛你的身世时，他是什么表情，可有一瞬间的迟疑？”
吴怜十分肯定地摇了摇头，“未曾。”
她当时满怀希冀，格外注意肖丛的反应，将他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
“他十分信任肖贵妃，没有相信我说的话，连问一句都不曾。”
黎桑又问，“那你当真听到他说，你与肖夫人长得很像？”
“是。”
想到剧痛传遍全身时那男人凉薄调笑的话语，吴怜便不自觉浑身一抖。
就在她陷入痛苦的回忆之时，掌心传来一阵暖流。
黎桑握住她的手，给予她力量。
“阿怜，你听我说。”
“肖丛，他或许根本就不是你的弟弟。”
一个与自己母亲长得极像的女子站在面前，声称是自己的血缘亲人。
而他不仅不怀疑，还用极端手段毁掉女子的容貌。这如何不让人起疑，是在掩盖什么不为人知的真相？
见吴怜愣怔的模样，黎桑解释道：“先别急，这只是我的猜测。也或许，他只是不想失去一位对他有助力的贵妃姐姐，才对你下此毒手，好叫你永远无法威胁到他的前程。”
黎桑瞳色一沉，“而要知道真相到底如何，怕是还要去你的养母那走一遭。”
吴家住在城北一条破败的巷弄里。
自吴父去后，吴怜便跟着王仲芬四处辗转，居无定所。
本着天子脚下好讨生活，王仲芬才在前年冬日带着吴怜来到京城。
刚过午时，车轮滚动的声音在街上由远及近响起。
过了富人区，道路变得狭窄，嘈杂的声音也多了起来。
吴怜搀着黎桑下车，替她指路。
巷弄深处，一处斑驳的木门被啪啪拍响，灰尘和着碎屑簌簌落下。
“吴家的，快开门。”
王仲芬刚从一户人家中洗完衣服回来，腰酸背痛累得紧。
若不是那贱蹄子跑没了影，那死鬼相好又赌输了她的钱财，她哪里需要这样辛苦的做活。
嘴上骂骂咧咧，开门时也没什么好脸色。
“别敲了，仔细敲坏我家门让你赔钱。”
来人是巷弄里出了名的碎嘴好管闲事。
听到王仲芬的话，她也不生气，磕着瓜子一脸看好戏道：“你家女儿回来了，裹着面巾，不过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最关键的是，她还跟了个天仙儿似的主子，那一身缎子可不便宜。哎，你帮我问问，她那主子嫁人没。若是没有，我侄子在刘捕快手下跑腿，条件好眼光高，至今还没讨着婆娘呢，你帮我撮合撮合。”
听着对面一顿没头没脑的叭叭，王仲芬总算抓到了重点，“那贱蹄子回来了？”
黎桑走到门前时，院子木门大敞着，未曾看见人。
“小姐，我先去看看。”
吴怜先她一步踏入，迎面忽然扑来一把脏兮兮的扫帚。
王仲芬边打边骂，“你个狼心狗肺的贱货，长本事了，还学会离家出逃了？”
黎桑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为人母者，竟舍得以这般下作的话语称呼自己的女儿，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吴怜从小到大受到的是怎样的虐待。
王仲芬方打了一两下，还未打过瘾，整个人忽然摔出去狠狠落了地，痛得她哎哟出声。
一身黑衣的男人朝黎桑点了点头，来得快，去得也快。
黎桑收回视线，将捂着手臂的吴怜护在身后。
“今日我倒是长见识了，将自己的孩子当做牲畜般辱骂挨打，你当真是她的生身母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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