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外边是独属于京城第一酒楼的热闹与喧嚣，更衬得包厢里格外寂静。
肖若沁喉间发紧，看到了不知何时晕倒在房门外的两个丫鬟。
她强作镇定，不敢看身侧冰冷威严的禁军，努力牵起嘴角行了个礼。
“陛下，您怎么来了？”
没有平日里温和体贴的轻哄，只见年轻的帝王轻轻抬了抬手，便有人抓了肖若沁的双臂，将刀架上了她纤细的脖颈。
肖若沁终于失了努力伪装的镇定，精致的妆容上沁出了细汗。
一想到方才那足以诛九族的话或许已经被眼前的帝王听到，肖若沁便觉浑身发寒，整个人不自觉颤抖。
“沁儿，朕自觉待你不薄。”
李廷璋摩挲着扳指，面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
“是。”肖若沁忙应和，“所以臣妾日日为陛下，为乾国祈祷，盼着龙体安康，国运昌隆。”
“好一个国运昌隆。”
李廷璋微微抬眼，眸子里是不加掩饰的冷意。
“可方才，我听到的似乎并不是如此。”
肖若沁终于肯定，那番大逆不道的对话已然被眼前的帝王听见。
她当即心神大乱，眼神飘忽，嘴唇颤抖着便胡乱攀咬。
“不是我，是她！”
肖若沁指着一旁安静站着的黎桑，“这女子图谋不轨，我方才是在试探她。陛下，臣妾与您相伴数载，您应当知道臣妾的为人啊！”
这厢肖若沁哀哀戚戚地哭诉着，忽见李廷璋身旁的男人阔步走向那女子，硬挺的五官在一瞬间变得柔和。
“桑儿，你没事吧？”
黎桑摇了摇头，“不过是说几句话，出不了什么事。”
就在两日前，黎桑收到了一封信。
其上写道，引诱肖若沁吐露与肖丛合谋之事，楚府之困可解。
纸上还写明了肖若沁何时会出现在何地，以及其秉性弱点之类，仿佛一切都准备就绪，只欠她这股东风。
黎桑原本还怀疑此信内容的真实性，却在看到最后一句话时，全然卸下防备。
那是段承川的字迹。
行云流水地笔姿写着，“未按时归，愿卿罚责。”
看着状似亲密无间的二人，肖若沁抖着手，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中了套。
她瘫软在地，再也无力狡辩。
李廷璋淡淡瞧了肖若沁一眼，道了声带走。
最是无情帝王家，即便曾是最亲密的枕边人，被带走时也未曾有一丝不舍与怜惜。
只是身处在那个位置，黎桑又能理解他时刻保持清醒与适时漠然的重要性。
这样想着，黎桑便不自觉看人看得久了些。
“桑儿。”
耳边响起段承川略带不满又充满酸味的声音，“咱们多日不见，你瞧瞧我也行，总看着外人作甚？”
黎桑瞪了他一眼，“看陛下自然比看你这内人重要。”
她这话原是替段承川解围，担心他担上大不敬的罪名。
却听那年轻的天子哈哈笑得爽朗。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常听阿毛说起黎姑娘的好，原以为他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聪慧过人。”
李廷璋着一身墨蓝锦袍，闲庭信步走近。
他打量着面前的一对璧人，而后将视线落在黎桑身上。
“阿毛与我打赌，说你定能看懂信上的内容，并出色完成。他赌赢了，朕便将这份奖赏赐予你。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黎桑愣了愣，捕捉到了两个关键字眼，“阿毛？”
身旁男人猝不及防的轻咳响起，他拉过黎桑。
“这不重要。桑儿，李歪嘴虽不靠谱了些，但承诺过的事情一定作数。你尽管将你的要求说予他。”
李歪嘴三个字黎桑自然是不敢重复的。
她也意识到了这二人不同寻常的情谊，便大大方方道：“民女只想姑父姑母一家平安，还请陛下撤回楚府的禁军。”
李廷璋笑道：“不若黎姑娘回府看看？想必楚大人一家正站在门前等你。”
黎桑下意识一愣，继而一喜。
“多谢陛下，民女这便回去看看。”
她急切却得体地行了礼，迈着小步匆匆离开了酒楼。
李廷璋好笑地看着好友望眼欲穿地追随着女子的身影。
“行了，别看了。人家一家子团聚，你去凑什么热闹？”
段承川收回视线睨了他一眼，“你怎知我以后不会成为他们一家子中的一员？再者说，若不是你这几日将我困在宫中，我早便与桑儿患难见真情了。”
李廷璋嗤笑一声，“事关重大。我若不拴着你些，就你如今这副万事为红颜的模样，迟早坏事。”
“你胸有沟壑，还不是后院起火，祸起萧墙。”
说完，段承川还不忘提醒道：“楚府脱困是顺理成章的事，当不得奖赏。真正的赏我便替桑儿存下了，改日再找你兑现。走了。”
男人说完，便一个翻身出了酒楼，也不知是不是追随着他的心上人而去。
独留李廷璋留在原地跳脚，便好似二人年少时被对方气得火大却无可奈何的模样。
“好你个段阿毛，你给朕等着！”
这一年深秋，肖家落网。
肖丛从科考到升迁，以及肖若沁从一介平民到宠冠一时的后妃，都少不了背后的势力推波助澜。
妄图在新帝的朝堂中穿插眼线，以图大事。
这股势力在最初便被段承川与李廷璋联手拉下台，如今，便是轮到肖家这最后清算的时刻。
肖家上下十余口人，参与者被判斩首，不知情者流放。
至此，朝野上下肃清，年轻的帝王真正做到了至高无上，一统皇权。
肖家行刑那日，黎桑与吴怜在台下看着。
“要去做个告别吗？”
吴怜沉默了几息，而后道：“不用了，以前不相干的人，以后也不会相干。”
黎桑点了点头，“也好，虽说陛下知道你的身份也没有降罪于你，但能避免与肖家扯上关系就尽量避免，以免落人口舌。”
“况且，他们也不配做你的家人。”
吴怜笑了，“是。而且，我已经有了更好的家人。”
说到这里，黎桑调侃道：“听说秦将军昨日千里迢迢到了京城，刚从宫里见完陛下出来，就把你带出去几个时辰。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吴怜已然去了面巾，虽仍有些疤痕，却大大方方，衬得整个人清丽又自然。
闻言脸蛋一红，垂眸不语，唇畔却带了笑意。
黎桑没有继续追问，她浅笑着移开视线，望向远处蔚蓝的天际。
一切尘埃落定。
家人平安，身边人幸福喜乐，便是她最大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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