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小姐，您看那边。”
灯火阑珊处，一直不见人的夏怀幸此刻正站在桥边，身姿懒散地倚着桥栏。
本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他面前恭敬弯着腰的那人，赫然是相风楼的老鸨，兰妈妈。
“小姐，难道他也是相风楼的人？”
曹风紧跟在黎桑身侧，伸手虚虚环住，挡开拥挤的人群。
黎桑盯着不远处的二人，“不，至少他和常渝的身份不一样。”
看兰妈妈毕恭毕敬，诚惶诚恐的样子，夏怀幸的身份便不会简单。
到底是自己天真了，以为他最多结识些江湖人士，本性良善，交些朋友也并无不可。
想到自己曾还劝阻他赌博，叮嘱他交友之道，担心他误入歧途。便觉得有些多此一举。
他大概是不需要这些的。
有孩童举着花灯穿过长桥。
再看去，兰妈妈已经不见了身影。
少年慵懒起身，随意拍了拍下摆，颀长的背影也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走吧。”
黎桑转身，面上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一般。
秋末一到，天气瞬间冷了下来。
晨露开始凝结成霜，趴在草丛里，树枝上，晶莹莹的一片。
黎桑从睡梦中醒来，被窝里暖融融，身旁的男人也热得像个火炉。
“小姐，你醒了？”
常渝的嗓音带着沙哑，不似平日里清润。
黎桑唔了一声，埋入他的怀中，嘟嘟囔囔的不想起身。
常渝揽住她的小脑袋，纵容她对着自己的胸膛又啃又咬。
咬的满意了，两人这才穿衣起身。
盈香和吴怜适时推开房门，一人收拾床铺，一人准备梳洗。目不斜视，端的是训练有素。
常渝半蹲在黎桑身前，替她细细描着眉。
“小姐今日想要什么样的眉型？”
黎桑垂下眼，“画一个柔和温婉些的，今日要去祭拜一个人。”
盈香疑惑，“小姐要去祭拜什么人？”
老爷和夫人的忌辰并不是这时候啊。
黎桑精致的下巴微抬，眼底划过一抹幽深。
晨起时天色还有些阴沉，瞧着雾冷冷的样子。
巳时一过，金光稀疏显现，才慢慢有了晴朗的模样。
夏怀幸近段时日有些忙碌。
先是无影阁那边接了个棘手的单子，需要他前去安排。
而后相风楼来了个闹事的，与皇家沾亲带故。兰妈妈不敢得罪，连夜赶来京城请夏怀幸定夺。
好不容易处理完这些个烂摊子，他兴致颇好地打扮了一番，打算去黎桑面前继续卖乖刷好感。
夏怀幸正准备出门，不远处廊上便出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
素衣简簪，落落大方。
夏怀幸眼睛一亮，一声清脆的姐姐便随着他欢快的步伐一同响起。
相比较黎桑的素雅，夏怀幸穿的倒是亮眼。
墨绿锦袍配环饰，袖口滚了金边，头顶还束着色泽莹润的玉冠。
见黎桑盯着他的装扮瞧，夏怀幸得意地转了一圈。
“姐姐给小幸买的衣裳很是合身，现下这个天儿穿着正好。”
他乖巧地笑，等着黎桑如同往常那般夸他。
不成想，对方沉默了几息，而后道：“这样穿不妥。”
夏怀幸一愣，“什么？”
他不曾听过黎桑用这种语气与他说话，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小幸忘了吗？”
黎桑语气温柔，瞧着似乎与平日里一般无二。
“今日是你父亲的忌辰。”
夏怀幸恍然间想起，自己当初为了博取黎桑的同情，曾说过她母亲病重之时还苦苦支撑，只为等到他父亲的忌日，只求共死。
他赌钱便是为了能买药延续她的生命，却仍然没能让她熬过那个春日。
当初随口编造的谎言，夏怀幸早忘却了。
“小幸，我记得你说过，你父亲还在世时你们住在京郊，他便葬在西郊山上。索性离得也不远，我便同你一起去，也好告诉他你如今有人倚靠，让他放心。”
夏怀幸顿了片刻，不着痕迹道：“好，那请姐姐稍等，小幸去换身衣裳。”
春回街上，马蹄带着车轮哒哒响起。
在距离城门口不远的地方拐了个弯，直奔前方的酒楼而去。
曹风放下车帘，肃声道：“小姐，马车调转了方向。”
马车和车夫都是夏怀幸安排的，曹风一瞬间便觉事情不对。
盈香坐在黎桑身侧，倒是没有那么担心。
“放心吧，小姐身边有武艺高强的暗卫。
曹风疑惑。
盈香补充道：“段将军硬要留在小姐身边的，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曹风顿住，不自觉看向黎桑。
女子垂着眸，纤长的眼睫覆下一层阴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马车终于停下。
黎桑坐在车里，听得外头少年亲近的声音。
“姐姐，咱们到了。小幸扶您下车。”
眼前是一栋气派的酒楼，光看大堂的装饰，便知规模不小。
几人一走进，掌柜便亲自迎了上来。
黎桑没有问夏怀幸为何来这里，只是神情平静，听着掌柜的迎客问好。
“盈香姐姐，曹大哥，小幸请你们吃茶，还请在大堂先等一等。”
两人第一时间看向黎桑。
黎桑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放心。
她跟着夏怀幸来到一间客房，随着身后的房门砰地关上，黎桑还未转过身，便听到膝盖落地的重重声响。
“姐姐，对不起。”
少年双膝跪地，声音郑重，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黎桑没有转身，她闭上眼，叹了口气。
“爹娘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单纯不谙世事也是假的。该不会，连你的名字都是假的吧？”
“不，名姓是真的，对姐姐的情意也是真的。”
夏怀幸可以欺骗天下人，只要他有心，圆过谎言轻而易举。
但他却唯独不想再骗黎桑。
即便没有今日，他也早已决定找个机会向黎桑交代他的身份。
“我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自记事起，便被一个男人收留。”夏怀幸仍跪在地上，音色没有再刻意压着，听起来有些低沉。
“他一手创立了无影阁，据说年轻时也是叱咤江湖的人物。与其说我是他的养子，不如说是他最得意的手下。他训练我时毫不留情，丝毫没有因我年幼而心软。”
“后来，他死了。我接手了他名下所有的产业，将原本不显的相风楼和仁义赌坊逐渐壮大。”
听到这里，黎桑想到这两处的宣传手段，不冷不淡道了句：“你倒挺有生意天分。”
夏怀幸哪敢在这时候得意，忙不迭接道：“没有没有，跟姐姐您的父亲比，那简直是鲁班门前弄大斧。”
他机灵的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姐姐若是入了生意行，哪还有我出头的余地。”
“少给我卖乖。”黎桑总算带了丝生气的恶狠狠，“继续给我交代。”
夏怀幸反倒松了口气，看来这一跪是赌对了。
他可怜兮兮垂着脑袋，继续老老实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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