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泛滥
“嗯。”戚寻冷静了片刻, 掐了诀带着隳然准备离开。
今日的隳然有点不一样，可以说从往生镇那夜之后就有些奇怪了。明明那样一个人，却总是做出这样过分亲昵的动作。有意无意的撩拨, 轻易就能打乱她的思绪。
果然呐，戚寻就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双眼睛，那琉璃色的眸子只要看着自己, 让她做什么不行呢？
四下的路面早已经被水覆没，一路过来竟然分不清原本何处是河流, 何处是路面。
一个不小的木盆漂在远处, 在雨点的冲刷下几欲沉入水中。
戚寻眼尖，一眼瞧见了盆里的人：“大人, 那盆里有孩子！”
隳然闻言从身从后方跃起, 整个人落了下去，三两步点在水上, 到了木盆的旁边。确实是个三五岁的孩子, 穿着脏兮兮的衣裳被雨水打得抬不起头来。
她俯身将孩子抱入了怀中, 那孩子抬起头来看她，很灵动的一双眼睛, 不哭也不闹。
隳然将这孩子带到了戚寻的身侧，戚寻看着隳然怀里的孩子，伸手道：“还是我来吧，大人。”
隳然刚伸出胳膊,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突然将孩子带回了怀中。
“怎么了？”
隳然摇头：“无事, 你继续走就是，不碍事的。”
“好。”
那孩子安静的异常，戚寻几次回头去看，只怕这小东西没了性命。
“你叫什么呀，是从何处漂来的还记得么？姐姐们可以送你回家。”
那孩子答了声“令伊”，就静静趴在了隳然的怀中。软绵绵的一团，身上又如此腌臜，看着像是流浪了很久的样子。
几人在一处高地停了下来，戚寻问她道：“是没有家么？”
那孩子直起身子来点了点头，道：“养我的先生早就不在了，我……被水冲了过来，还有人被困住了。”
很稚嫩的声音，吐字却极为清楚，大凡流浪的过的孩子总是心智格外成熟些。
戚寻用袖子擦了擦她湿乎乎的小脸，问道：“是什么人被困住了？”
“村里的……”声音很小。
戚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陷入了沉思。
“你想去救人？”隳然见她不说话，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戚寻点头道：“对凡人来说，天灾之力不可抗，此刻若是视而不见，岂不是有违神明本心。”
隳然看着她：“可你已经不是仙官了。”
“……”戚寻垂眸道，“大人不必去的，我自己去就好，很快就……”
“寻儿。”隳然打断了她。
“嗯？”戚寻抬头望着她。
隳然蹙眉道：“为什么，不能让我去？”
“什么？”戚寻有些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隳然道：“让我去，吩咐一声就好。”
“这，不好……”这怎么能行，隳然是谁，而她自己又算是个什么，怎么能如此使唤。
隳然摇了摇头，将怀中的人推给了戚寻，道：“我与你一起，你抱着她，再不要自己去了。”
“好……”戚寻搂过令伊，拍了拍怀中人的小脑袋。
令伊静静看着，看完默默趴在了戚寻的肩膀上。
能将令伊送来这里，所始之处应该距此地不远。很快，戚寻就见到了一处小丘，许多人站在上头，残破的蓑笠和纸伞起落在水面上。
水面还在上升，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
“避水咒只一时半刻的功效，大人……会结界么？”戚寻问道。
隳然思量了片刻，道：“会，只是结界只可以护一人。”
“嗯？”戚寻看着隳然，以她这样的灵力岂有只结一人之结界的道理。
“大人没有学过么？”
隳然道：“学过，只是并未有护天下苍生的念头，一人足以。”
“啊……”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戚寻想了想，道：“那，是咱们将南星带来，还是将他们带走？”
“都不好。”
戚寻看着她，隳然接着道：“此地为荒野，不宜留人。将人带走又耗费时间。”
“这……”时间也不等人，戚寻看着不远处的人群道，“我留在此地，大人将人带走吧。”
“寻儿。”
“事不宜迟，咱们快一些，不会有事的。”戚寻看着她，隳然顿了一顿转身去了小丘。
戚寻跟着她落在了人群边上。仿佛看见了救命的稻草，有人口中说着神仙显灵一类的话。
戚寻大致说明了来意，村民很自觉的将老人和小孩先交给了隳然。
戚寻结了结界罩在小丘之上，隳然一次可带三人。如此往来数趟，终于将人运了个差不多。
唯剩下怀中的令伊和几个年轻的后生。结界将要冲破，戚寻抱着令伊与隳然一同将人运了过去。
原本宽敞的破庙一时变得拥挤，小孩的哭闹声和大人哀怨声让整个庙热闹了起来。
莫梳生了火去安慰哭闹的孩子，因着模样好看说话又比平日温柔几分，成效很是显著。
戚寻看着满屋子的人有些发愁，救下这些人容易，可却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让雨停下才是最关键的。
隳然知道她心中所想，自己却也并没有更好的法子。凡人不与天象作争斗，仙官也是如此，当初为了让皓月国降雪，戚寻不惜潜入南海，现在她非常担心戚寻再次出现这样的念头。
“大人，我想……”
“去南海？”
“嗯……”戚寻看着隳然，直觉告诉她，隳然会生气，可她总得把自己心中所想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去吧。”
“诶？”
“我与你一起就是了。”她摸了摸戚寻的头，语气颇有些无奈。
戚寻头一次见隳然答应的这么爽快，还有些不适应。从前不敢轻易麻烦，如今既然有隳然相伴而行，定然更轻松些。
戚寻交代了南星一些话，提剑与隳然一同出庙。
两人同乘一把剑，先在南疆大致看了一番，居然大部分地方都受到了水灾。有些山多一些的地方已是洪流乱泄，卷着泥沙在肆意狂奔。
“这是怎么了，龙王都看不见么？”
不远处，大水倾泻而下，直直冲去了一座龙王庙。
“……”戚寻头一次看见龙族的人拿着天象旗冲自家庙宇的。
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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