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提灯人

邪教法：边境战争之后，诸神大都灭亡，残神或封闭自身神性苟延残喘，或以祭祀之法恢复自身。大陆王国与诸修行宗门，与神门各自相安。唯独以人命祭祀者，被定为邪教，诸国与宗门共诛之。

        群山之间，只有一条幽暗的峡谷能通向前路。灰色的迷雾笼罩其中，司云打着灯笼，缓缓前行。脚下的湿泥沙发出沉闷的声音，尽管轻微，却让人容易变得更加烦闷。

        司云微微抬起手，绿色的灯笼里，发出幽光照亮了一些前路。仿佛有一些奇怪的身影在前方飘来。司云握紧了灯笼，脚步略微加快，朝前走去。

        “师傅，要是有空，你一定要来我家看看啊。”

        少女的声音犹自在耳边回响，人却已经不见。司云提着灯笼，看着面前巨大的石碑，上面用古神族的语言镌刻着两个字。司云曾经学过这种语言，所以他明白，那两个字所代表的意义。

        司云朝前走去，奇怪的音节响起，带着沧桑之意，司云抬起灯笼，之间灯笼绿色光芒闪耀，声音便衰弱了下去。司云踏过石碑，继续前行。

        满地的石子，看不见一丝土地。四周罕见树木，也只有碎石缝里偶尔会长出一株小草。举目望去，尽是一些荒凉的气息。王平足足走了数十里，所见尽是荒芜，没有一丝人烟。若不是有一块罗盘指路，他恐怕连方向都无法分清。

        等深入进去，司云才发现一块盆地。盆地没有入口，唯有几道铁链吊篮可以下去。吊篮之下，是依靠石壁建造的石房。由外而内，一圈圈环绕排列。在最中央的，是一个数丈宽的圆形水池，水池挖的很深，然而水却很少，才不过数尺。水池外围，有黑色的不知名植物种植着，身穿短袖的青年们，双手握着植物，满头大汗，淡淡的微光在他们手中闪耀。

        “我家在骊山里面的石狐镇里，那里有着许多许多的石头，每到了秋天，我们就会爬到上面去，挑选好看的石头带回家珍藏起来。有各种各样的石头，变成各种各样的形状，甚至还有小鸟的样子。老人说，两边张开的是双翼，拥有飞天的神力。但他们说错了，那不是神力，那是与生俱来的力量。”

        “还有，我们有一种种在石头里面叫做黎麦的食物，长起来是绿色的，磨碎了，却成了黑色。倒在水里，又会变成灰色的熟面。咬起来粘粘的，就像年糕一样。家里只有黎麦，而外面还有好多好多的食物啊。”

        司云居高临下，看着下面的小村子，耳旁又响起了小女孩的声音。那时候，她还只有五岁。天真浪漫，最喜欢在做功课的时候在他耳边说话。

        然而，她越是长大，就变得越是沉默。司云养了她十年，也教了她十年。这十年里，她从来都只是维持最低限度的修行。无论是丹药，还是法器，她从来不会考虑。五年前她晋级先天之境，司云送给她一把木剑作为法器，她高兴的抱在怀里整晚没睡。在那以后，她就一直这样抱着木剑，从来不肯放在储物袋里。

        司云看着下面的人们，他想起负责南门财政的一位长老曾经说过，她是她们整个村子里，倾尽了所有，才送来天道门的。

        “嘿，你别着急，我马上把吊篮拉上去！”

        一个年轻的汉子看着司云站在上面的身影，大声喊道。

        滑轮转动，吊篮缓缓上升又下降。年轻的汉子气喘吁吁，看着司云诧异道：“你不是我们镇里的人。”

        司云点了点头，双手放在额头略微弯腰，这是石狐镇的礼节。初见时，司云曾经见过小女孩在她面前拘束的行礼。汉子笑了起来，亦双手放在额头，弯腰下去，却比司云更低，似乎这样用来表示尊重。他的脸上，因为笑容，两边脸上各画的三道黑色线条微微变形。

        那是石狐一族的族印，并非天生所有，而是用一种黑墨描摹。因为这个，司云见过很多次，南门弟子的嘲笑。每一次，她都咬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司云不禁想到，自己对弟子是不是太缺乏了关照。以至于她从来都是自己承受所有的事情，而他，自从她渐渐沉默，他们甚至一年里很久都鲜有交流。何况，她之所以渐渐变得沉默，是不是也是因为她说话时，他的冷漠。

        “我们镇子里好久没有外人来了，能被石狐神认可，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呢？你是哪个镇子的，还是哪个部落的？”

        司云道：“我是中原人。”

        汉子止住身形，转身看着司云，继而露出灿烂的笑容，道：“既然能被石狐神认可，不管是哪里人，都是客人。”

        司云诧异，他本以为，像这样的世外之地，尤其是信仰之神存在的地方，会很敌视抵制诸神的中原诸国。

        “有客人来了！”汉子一声大喊。

        石屋里，跑出许多年轻的孩子发出欢快的喊声，有女子随后出来，很快就将司云围在中间。

        “大白天的，客人手里怎么提着灯笼啊。”

        “也许外面比较暗，他们怕看不见路吧。”

        “不对不对，客人一定是赶了很久的路，从白天走到黑夜，从黑夜走到白天，忘了熄灯了。”

        “客人的衣服好奇怪啊。”

        “那是布，和我们的石衣是不一样的，姐姐回来的时候说过的。”

        “那客人有糖吗？”

        “礼貌，注意礼貌！我们不能向客人讨要东西！”

        司云张开手，一些糖果便出现在手中。在前面的汉子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司云道：“按照我们中原的礼节，拜访朋友，都要带着礼品，即便并不贵重，但礼轻情意重！”

        司云走过去，把糖果分给孩子们。孩子们开心的拥了过来，汉子一声大喊道：“不要抢，没教养，像什么话！”

        “客人这边请。”

        靠着石壁建造的石屋子，昏暗且带着阴凉的气息。黑色黎麦和一壶开水被端了上来，将一些清水倒在黎麦上，黑色便成了灰白色。司云将灯笼放在一旁，用手抓起一些灰白黎麦，放在嘴里咬了起来，带着甜味，却并不发腻。王平咽下，却发现不少的残渣还黏在牙上。

        汉子拿着石碗，倒上半碗清水，让司云喝下，冰冷的水含在嘴里，片刻之后咽下，司云这才感觉好些。

        “客人来到我们村子里，有什么事吗？”汉子不知为什么变得紧张起来，道：“我们村子里的黎麦味道独特，颇有风味。还有我们山上的石头，坚实美观，十分适宜建造房间·······”

        司云的嘴角挂着微笑，这些话语，他曾经听过许多次，却没有一次，是直接听到的。

        “抱歉，我不是来做生意的。”

        汉子脸上不自觉的变得暗淡了起来，却仍然带着笑容道：“没关系没关系，有朋自远方来当尽心招待，是我们唐突了。”

        司云从储物袋里取出十块五颜六色的石头，放在桌上，光芒闪耀，将屋子的昏暗一扫而空，汉子不禁呼吸加重，他仿佛很艰难才把目光移开，看着司云，道：“客人什么意思？”

        “我答应过石兰，会来看她。”

        汉子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道：“你是天师道门的人。”

        称呼的改变，让司云心中暗自生出一丝不妙来。司云道：“我是石兰的师傅，天师道南门长老，司云。”

        汉子哼了一声，用力把桌上发光的石头一把推在了地上，道：“我们石狐镇虽然穷，但也是有骨气的。更何况这些年里，圣女在天师道门的费用，我们可是从来没有亏欠过。天师道门的人，凭什么让我们圣女受委屈。你是圣女的师傅，我本该敬重你。但你要是以为拿着这些灵石，我们就会对你卑躬屈膝，你就错了！我们是穷，但却不会为了灵石，放弃尊严！”

        司云俯下身子将灵石一块块的捡了起来，又放在了桌上，沉声道：“这些灵石，是石兰这些年里，参加南门大比所得到的奖励，一直以来都是我为她保管，她走的时候，忘记带了，所以我为她送来。石兰曾经说过，她会把这些灵石都交给她的镇长伯伯。也许石兰亲手交给您更合适一些，是我冒犯了。”

        汉子冷哼了一声，道：“你是圣女师傅，为什么不护着她？”

        司云沉默，他本该护着她的。

        司云道：“我要见石兰一面。”

        汉子站起身来，朝外面走去，道：“你先在这里住一宿吧，圣女明天才会出来。至于那些灵石，你还是交到圣女手上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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