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移动的黑色大门（直播版）

一切皆流，无物常住。

        ***

        哈喽大家好。

        天终于亮了。即便只有朦朦的光从高楼穿插进来，也是天亮了。

        你们应该能听到我长舒一口气吧？此时我才能真正放松下来，把自己的身体交给柔软的大床。对，就是你们强烈要求我发链接的这张床。我没有链接的，床是冰哥买的。满屏幕的这种表情是什么意思？不要腐眼看人基！代购？不要。

        你们都不关心我一下么？看这两个黑眼圈！上次开箱的海之迷眼霜？并没有什么用，心疼钱……我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哎，你们不知道，共情的能力太好也是一种麻烦。我现在晚上一闭上眼睛那个男人的表情和语调就在我眼前反反复复来来去去。

        好多人在问哪个男人？那我再简单地讲一下。

        我边收拾边讲吧，你们也得准备起来上课或者上班了吧？是这样的，前天我路过洽谈室，本来只是想去茶水间泡个茶袋，只因为听到里面的声音好奇地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那个男人扭曲的脸。“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是什么鬼啦？那个男人讲话断断续续的，像是被鱼刺卡住了嗓子。我拿了一次性纸杯给他泡了杯水，然后就从洽谈室开着的门走了进去。

        冰哥说我可以随时旁听洽谈的。那个男人五十多吧，也可能实际年龄比看起来会小一些。他只坐了沙发浅浅的外缘，分开的双腿抖个不停，一手握拳一手为掌，反复摩挲着。屋里的温度很舒服，随着细雾从加湿器里冒出的味道应该是天竺葵，平衡安神。但是这个男人还是很紧张，因为恐惧而紧张。

        他说，有一天深夜他听到走廊有声音，以为是妻子回来了，便想接着睡。过了好几分钟也没有人开门进来，但走廊里的声音一直都有。他觉得奇怪，穿了拖鞋悄悄走到门口。但是当他透过猫眼往外看去的时候，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电梯旁边赫然又多出现了一个门！那绝不是谁家装修或是物业落下的。只有对应的房卡才能打开对应楼层的电梯，而这个小区都是一梯一户，这一层本应只有他这一家。他回到书房打开走廊的监控：六点半自己回家的时候那还是一面光洁的大理石墙面。调整了三倍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走廊一直空空荡荡。他往后拖了几个小时，依然空空荡荡，依然是熟悉的大理石。直到，二十四点的时候。就在电脑屏幕计时的四个数字都变成零的同意瞬间，门在墙上了。

        不管看多少遍，即使放慢到最低倍速度，那个门，始终在零点的同一瞬间出现在墙上。就好像它本来、一直都在那里一样。

        他知道自己最好是给物业挂电话，或者是报警，最差也是呆在屋子里。但他打开了门。他对这个不科学的现象感到惊奇。在平凡的小半辈子的时间里，在不停地开会加班应酬的工作中，在如水般的夫妻关系和疏远的亲子关系下，这个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和稀少的好奇。

        他站在那道漆黑的门前，看着门框底部的缝隙里散发出的暗橙色的光。门后有声音，听起来像派对。

        他伸手，推门。

        好啦，那天的事情就是这样。

        后来？那个男人根本就说不清楚门后是什么，他一直在说看到了看到了，可我们谁都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冰哥看了监控，但是从监控里只能看见门里一团黑和一点点橙色的灯光。我可以共情，我能感觉到他心里绝望般的害怕，但是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门只在那天晚上出现了一次。第二天我们在他家呆了一夜也没有再见到。

        他是经人介绍找到我们的，进工作室的时候他就瘫在了地上，颤抖着不停地低呀让我们救救他。这种非人非鬼，非魔非灵的物品类的东西，确实属于我们工作室的领域。

        mimi姐给他做了身体检查，冰哥也里里外外检查了他的屋子和走廊，都没有任何问题。他的妻子还在外地出差，儿子在国外读书，还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我们调查了他的档案，普通人一个，也没和别人结过什么怨什么仇。就算有，那人也不可能调动【暗黑禁物】来吓唬他。冰哥跟他签了保密协议，给他看了《暗黑禁物目录》，跟他说这个世界上就是存在这些东西，有一些东西是呆在原地不动的，有一些则是会随机选择出现在地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也可能出现在别的星球上，我看到一个文件夹叫做《太空暗黑档案》，说是发送到火星的探测器传回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是我的权限还不够，看不到。噗，小姐姐你给我刷宇宙飞船，我也不能去太空呀。

        冰哥跟他说这种东西一般出现的地方都是随机的，就像炮弹不能两次击中同一个地方一样，那个门应该是去了别的地方了。

        男人在听完这些，再看过《暗黑禁物目录》之后，放松了一点。千恩万谢留下了一个信封就走了。

        哎呀，不知道多少钱啦。主要是帮到他就好啦。

        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哎冰哥，现在去工作室么？好我马上……怎么……怎么……嗯，拜拜冰哥。

        ……我要去工作室了。那个……那个男人……死了……

        ***

        我正在上电梯，冰哥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不怎么舒服，我一会儿应该怎么安慰他呢？你们想象一下，如果你特别害怕，然后你去找一个人帮忙，那个人告诉你没关系的可怕的事情都过去了，当你信以为真放下心的时候，结果……

        哎，怎么办呢？

        你们说的好不靠谱啊，我哪能去给他一个抱抱！

        算啦，一会儿再说吧。

        ***

        现在在车上了，打字跟你们说吧。我们现在要去那个男人家里看看。

        等等等等，这么多弹幕。我看一下。好，首先呢，对，那个门又出现了；其次，嗯，冰哥看起来……嗯，他在开车。想看他？不成，会被揍的吧，我和他也还没那么熟呢。我要开人脸马赛克了，对，我是高级会员~选一个英短的贴纸吧，好了，系统会自动识别人脸，除了我之外，别人都是英短脸。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警察说那个男人是自杀的。我看了一眼照片，切菜的尖刀直接插在胸口里。

        但是他是倒在床上的。我也不是侦探，可我总觉得倒在床上有点不对劲。有点害怕，这辈子第一次去死人的现场。【邪降】那次不算吧，那是灾难，这是案件。

        冰哥说他觉得那个男人有问题。但是那个男人如果有问题的话，他为什么要杀死自己呢？等等，我突然有一个想法，你们记不记得我说过那个男人之前说觉得门后像在开派对？如果说自杀是通往那个派对的入场券……那也不对，他明明很害怕啊。

        检查过了，那个没有被附身。（如果有的话，就不是我们负责的范围了。）我们觉得，应该是他又看见了门，害怕到绝望，用自杀来解脱。可是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冰哥车开得很快。前面就是那个小区了。一会儿上楼，我把手机放在胸口口袋里，摄像头露在外面，你们先自己看吧，我就不说话了。

        {镜头看到车门打开，冰哥走在前面留下一个宽阔的背影，他正在和警察沟通，出示了证件，警察抬起黄色警戒带让我们进去。进了电梯，电梯门打开又关上，屏幕卡住。}

        {镜头在黑门第一次出现的地方停留许久，一只手摩挲着监控里出现门的那面墙，严丝合缝。敲了敲，实心的。男人家的大门开着，玄关和客厅的地面、墙壁都是大理石，雅致大气。工作室的几个同事戴好鞋套手套拿了仪器分头去调查。}

        呼……我出来了，出来透透气。高层的空气就是好啊~怎么这么多留言？满屏幕的叹号是怎么回事，有人能打字么？墙？什么墙。门？回去？亲们，能说一句完整的句子么？

        “kuaihuiquwoshideqingshangyoumen”这个我还得拼读呀，快—回—去—卧—室—的—墙—上—有—门！卧槽。

        我现在回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嗯，撞到了人。我回到卧室了，对，这个就是那个男人自杀的现场，门在哪？

        你们能看到？我现在很害怕，大白天的你们不要合起伙来吓我。不会是……我把屏幕举起来。没、没有啊，我都绕着屋子转了一圈了。你们吓死我了，我以为直接看看不到要用摄像头才看得到呢，又不是拍鬼片！

        抬头？抬头是天花板……卧槽！！！！

        冰哥！！！！

        在、在床正对着的天花板上！那个监控器里的黑色的门！

        冰哥，你从我的手机看过去，有、有那个门！

        {冰哥：你在直播？}

        额……

        {冰哥：把直播关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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