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土豆炖肉

小店里，准大叔擦着盘子的水渍，一个一个，专心致志，仿佛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变成机械一样，什么都不用想，只要简单的重复拿起盘子，用白抹布转一圈，放在一边就。

        “不好意思！”刚刚门帘掀起，就传来了些许歉意的身影。

        “欢迎光临！”算是打过招呼，准大叔静静的看着这位有些肥胖的中年人人，而这个中年人似乎也在打量着准大叔，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境地。

        “你这个店可真是难找！真是足够里面的地方！”准大叔仔细盯着这位肥胖客人的五官，总觉得有些熟悉，可是无论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或者是见过没见过都无法确认。

        “呜~”准大叔拉着长长的语调，似乎在想到底足够里面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一种委实奇妙的状态。可是长时间陷入这种状态是注定不可能的，确定光凭自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把温热的毛巾递给这位肥胖的客人。

        “这，菜单都是可以点的吗？”

        “啊，只要是原料还有就没有问题。”准大叔看着似乎在四处张望墙上的菜单的客人，不过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每天都会有几个客人非要把所有的菜单都看完才能点菜不可。

        “真是复杂的菜单！”用惊讶的小眼睛，颇为真诚的说到。

        “啊~也算是吧！”准大叔懒于解释会有这么多菜单的原因，对于这位肥胖大叔的夸赞也没有感到多么开心。

        “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本人葱岛荒川，正是绿川的父亲，承蒙您的照顾，只是实在时间匆忙，没有准备谢礼，请多原谅！”

        “没事没事！请随意一些。”准大叔惊讶的看着又麻利的站起来的胖客人，总算想起了这种熟悉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也惊讶于此中年人所用敬语，何至于谦恭到这种地步？不过是女儿打工的地方连老板都算不上的东西。

        “啊！不过说起来能来看一眼，真的放心不少！”

        “怎么？”准大叔有些不明白这个奇妙的中年胖子口中所说话的真正含义。

        “没什么！只是看到您本人就觉得您是一个可靠的人而已。话说回来，能点餐吗，现在？刚刚连夜开车去九州，早上才回来，也没有来的及吃早饭，肚子饿的很。”

        “请！请！”准大叔有些想不明白，何至于通宵之后专门过来一趟？况且第一次被别人评价为可靠的人，感觉有些奇异。

        “那就土豆炖肉好了！我喜欢家常一点的菜。”

        确实是家常而又简单的菜肴，没有多想，准大叔开始削土豆，做菜的时候准大叔很少和谁谈话。

        “那个，特意过来一趟真是不好意思，还劳烦您劳累。不过实在是放心不下，况且晚上还有工作，不过来不行啊！请您谅解！”

        “本来就是饭店，没有什么劳累的地方。”准大叔把削去皮的土豆，检查一遍之后，仔细清晰，滚刀切块。

        “说起来也是有原因的，之前问她新打工的地方怎么样，实在被烦的不行了，就说了句‘除了老板大叔有点h之外，其他都不错。’问她究竟是怎么个样子，就说如果看见了就知道了，实在担心的不得了，才过来看看。不过见过之后就放心了，就知道您绝对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这~”准大叔拿着从冰箱里刚拿出的牛肉，一时有些发愣，有些想不明白绿川怎么会说这种话？

        “啊，算了，虽然知道她经常说这种小谎话，不过还是忍不住，说不定是真的的情况也是有的。”说完之后，中年肥胖大叔，像是实在疲累，只是盯着有些年岁的吧台没有说话。

        想想就知道是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准大叔就放弃了思考，开始小心意义的把牛肉切成片，洋葱切成细条。

        小火入油，油热后，放进洋葱煸炒，继续放入牛肉土豆，稍炒一阵之后，加水，放入盐糖，酱油少许醋，大火烧开。烧开之后，转成中火，把浮沫撇掉。

        “说起来，我家的土豆炖肉里是加一点番茄的，我夫人有时候懒得管锅子，就把牛肉焯水之后一个轱辘全部倒进锅子里煮，最后味道也不错。”像是恢复了一些精神，肥胖的大叔看着窜着火苗的锅子，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绿川的母亲吗？”一边把勺子放到一遍，盖上锅盖，用抹布擦擦手。

        “嗯！不过说起来已经不在了。”说着，胖大叔把双肘放在桌子上。

        “不过不是什么不好的不在了，就是离开了而已，绿川没有和您提起过吗？”胖大叔有些拿不准解释的词语，准大叔摇摇头，胖大叔也叹了口气，“啊！也是，总之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准大叔也开始思考起来，确实每每听绿川说话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刻意的地方，她的话语中只有父亲，没有母亲，所有牵扯到母亲的地方，都不在绿川的考虑范围内。

        “究竟是怎么？”准大叔看了看正在焖煮的锅子，现在只要等待土豆把汤汁里的味道吸收，完全熟透，是什么也不需要做的时间。

        “啊，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有一天，我喝的酩酊大醉，什么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一觉醒来之后，她就不在了。没有留言，没有踪迹，就这样的消声无迹，除了梳妆台上的牙刷化妆品和橱柜里没有完全拿走的衣服，真的一点痕迹也没有。大概是结婚十四年还是十五年的时候，那时候，绿川才这么高！”说着胖大叔右手比划在自己的肩膀上，眼神有些不自信的确认自己的肩膀和地面的距离。

        “那，没有去寻找？”准大叔不确定的问道。

        “刚开始确实没有，只感觉到被抛弃的痛苦，怎么也难以发泄出来，每每确认这个事实之后，总是痛苦的没有办法说出口。真的是什么也做不到，只能每日每日的酗酒，思考都不完整，更别说怎么去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人。喝着喝着，有一天醒来模模糊糊的看着绿川从我面前跑开，心想不能这样了。于是就没有喝酒，到公园里准备好好想想，晒晒太阳。”

        “这些年里，和她相处的虽然不算多么融洽，但是也很少有什么不快，每每有困难，发牢骚的时候她总是会对我悉心的照顾，这么多年一直不变，甚至好好想想，认真生气的她，一次也没有。是啊，那就是一直以来，都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想清楚之后，就只剩下一个人独自懊悔，肯定是那晚，做了什么让她伤心无比的事情，才让她下定决心离开的。越想越苦恼，越想越懊悔，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没事吧！”准大叔看着双手渐渐捂住脸的胖大叔，已经接近上午十时，光线变得明亮，外面的世界充满活力，胖大叔看起来疲惫无比。

        “没事没事，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而已！”说着，胖大叔拿起没有热气的毛巾，擦了擦脸，“所以，从那以后开起来卡车。”

        准大叔掀开锅盖，看看汤汁的情况，土豆还没有熟烂。

        “想要戒酒，想要去更多的地方，想着改变，不再做过去的自己，见更多的人，去更多多的地方，说不清那一天还能再见到她，是那么想的。”说着结果准大叔泡的茶，“谢谢！”

        “而且，想起来，都已经那么长时间过去了，她是不是有了新的生活，是不是有了更加可靠的丈夫，每每想起，觉得是不是自己应该放弃了，是不是默默的祝福她相隔不见为好。脑袋里光是想着这样的事情，像是傻瓜一样，又忽略了别的事情~也是无比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绿川啊！”

        “每次看到绿川的时候都会不知不觉的想起妻子，每看一次都会想起，不知如何的痛苦，只能每天每天的全部出去，努力努力的工作，跑更多更多的地方，不知不觉，她已经十六了。即使没有多少我的关照，也能成长的很好，她很争气，去年的时候考上了最好的私立贵族学校。”说着，胖大叔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并非敬语说出口时的讨好，而是欣慰的微笑，“只是不知怎的，对学习的兴趣越来越少，经常打工，给她买什么都说不要。”说着又变有些愁容。

        “我说，私立学校的学费很辛苦吧？”准大叔认真的问道。

        “辛苦？”像是刚刚开始在考虑这个问题，胖大叔面容有些惊讶，想了想，“这，钱并由别的地方可花，工作也是照常一样，虽然存下的钱变少了许多，但却是没有考虑这么多。”

        “啊，我想绿川大概不想看到这么辛苦的父亲。”

        “是吗？”胖大叔皱着眉头回答，有些不解的眨眨几乎小的不能再小的眼睛，似乎随时都可能因为疲惫闭上。

        第二十六章牛肉水饺

        “土豆炖肉，好了！”把适量的土豆和牛肉盛到盘子中间，浇上汤汁，小心的把盘子周围抹干净之后，之后上桌。

        “嗯！相当的好吃！”胖胖的手拿着勺子，把土豆送进嘴里，颇为敬佩的感慨。

        “谢谢！”准大叔适当的道谢，“我想，绿川不是一个特别想要别人照顾的人，我想是这样的。”

        “怎么这么说呢？”胖大叔有些惊讶的看着围着围裙的准，仿佛在确定准大叔所言是认真的。“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

        “啊，只是印象里是这样的，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知道她是一个能很好生活下去，并且生活一路顺利的人，真的从心里觉得是这样的，而不是某种安慰。”

        胖大叔一口一口小心翼翼的吃着盘子里的土豆像是在做什么仪式一样。

        “男朋友的事，就能看出来。”准大叔斟酌着，开口。

        “男朋友？”胖大叔惊讶的把勺子放在桌子上，震惊不已。

        准大叔忽然愧疚起来，看得出来，胖大叔被这句话带入了茫然无措的未知境地。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话题，既然开口了，就不得不继续下去。

        “具体的事情不是很清楚，初中的时候有一个很要好的男孩，因为高中的原因和她分开了，对她来说是一件伤心的事情。最近听说了男孩又有新的女伴的消息，心里没有什么波澜，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来，绿川她是一个特殊的孩子，心理上远比实际年龄成熟的多。”

        “从来没有听说过啊！”胖大叔一遍摇着头，像是一边在苦苦的追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也许对她来说是一件不值得提起的事情吧！”准大叔对于胖大叔的苦恼多少抱有歉意。“所以才说，她的人生大概会正常顺利的多，心理成熟的话。至少在我看来，男朋友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从各种各样的方面讲。”

        “这样啊！”说着，胖大叔拿起勺子，继续小心翼翼的吃着土豆，像是在回忆什么事情的时候顺便做的事情。

        “知道吗？小时候的绿川是个那么小的小家伙，聪明伶俐，又活泼好动，很受邻居的喜欢。邻居那里有什么电器之类的小玩意弄不懂要好，有些小故障也好，都回来请教，不一会儿就能弄好，就像是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一样。再小一点的时候，总喜欢被人抱在怀里出门到人流密集的地方，动物园也好，博物馆也好，去了不知多少次，就是不知疲惫，见到什么好玩的东西都想要，每次都是很开心的样子。”胖大叔继续用手比划着自己也不确定的高度，准大叔也认真揣测着话中隐含的东西。“明明就像刚去动物园回来一样~”

        “啊，明明已经过去十多年了！每次看到现在的绿川之后，总觉得在心里怎么也接纳不好，老是看到她小时候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好好的成长，能不能好好的生存下去？”胖大叔低着头，像是想要把隐藏在桌子里的什么东西找出来。

        “我想是没有问题的，她已经好好的成长为一个大人了，脑袋好使，又自立自强。”准大叔认真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谢谢！”胖大叔顿了一顿，像是沉默的在咀嚼什么，“不过有些愧疚，自己是不是有好好的尽到父亲的责任？有没有好好关照她？还有，我想她的母亲离去也给了她不小的打击，而我只沉醉在自己的悲伤之中，完全没有想过还是孩子的她是怎么接受得这个事实，况且她的母亲离去，也是我的原因。”

        “这，多的不知道，起码就她母亲这件事来说，不至于怨恨你，大概。”

        “她有说过什么吗？”胖大叔认真的问道。

        “没有，只是有这样的感觉。”拿捏着分寸回答。

        不一会儿，胖大叔把盘子里的土豆吃的一干二净，拿着杯子，精神似乎好了一点。“啊，总觉得是个氛围奇异的小店，很有年代感的味道，而且能让人心情平静下来，很舒适的感觉。”

        “是吗？”准大叔觉得这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评价，他本人却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嗯！当然，总觉得就像是回到了故乡的老房子里一样，让人安心。”

        若有所思的想象一下，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故乡老房子的感觉，是啊！已经十多年没见了，心里感慨。

        “啊！今天只是谈我家的事情，真是打扰你了！”一会儿之后，胖大叔实在是疲惫的忍耐，不住，向准大叔告别。

        “没有什么，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可讲。”准大叔又找出一份礼品拿了出来，邻居的热情回赠措不及防。

        “这！明明没有带礼品来看望，却要带东西回去，绝对是不可得！”胖大叔有些惶恐回据。

        “没事，这是新年的义理而已。”

        “新年？”胖大叔有些摸不透这个词中的意思。

        “就是中国人的节日，一定会在那一天吃水饺。”

        “具体是那一天？”这么说起来胖大叔像是明白了什么。

        “大概是明天。”

        “真是遗憾，如果有时间，一定会来尝一尝水饺。”说完之后，又道一声谢。

        “我想说不定那一天又会见到的，你的夫人。”准大叔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胖大叔扭动着有些肥胖的身躯慢慢的走在阳光下的商业街上，就像是融化的雪花一样，一会就消失不见了。

        准大叔回到小店坐在凳子上开始回想，古老的，温馨的老家的房子，有着怎样的屋顶怎样的墙壁，窗子开在什么地方，最终像是什么都随着时间的冲刷变得一干二净一样，什么也看不见。甚至记忆深处，都忘了是否真的曾经有一个这样的栖身之所。

        冷清的空气在外面流淌，准大叔躲到小店内部，想一想再过几天之后，天气就会转暖，空气就会变得温暖湿润起来。春雨过后，万物都会重新发芽，早苗大概也会好起来，重新露出健康的微笑。这么想起来，画面就清晰起来。

        不一会儿又是中午的时候，准大叔开始忙碌起来，一直到下午两点，便关上了店门。家里又长辈死去，是不能贴对联的，虽然小店开业至今也没有贴过几次对联，不过今年总是觉得缺少了什么。

        看了看，食材还有不少，松似乎在后面看着电视，听声音似乎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画面上是两军对垒，似乎是藩主之间战争的故事。

        “松，有什么想吃的吗？今晚要做很多菜！”

        “很多很多？”

        “是的哦！就是要做吃不完的菜！”准大叔的印象里除夕就是一个这样的日子。

        “那，现在松不需要想要吃什么呦。”

        “为什么？”准大叔问着语气悠长的松。

        “因为，既然有很多菜，只要挑菜就好了。”说着，继续认真的盯着电视。

        “这样啊！”摇摇头，有些佩服的感叹。

        回到厨房，想了想，把所有的食材准备好，一盘盘的放在旁边，切大量的葱姜备用。看了看时间，不过三点稍晚。把面粉和成面团之后，开始准备水饺的馅料，芹菜牛肉，是准大叔喜欢的一种。

        慢慢的剁牛肉馅对准大叔来说并不难过，一刀一刀，带有节奏的击打在牛肉上，既不精准，又不需要，花费多少力气。重要的是这个过程当中似乎什么都不用想就能完成，是再好不过的工作。一直剁到牛肉变得粘连起来，并不需要肉泥般的感觉。然后把芹菜稍微拍碎之后，切丁，稍微剁制之后就可以和牛肉混合在一起，加入酱油油盐，花椒粉，变成了合格的馅料。

        把水饺一个个的摆在一边，这是一个赏心悦目的过程，准大叔做的并不快，水饺的数量只是一个一个稳定的增加。重复完这样一个过程之后，准大叔伸伸腰，终于觉察出隐隐的疼痛。把每个都认真沾过面粉的水饺放到一边，这是为明天一早准备的水饺，并不会出现在晚上的餐桌上。

        之后，先把准备好的肉丝炒至成熟，盛出备用。青椒，莲藕，蒜苗，所加调料各不相同，和肉丝一起炒至之后出锅。白菜帮切条，和木耳鸡肉丝，鸡蛋饼切条一起炒制。小牛肉和鸡蛋滑炒，冻过的豆腐加五花肉粉条一起炖煮。

        和松一起面对着一大桌子菜，似乎吃的很开心，准大叔想了想，喝了一小杯红酒，没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红酒顺着喉咙温吞吞的流到胃里，似乎一直存在。当晚，准大叔没有收拾饭桌，不久之后就睡下，剩下的菜肴被留在桌子上，变得冷却。

        睡得很沉很沉，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灯光一直在摇曳着，忽闪忽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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