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自制豆腐（上）

迎着清晨的寒风，准大叔例行把店门前古旧邮筒里的报纸取出，除了接收报纸之外这个破旧的邮筒很难有其他作用。况且对准大叔来说报纸也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只有用在客人的身上才能发挥作用。一边听着客人对着新闻评头论尾一边准备为他们的饭菜也别有一番趣味。

        只是今天，报纸上平躺着一个白色的信封，安静的等待着，像是不在意时间流逝的等待。信封表面盖着层层的墨戳，看到写信使用的文字，准大叔知道，这是家乡的来信。把信封和报纸卷在一起，脱离寒风的控制，回到小店。把报纸往吧台上一扔，随人取用，将信封带进厨房放进一个较高的格子里，现在没有时间，整个清晨的准大叔都很忙。

        “那再见了！”

        挥手示意油光满面的花店老板慢行，准大叔终于清闲下来，虽然这种清闲并不难得，但有时候却显得弥足珍贵。

        准大叔小心的用水果刀把密封的白色信封隔开，展开信封中放着的两页信纸，虽然字迹尽量写的整齐，但是还能看出有些笔画歪歪扭扭，写字的人也已经衰老。

        准，不知不觉你已经离开十几年了，又到了腊月快要过年的时候，所以专门给你写封信。你在东京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我和你父亲身体都很好，你不需要担心。只是你四爷爷已经于今年冬天过世，至此，上一辈的老人中一人不剩。许多在外多年的亲戚都回来了，有些人都已经不敢认识了。理所应当，你也应该回来见见你的表亲，不过你在海外这么远的地方，不回来也就算了。这也应该是一大家人最后一次团聚，再往后，这个大家里也没有什么重要事情能让大家聚在一起了。各自都在天南海北忙自己的事情，不再聚头，想来也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

        腊八过后，你父亲又打算自己做一点豆腐，可是一件苦事，你也直到他技术不好，又喜欢把豆腐压的死死的，每次处理剩下的豆腐都让人头痛。后院那片小小的菜地因为搭起了暖棚，菜长的很快，一整年都没有断了吃。每次，摘下第一根鲜嫩的黄瓜老是会想起你，这可是你最喜欢的·。每年都会种一点西红柿，摘下来的和买的也没有什么区别，下次回来你一定会吃惊的。

        还有你还不用寄钱回来，我们俩的继续还有一点，听说国外的消费水平很高，连喝凉水都要钱，你先自己存起来。最重要的就是你已经是一个三十好几的人了，总该到了结婚的时候了，不管怎么说结婚都是要会来一趟让我们看看！这事情一定要抓紧点！我还准备快点抱孙子呢！

        今年你奶奶的二十年忌日，准备大办一下，就在清明的时候。虽然说大办，也就是近一点的亲戚会过来，比不上这次的。如果你有空的话最好回来看看，如果没有的话就算了。

        还有，听隔壁家孙子留学说只要一个什么账号，不论多远都能视频聊天，你也去学学弄一个账号，好让我能聊聊。这些年有点花眼，信也已经写不好了，就写到这里吧！

        落款是腊月一日，准大叔把信好好折叠之后重新放回信封。盯着认认真真，一笔一划生怕出错写好的地址，少见的开始发起呆来。

        “准！吃什么呢？松肚子饿了。”准大叔回过神来，十点半钟，是吃饭的时间了，如果再等一会儿食客上门就没有空闲的时间自己吃饭了，松也慢慢适应了这个吃饭时间的生活节奏。

        简单的把洗好的青菜切断，少油清炒，保持青菜本身清甜的口感。只是，这里的蔬菜远远没有记忆中的蔬菜甘甜，每每准大叔都把这种感觉归结为怀旧情绪，今天更加无比强烈的怀念起家乡的蔬菜。

        “呐，喜欢吃豆腐吗？”

        “豆腐？”偏着头，似乎在仔细回想，“喜欢！”

        “嗯！”准大叔点点头，心想今年就多做一点豆腐吧！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不少准备工作。在收藏品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几乎要盖上灰尘的东西。这是一块盐卤，从家乡远隔里之外的地方寄过来的，当初曾在心里偶尔抱怨这里的豆腐实在太嫩，不合胃口，吃起总是有股怪味，想来应该是卤水的问题。所以父亲就把整整旅行了两个月的盐卤邮寄了过来，准大叔也并不确信，已经过去几年了，究竟会不会变质。

        把两点打烊的牌子挂出之后，到点，准大叔就领着松推着平日买菜的车子出门。虽然风还是干燥又寒冷的冲向人的脸庞，午后的阳光仍然让街道繁华不少。松紧紧的抓着准大叔的衣角，打量着四周人来人往的面孔。

        “呦！下午没有开店吗？这是要到哪里去？”路过花店的时候，花店老板热情打着招呼，最后还送了一株黄色的郁金香给松，称赞很搭。

        商店街上凡是认识的商家都在和准大叔热情的打着招呼，一片祥和。准大叔想起来，刚刚搬到这里的时候，曾经周围的商家都带着伴手礼来访，不过实在没有接受和回访的心情，那时的准大叔对于人情淡漠无比。现在想来，热情对待而获得冷漠是多么令人伤心的一件事情！

        ‘算了，今年的豆腐就分一些给他们吧！’有了这个念头之后，准大叔心情稍微开朗一些，带着松走向平时的市场。

        下午的菜市场居然不必早上冷清几分，准大叔第一次得知，原来江东区有这么多会在下午出门买菜的人。明确的直奔粮食店，与其说粮食店，不如说米店更为可靠，在准大叔眼中看来，这个店所有其他粮食的销量加起来都远远比不上大米的销量。

        店里可供挑选的黄豆只有几种，远远没有大米的种类丰富。仔细挑选之后，准大叔在两种黄豆之间动摇起来，一种颗粒饱满圆润，另一种看起来卖相稍差，但是标价却更高一点。

        “左边的豆子味道更香哦！”松用鼻子嗅嗅之后，天真的提醒着准大叔。

        准大叔也把两种豆子都闻了闻，除了勉强能分辨出豆子的气味之外，根本没有办法分辨出不同。

        “这个小孩子说的没错，左边的这个是今年的新豆子，右边这个虽然等级更高一点，却是保存在麦糠里的陈年豆子，所以都保存的光亮如新，我敢保证吃起来绝对没有什么不一样！”瘦长脸的店主终于从一群买米的大妈那里脱开手，招待准大叔。

        准大叔有些佩服松的嗅觉，如果是正常使用，确实陈年豆子和新豆子并不容易有什么区别。可是做豆腐对于豆子的新旧有更加严苛的要求，新旧不同的豆子做出来的豆腐质量有很大的区别，准大叔很明白这一点。

        “那就算把这种更好的价钱标的高一点也没什么问题啊！”

        “那不是骗人嘛！”店主显得，有些不满，准大叔连连道歉之后，把十公斤新成熟的黄豆装在小车的菜篮里，本来没想买这么多黄豆，不知不觉多买了一点。

        转了好几家家电市场，终于找到了一种可以不断打豆浆并且把豆渣分离出来的机器，为了这个，准大叔花费了好大力气。

        包袱，筛子没有找到圆形的，只有用方形的代替，准大叔也很满意。回去的路上，松顶着筛子，不亦乐乎，准大叔推着变得沉重的车子，在逐渐暗淡的阳光下里慢慢走向路的另一边。

        回到小店，准大叔把五公斤黄豆称量出来，犹豫了一下，又多称量出两公斤。将本就干净的黄豆，检查，挑去疑似腐坏的黄豆之后用最大的盆，将黄豆一起泡进去。

        “等到黄豆喝饱水就好了。”准大叔对把盆子里的黄豆一圈圈旋转的准道。

        “那什么时候黄豆才能喝饱水呢？”

        “大概明天的这个时候就可以了。”

        “豆子们，你们可要努力的喝哦！“得到准大叔的答案之后松满意的不再叨饶黄豆喝水，小跑着跑到了后面的庭院。

        犹豫着准大叔把来信重新读了一边，想要提笔回信却一个字也没有写成，‘大概需要时间吧！’准大叔心想。

        不经意间，过去变成了回忆，再回头，已经什么都看不到。准大叔没有办法想象父母的白头，连他们的面容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当他成为一个离经叛道的人开始的时候，如果不学会不去在意，忘记生活的一部分，就很难生存。

        轻轻的把回忆束之高阁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痛苦的时候回忆不能再成为恢复的良药，反而会把伤口撕裂的更深，所以准大叔决定轻易不去回忆，更不能让心情变得幸福或者痛苦，艰难的维持着平常。只是不知为何最近这种决心正在渐渐丧失，平衡的世界正在逐渐崩塌，准大叔不知道这究竟会把他带到何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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