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空悲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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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之所爱，相隔天远。”
风无尘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中，一直在缅怀过去，一直在追忆前尘往事，眼里泪花打转，嘴中呜咽，频频发出凄凉的感慨，悲鸣不止。
时光如流水，不经意间在指尖划过，匆匆而逝。暮然回首，岁月不再逍遥，难免会生出悲凉的心境。
只是风无尘一困三万年，醒来已是油尽灯枯，风烛残年，若是叶然等人迟来几年，他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命运太悲惨了，一生荒凉，不堪回首，才会声声悲鸣。
风无尘不知道承受了多少痛苦与煎熬，老泪一直流淌，又哭又笑，双眼凄迷茫然，显的无比悲痛，哀哀欲绝。
与此同时，不断有莹光从他体内流出，化作明艳的光雨，纷飞了起来，没入天地间，如静夜下的荧火虫带着白茫茫的尾焰。
叶然见到这一幕，眼蕴泪光，道：“老前辈，一路走好。”
放下的和未曾放下的，执念与长生，所有的一切都随风远逝，他选择魂归天地，魂归故里。可能预知生命走到尽头，撑不到下次醒来。
此刻，骨瘦如柴的身躯彻底燃烧了起来，散发出祥和又洁白的光焰，干枯的表皮消失，露出晶莹剔透的躯体，近乎透明，连体内的一切都一清二楚。
他的生命精气化作纯净而又明亮的光雨，没入天地间，这是最纯净的生命本源，拥有无限生机。
但常人却无法吸收，此刻这里到处都是坐化的法则与道力，有一股神秘的大道力量在左右着这一切，强行掠夺极有可能跟着一起坐化。
在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或许就是天地自我保护的一种手段，世间万物生于天地，同时，也归于天地，不外如是。
“前辈，有什么我能做的？”
“罢了，我的遗憾在星空的另一端。”风无尘干枯的身躯不断冲出光华。
“老鬼要坐化了，只剩下我们四人了，该怎么办？难道像青老怪和千岁老头一样等死，他们两这次没醒过来。”
“再这样下去任谁也熬不住，我也感觉时日无多，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醒来？。”
“不，我可不想死，我要成仙，我要成仙，我要吸干他们。”
“那个女的很棘手，非常强大。虽然受伤了，但依然看不透。”
“我说的不是她，刚才动静那么大，肯定会有人来。”
此时，只剩下一颗晶灿透明的头骨，闪烁着银白的光芒，在光焰中慢慢消亡。他的元神已经消亡，天道法则维持着这极尽一刻。
最终，一切尘归尘土归土，风无尘化作满天光雨消失在天地间，结束了他无比荒凉的一生。或许他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回到了故人身边，永远守护与陪伴。
“哐当。”一只小木盒砸在石基上，掉落出一朵鲜花，鲜花早已枯萎，没有一丝生息，却被他用神力保存至今。飘散出点点莹光，眼前一幕幕画面映现，那是往日的场景，为一缕不灭的执念所化。
“我要走了，天地之大，我想出去看看。”小桥上，白衣少年仰望着苍穹上的星晨，双眼毅然，闪烁着灿烂的辉芒，风采自信，惊艳了悠悠岁月。
在他一旁的少女，眼里的落寞一闪而逝，一动不动的凝望着他，她知道留不住了。他心中有柔情万丈，更有对天地最强的意志，对大道的执着。他要离开这里，去往更广阔的天地，争一世之尊。
“无敌，是我的道，也是我的梦想。”白衣少年神采奕奕，风采自信，如夜空中最灿烂的星星，令日月都失去了光彩。
“你还会回来……回来看我吗？”少女抿着嘴唇，强忍着不哭泣，但眼中依然泪花闪烁，呜咽了起来。青涩的脸上写满了不舍，她只是个柔弱的女子，还能再希翼什么。
“会，一定会。”少年无比坚定的说道，神彩飞扬，眸中光可鉴人，充满了自信，他从怀里拿出一枚玉簪，插在少女头上，道：“这里有我最爱的人，等我，等我回来娶你。”
柔弱的少女早已泪眼婆娑，同是回以坚定的目光，道：“嗯，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回来。”她走到桥头的河旁，摘下一朵鲜花，含泪道：“让它替我……一直在你身边。”
“一定要回来，我等你。”少女在后方大声呼喊，用力挥手，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茫茫天迹。
这朵花一直留在身边，他却永远也没有回去，一困三万年，或许那少女每每都在桥头仰望，苦苦守候，哭干了泪眼，青丝白发，孤独一生。
风无尘也是心存执念，才会如此苟活了三万年，如今一切都已结束，他化作光雨守护在少女身旁，再也没有了悲。
一念执着，思念无限，却情深缘浅，纠缠成殇，一切都陷入了无尽的荒凉之中，空悲入骨，肝肠寸断。
吾之所爱，相隔天远，苦苦等候，却换不来结果，空负了一生思念，也许这就是他在光雨中又哭又笑的原因吧，悲痛至极。
“他的一生，肯定很悲凉。”叶然大恸，强忍着泪眼。
莫小雅则不一样，自不会为此而心生悲凉，她性情淡漠，只为自己而感伤，道：“路是自己选的，也是自己走出来的。”
“小和尚，你可愿传承我不灭天功。”
叶然走出石洞，一道身影显化在天空中，那是风无尘年轻时的样子，风华正茂，相貌俊朗，飘然自信，让星月都黯然失色。
“多谢前辈，我有自己的道，要一直贯彻下去。”叶然拒绝了风无尘，他要依凭自己对天道的觉悟，踏出自己的路，笑道：“不过，我可以帮你找个好传人。”
风无尘微微一笑，他在叶然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最终哀叹一声，光芒一闪没入虚空深处，消失在遥远的天迹。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叶然给他立了块墓碑，在一旁念起了《往生经》。
莫小雅在洞内转了一圈，道：“这个风无尘，走的还真彻底，一干二净，啥东西都没留下。”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叶然忏罪了两声，道：“施主慎言，死者为大。”
莫小雅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眼瞳黑亮黑亮的，如大珍珠一般，她眨了眨眼睛，扫过洞内的一干事物，头也不回的往石洞深处走去。
她从来都是如此，一直向前，逝去的从来不会去留恋。
叶然感觉到情势的严峻，立刻跟了上前，不说其余六座山都有不得了的存在，就是白衣男子他们也能轻易的整死自己，还是跟着莫小雅这尊大佛比较安全。
此时此刻，这里的大阵已经被激活，数不尽的符文流转，金黄缕缕，交织着大道法则，构成了玄奥复杂的阵法。
莫小雅回过头说道：“不是叫你滚吗？怎么还跟来？。”
叶然笑了两声，道：“我是来看你要不要帮忙的？很乐意效劳。”
莫子雅真的有些厌倦了，脸色渐渐寒了下来，冷声道：“没有一点实话，给我滚远点，恶心。”
“其实我是害怕回头遇到那两人，招架不住，所以才跟着您，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我不需要，滚吧！”莫小雅淡淡说道。说完，就往前走。
“你不要，我要。”叶然心里嘀咕了一句。莫小雅后脚刚走，他就毫不犹豫的迈了出去，死皮赖脸的跟在后面。
遇上莫小雅，就一直热脸贴冷屁股，从未给过他好脸色，不过，在他看来这些尊严，颜面都是空的，如浮云一般，唯有这条小命最为珍贵与重要。
所以无论如何冷嘲热讽，叶然都是装傻充愣，一副傻乎乎的样子，笑颜以对。
但却不能因此而认为他待人不真诚，其实他是非常有同情心的，不说悲天悯人，至少也是心怀仁善。
不一会儿，二人走出石洞，来到山的另一边，眼前豁然开朗，长空千里，脚下是空旷的大地，这里一样焦岩遍地，寸草不生，没有一点生机，仿佛来到了永恒的枯寂与阴冷地带。
周围七座大山平地而起，耸入了茫茫云霄，巍峨挺拔，高大苍茫，通体漆黑如墨，气势非常雄迫。
一座古道观静立在高空中，寂静无声，一动不动，仿佛沉寂了万古，有始以来一直在那里。
眼看道观近在咫尺，叶然不再跃跃欲试，反而隐隐感觉不安，道：“多半有不世存在葬在道观里，我们还是走吧！”
但是莫小雅并没有理会叶然，完全当成了耳旁风，置若罔闻，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道观。
“我先上去，你在下面等着，记住，不要乱走，这里阵法很不一般。”莫小雅提醒到，而后更是捡起一块石头扔了出去，光芒一闪，“啪”的一声，石头碎裂成粉未。
紧接着莫小雅一步迈出，便消失在虚空中，彻底不见了踪影。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夜色已经退去，天空渐渐明晰了起来，半轮红日遥挂天际，朝霞万里，分外绚丽。长空中依旧无声无息，莫小雅生死未卜，恐怕凶多吉少。
时至中午，烈阳当空，叶然已经汗流夹背，口干舌燥，但他未敢乱动。
“莫小雅怎么还未出现？。”叶然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直至傍晚时分，虚空才涌起波动，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那里搅动风云，有时莫名振荡，有时猛然塌陷，有时轰隆隆直响，好像天雷滚过……整片天空彻底动荡了起来。
良久，浪潮褪去，一切归于平静。一座天桥显化，由纯玉打造，如玛瑙般晶莹剔透，桥上茫茫霞雾缭绕，紫气升腾，瑞彩条条，无比祥和。
“赶紧上来。”上空传来莫小雅不冷不热的声音。
走上玉桥，如同登临仙境，瑞霞满地，紫气拂面，眼前一道道光晕划过。透过气雾，叶然看到桥上的纹络与道痕，这是件通灵法器，交织出“道”与“法”。
不过片刻，叶然就来到道观前。门前一块石碑上，四个古字苍劲有力，奈何叶然一个字也看不懂，如果是和尚庙，或许还能猜出些渊源。
小道观完全由石块堆砌而成，呈凋零的黄色，非常古朴，不知道存在了多少个年头，似是与洪荒万古同存，历经了无数个春去秋来，让人感觉到一股岁月的漫长与浩瀚。
道观规模很小，根本谈不上宏伟，但它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无声无息，却如万古青天一般不可撼动。
古道观流转着一股岁月与大道交合而成的气息，浩大，玄妙，深邃，高奥。好像三千黄昏在浩荡，又似一股繁华凋零后的余晖在涌动，带给人以无边的空寥与广寂。
叶然一动不动站在道观前，内心却波澜起伏。此刻，他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里一片虚无，空无一物，却又深奥浩瀚，如渊似海，无始无终，不生不灭，只有无边的虚寥，冥冥茫茫。
如大海一般渊深浩瀚，又似长空一般虚无，深奥又复若无有，令叶然一阵失神。
一片虚无，无花无树无老死，空无一物。却又有一股充实，无边，浩大，深广，佛如太虚。
“站在这里我突然有一种特别的看法。”
“说来听听。”莫小雅嫣然一笑，人比花娇。
“空间是由时间和大道相互衍化而成的。”
“或许吧，如此空间才会一直向前，宇宙才会一直膨胀，但如是如此，又陷入了无尽的循环之中。”
叶然一片糊涂，道：“无尽的循环……什么意思？”
“时间一直向前没有尽头，自古以来也没人走到天道尽头，两者都是无尽的，一直向前不断衍化，宇宙会一直扩大，不会穷尽，万物生生灭灭，生了又灭，灭了又生。世界不会有终极。”
叶然蹙眉，仔细想来还真是那么一回事，道：“来生呢？”
“不会有来生，也没有轮回，人生来只是一个空壳，不会有前世意志，如果有轮回，现在的你，或许已经是千百世的轮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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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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