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8）

海风说：“就你一天瞎琢磨，耍小聪明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要是大学也像现在一样严进严出，我看你毕业都困难！得了！别讲你这不思进取的故事了，继续讲刚才的故事。”

        七月份我宿舍来了一位新员工他和我一样是要去新厂的，他叫木良择和我老家离得很近，还同小木的姓氏一样。更加奇妙的是，良择的微信名叫小木同学和我给小木的微信备注名也是一样的，也喜欢吃老奶奶花生米。

        良择上大学时当过两年兵和我的年龄差不多大，所以我们挺聊的来。晚上睡觉前，我们躺在床上聊着一些有趣的事情，良择问我如果有钱的话想买什么车，我说：

        “我想买一辆吉普。”

        良择很诧异，问我：

        “阿飞，你喜欢去越野吗？”

        我答：“不是的，因为我们的新厂在塬上建着，吉普劲大底盘高以后上塬下塬的时候开着方便。”

        良择听到我的回答惊呆了，都不知道该怎样接我话了。

        我告诉良择现在环保形势严峻，新厂都是在人少的地方建着，像东城化工这种在市区的高耗能企业是待不了多久的，环保部门在去年就下令让二五年搬迁到远离城区的地方。今年以来几乎天天都有环保部门来厂里查，有归属于国务院的、有归属于汾渭平原大区的、有归属于省级的、有归属于市里或者区里的，有的时候一个一个来，有的时候好几个一起来。

        记得有一次有个环保部门的人随口问了一句厂里工人的工资是多少，他们回答是六万，环保局的人惊讶说：

        “你们厂环保设施没有问题，效益又这么好，怎么工人连十万都拿不到！”

        他们说主要是环保设备改造投入太大了！其实环保投入大并不是主要问题，主要问题是政府下通知了让这个厂最迟二五年就要搬迁，上千人的大厂搬迁至少得拿几十亿来说话，厂里挣了钱也不敢发，发的多了怕是职工以后连汤都没得喝了！东城化工几十年老厂用的是日本人八九十年代的老技术，做为粗放型的落后产能也是该退出历史舞台了。不愿随厂子搬迁的年轻人都忙着考证寻找出路，年龄大不愿意走的就等着和厂子共存亡了，剩下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战战兢兢等待着搬迁那一天来临，我们来学习的人不免也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有位老师傅叹口气说：

        “唉！眼见着他起高楼，眼看着他楼塌了！”

        良择刚毕业显然是不知道现在环保形势的严重性，为了缓解气氛我故意岔开话题笑着着问他：

        “良择，你们姓木的人是不是都有文人墨客的血统，你的名字是取自《三国演义》里'良禽择木而栖'这句话吗？”

        良择顿了顿神，显然没想到我会问他这个问题，他说：

        “说来惭愧，我上初中时也这样问过我妈？我妈明显错愕了一下说是的，但是我明显的感觉到我妈可能并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我爸告诉我，取良择二字主要的意思是希望我以后不要走歪路，要远离邪恶的人，选择善良的人为伍。”

        良择说完后，紧接着又回问我：

        “阿飞，你刚才说姓木的人都有文人墨客的血统，难道有人取名字的情况和我很像吗？”

        我在床上趴起来一脸自豪给良择说：

        “当然了良择，那人就是我家的小木同学了。我家小木的名字可是大有来头，取自《越人歌》里'山有枝兮木有枝，心悦君之君不知'这两句，表述的是女子对爱情的向往。”

        良择又接着说：“你的小木同学名字起的真有意境，阿飞你和小木这么有缘，那你的名字肯定是取自'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两句了。”

        听到良择对我名字的解读，我笑的都快岔气了。我翻身趴在床上双手拍着床板对良择说：

        “哈哈！当然不是了，我和你名字一样。取名的时候就只是图个吉利罢了，我家人希望我今后能飞得更高更远。”

        良择听后拿我调侃，说：

        “阿飞，你这名虽好，但是字可取的不好。你这又是“落”又是“飞”的，恐怕今后是飞不高也飞不远吧！哈哈！”

        良择竟然拿我开涮，我肯定是不能忍的，我祥装愤怒说到：

        “小子！等我买了吉普，撞飞你！”

        初见良择一见如故，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聊天就聊到了半夜，之后的几天他给我聊他当兵时发生的趣事，我给他讲我在岳母娘家发生的趣事，一起聊各自上学时发生的趣事，一起聊谈恋爱时发生的趣事。

        哦，对了！这何止是一见如故分明是相见恨晚的感觉了！那些天我感觉到自己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同样良择也找到了自己的知音。

        但是接下来的一些天我却改变了自己的想法，良择还是那么能聊，我却有些吃不消了，晚上睡不好白天打瞌睡啊！而且我的故事也已经差不多讲完了！他的故事也讲了快两遍了！之后良择睡前找我聊天，我稍微和他聊一会就说睡觉吧！我能感受到良择那时多数是还没有过足瘾！

        七月八日那天是我休假，这是我定期去西安找小木的日子。到了小木的住处，我们手挽着手开开心心的逛了一条街。晚上的时候，我和小木半躺在床上美美的看着抖音小视频，没有美多久我就看到了一个令我无比扎心的视频，那视频里的原文是这样的：

        小伙子：阿姨！

        阿姨：弄啥？

        小伙子：我想娶你女儿你看行不行？

        阿姨：你问我行不行，先问问你自己；

        有多少见面礼，总得表示下心意；

        小伙长得倒还行，但是你先别急；

        听完我的条件你再把婚事提；

        彩礼不用很多，二十万正凑合；

        市区里要有房，这屋里要有车；

        你在哪里工作？一个月挣好多？

        你想生几个？没钱你咋养活？

        这些话听着虽然很糙，但是却真实的表现出了我和同我类似之人所面临的窘境。看完这个视频我心想可能现在每个丈母娘对未来女婿的判定都是有房有车有钱和没房没车没钱两类吧！我觉得压力山大，压的我喘不过气，压的我说不出话。小木见我不说话，她祥装生气说：

        “你看看你，没房没车没存款，整个一三无青年！我们村本来就彩礼高，虽说没有二十万，但是最少也得有十二三万！我看我们还是分手吧！你不如在你们那里娶个媳妇，彩礼钱还要的少。”

        小木家虽然和我们村隔了只有几公里，但是那块彩礼高在我们县是出了名的。记得有一次小木在抖音里发了个小视频说：

        “嘻嘻！我妈说了，谁要是把我娶回家，彩礼钱可以少给两万！”

        结果我们一高中同学看见了视频，给小木回复道：

        “就算少两万你们那彩礼也得十几万！你们村的女孩娶不起！娶不起！”

        我和小木看到回复笑的不行，我给小木说要不你给我少两万，小木笑眯眯捏着我的脸说：“别人都可以，就你不行，哼！”

        以前我舅来我家做客问过我：“阿飞，谈女朋友了没有？哪里的？”

        我回答：“谈了，河北边的。”

        我舅说：“阿飞，那你可得好好赚钱了，那边的彩礼可不低！”

        我从小木的语气中可以听出来她是在和我开玩笑，但是我的内心还是有些不是滋味，我红着脸说：

        “小木，我就选定你了，我给咱努力好好赚钱。”

        小木看见我的脸红的像猴屁股，噗嗤一下就笑出声，拉着我的胳膊说：

        “阿飞，看你脸色都变了，知道你买不起房子。嘻嘻，我是逗你哒！就算你是三无青年我也和你在一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呗！只怪自己当初眼神不好，错过了整片森林被你这颗破草给绊倒了！我给我妈说说结婚时少要点，给十万就行了！”

        小木摸着我的脸笑着对我说：“阿飞，咱们以后先买个比亚迪f3就行，我学车时就开的这辆车，其他车太大了我害怕，我只会开这辆车。”

        小木哪里是喜欢f3，她是害怕我压力太大，面对这么好的小木，我真不知道自己休了几辈子的福气才能让我今生遇见她，我紧紧把小木拥抱在我的怀里说：

        “我一定好好给咱们赚钱！”

        小木说：“你现在工资不高还老花钱，你把你工资让我保管，我每月给你零花钱。还有你以后两个星期来找我一次，每个星期回来都花好几百太浪费钱了！”

        我真的听小木的话，第二星期没来，小木给我发了句微信：

        “小洛我想你了！”

        我立马就坐高铁去了西安找小木。物质和爱情是不好平衡的，就像是小木和妈同时掉下河我都想救一样。

        之后我还是像以前一样每次休假都去西安，结果零花钱肯定是不够的。这时小木就会把自己的一部分工资给我当做零花钱，我光荣的成了小白脸。

        如果说全球性经济危机爆发大概是十年一个轮回，那么零八年到一八年中间隔的时间就刚刚好。在我看来属于我自己的金融危机是从一七年西安市房价飞涨时开始酝酿的，一八年一月小木她们大雪天搬房子就是金融危机对我们的第一轮冲击，而一八年七月中旬这场危机对我们发动了的第二轮冲击！

        这一年夏天的天气很闷热，夏天的蝉叫很烦躁，城市里汹涌的热浪“打的”的人们走不出家门，除了空调房也就只有晚上天台上才能透着些许凉爽。从六月份开始p2p平台就开始频繁暴雷了，截止一八年底这场雷潮结束时共有几百家公司跑路、清盘或者提现困难，数百万投资人上千亿的资金化为了泡影！我也买过p2p平台的理财产品，但是幸运的是我在集资买房的时候全部提出来了。我想这类平台里面已经没有我投进去的钱了，就算p2p行业血流成河也与我无关！

        事实证明我是错的，当发生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小木她们新房东投资的p2p平台也暴雷了！这位房东欠了许多钱还不上，需要把房子卖了进行还债，现在想让小木她们搬出去。

        为了防止忽然被房东扫地出门，小木她们在租房前就留了个心眼，和房东签了一个一年的租房合同，租金支付采用押一付三的方式。现在住了才半年，租期还没有到，小木她们不愿意天天搬家，那样太狼狈不堪了。搬一次家既费时又浪费钱，搬房子时还有很多东西会带不走，搬完房子女孩子为了安全还得换一次锁，买一些小家具，这把人累的得扒下一层皮！

        最后那位房东还算地道，说给她们找了一个同小区的房子，还退给了小木她们三百块搬家费，这事才算是了结。七月二十号我去帮小木她们搬家那天，那位房东也来了，当我们搬完东西后和房东闲聊时，房东说：

        “唉！辛苦你们了，我这也是没办法！我的钱都被那些可恶的p2p平台坑走了，还欠人一屁股债，媳妇和父母也埋怨我，搞的自己里外不是人。”

        说完，房东给我们一人递了一瓶矿泉水，我拧开瓶盖咕咚咚喝了几口，说：

        “大哥，鸡蛋可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你是不是把钱投在一家公司了。”

        房东皱着眉头苦着脸说：“哪有，我为了降低风险专门投了四家公司，分别是牛板金、联壁金融、富轩投资和唐小僧。没想到这些公司清盘的清盘、跑路的跑路，这帮黑心的资本家圈了钱就不见踪影了。”

        我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说：

        “唉！p2p这个行业烂了，整多少个篮子都是白搭！”

        虽说这次搬家是在同一个小区里，但是两处房子却都是在七层，把我们几个人搬的是够呛。搬完后我们坐在房间里凳子上一下也不想动了，小木的一位室友小姚抱怨着说道：

        “再也不想被房东撵着跑了，我以后一定要嫁一个有房子的人！”

        小木和另一位室友丽婷也附和说：

        “再也不想被房东撵着跑了，我以后一定也要嫁一个有房子的人！”

        晚上我们用房东退的三百块搬家费美美的吃了一顿串串，睡觉的时候小木给我说：

        “阿飞，我们以后一定要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我重重的点了点头，说：“小木，我会好好努力的！”

        作为回应，小木也点了点头。

        小木说：“我现在上班的地方在北郊离这里太远了，那里只有城中村能租房子，但是我一个女孩子不敢住。不知道我们在北郊申请的廉租房下来了没有，要是下来了我就可以住过去了。这样既不会被房东四处撵，而且租金还少。”

        我说：“那我明天和你一起去北郊，你去上班我看看我们前面还有多少人。”

        第二天，我和小木一起坐公交车花费了一个半小时才到目的地。陪小木走到她上班的地方，我就去看我前面还有多少人了。唉！还有近千号人，等到轮到我们才能摇号抽房子，看这情况我们今年怕是没戏了！

        我在小木公司周围的快餐店流浪了一天，小木快下班时我就去她们公司门口等她，小木出来后对我说：

        “小洛，我听同事说这块有人申请了房子离得远没住想租出去，我让同事帮我要了个联系方式。”

        我说：“也好，在那里能租到房子的话每天上下班就不用折腾了，我们现在和他联系一下吧！”

        把那人约来后，我们去看了看房子，顺便把价钱谈了谈。那房子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廉租房，房子比我们那个四十平的集资房宽敞一些。那人是二房东利用这些房子赚钱，给我们说定房租暂定四百块一个月，采用押一付三的付租方式。廉租房需要一年审核一次，那人说房子审核过还会涨租金。

        我们怕他以后乱涨房租，就说：

        “你给定一个数，要不然房子审核后给我们涨太多，我们接受不了那时是租还是不租？房子是搬还是不搬？”

        那人一看就是一个奸商，一直给我们打着哈哈说：

        “你们放心！房租肯定不会涨太多，其他人多少我就要多少。但是我搞这房子是需要承担风险的，要是没有利益我不如把房子退了！”

        我们对这种打哈哈的说法是不放心的，最后说定审核后最多一个月八百。小木拿了钥匙先给那人交了四百定金，约定八月初一号搬过去开始计算房租。办完这件事情我和小木就一起回到了花卉小区，晚上给她的室友们也说了这件事。九月二十就是小木她们下一次给房东交房租的日子，小木这时走还能留下两个月的时间让两位室友找个新室友。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六我和往常一样坐上清晨第一趟高铁赶回东城上这一轮第一个白班了。

        听到这里，胜杰打断故事疑惑的问我：

        “阿飞，恋人之间的互相称呼不都应该是最亲切最甜蜜的吗？你们俩就算不互相称对方为宝宝或者宝贝这类甜蜜词，也应该叫个飞飞和心悦吧！你们两人她一句小洛，你一句小木，岂不是显得有些生分了！”

        海风也觉得很奇怪，跟着说道：

        “对呀对呀，阿飞，你这也太生分了。我和我媳妇还互相叫过宝宝呢？”

        当海风说出“宝宝”二字之时，我们大家笑的是前扑后仰，胜杰则更夸张！他“噗”的一声把口中的茶水直接喷到了海风脸上。像海风这种块头的体型和直男癌的性格，我们的脑海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把海风和“宝宝”二字联系起来的。

        海风见我们笑话他，马上尴尬的脸色变得像李子一样黑里透红。他想转移转移我们的注意力，稍微遮掩一些自己的尴尬，大声骂了胜杰一句：

        “你这狗嘴怎么没有把门，看给我弄的多脏！”

        海风卖惨想转移我们注意力的计划并没有成功，胜杰则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把餐巾纸递给了海风。我们其余几人则笑的不行捂住了肚子说道：

        “宝宝！宝宝！”

        海风自顾自擦了擦脸上的茶水后，见我们还在笑话他，那黑红色的脸庞变成暗红色了，我想肯定他也觉得“宝宝”二字和自己不搭。但是自己的面子还得挣回来，海风争辩着说道：

        “有什么好笑的！在所有情侣的眼睛里对方都是宝宝！这就是爱情，你们这俩土包子不懂情调！”

        爱情？情调？原来海风还懂这个！看来海风的故事我也不全知道，就像海风不全知道我的故事是一样的，那些藏在我们心里的故事是属于自己私有的。

        胜杰听到海风的辩驳从椅子上下来，弯腰蹲在地上捂住肚子拍着扶手笑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么？哈哈……”

        海风知道胜杰在揶揄他，瞪着眼睛用食指指着胜杰气的大声说道：“没文化！这叫做情投意合！”

        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让我忽然想起了在父母眼里儿女不管多大都是孩子。

        想起了上大学时我们宿舍六人来自五个省份，虽然地域不同但是我们都听说过一个令自己自豪的相似故事，宁夏的室友讲建国前差一票银川就是首都了；河南的室友讲建国前差一票洛阳就是首都了；山东的室友讲建国前差一票济南就是首都了；内蒙的室友讲建国前差一票沈阳就是首都了（因为他是满族人，家在东北和内蒙的交界处，去东北比内蒙更方便）；而我作为西安人听到的则是建国前差一票西安就是首都了！最后大家说完后一起哈哈大笑。

        如果说情人眼里出西施”是爱情城堡里我们在自我世界里戴着有色眼镜看到的一种一厢情愿的善意偏见，那么浓厚的亲情、乡情“在本质上和沉醉在自我世界里的爱情也是一样的。

        虽说不管是爱情、亲情还是乡情情到深处多多少少都会带着些偏见，但是我们仍愿意一厢情愿的乐在其中，并且乐此不疲的坚持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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