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镜十四 东海的剑客
东海的海面依旧平静，在近海的边缘，海水轻轻晃荡着海面的竹筏，竹筏上，中年男子悠然的哼着歌。
东海之畔来了一个木簪绾发的灰袍女人。
跋涉过千山万水，她的鞋底已经被磨破，换上了一双编织的草鞋，她头上戴着草帽，背后披着蓑衣，带着晨露的湿意的灰袍在海风中飞舞。
这是欧阳第一次看海。
她笑了。
胡明礼喜欢海，常跟她说海风湿咸，海水深蓝，海天一线。
她一直很想看海，胡明礼也曾跟她说，等他们从那边回来，就带她去看海。
可是终究没能看成，没有胡明礼的陪伴，欧阳对于大海的风景也变得漠然了。
今天她终于见到了。
欧阳摩挲着手中的玉石，她此刻已全然忘了来东海的目的，似乎在此刻，胡明礼正站在她的身侧，然后将她抱起转圈，再指着海面跟她说。
“看，这就是海。”
“这就是海。”欧阳脱下了草鞋，赤着双足感受着海水的凉意。
在海面随波逐流的中年男人饶有兴致的看着欧阳，不似雪山般盯着欧阳的草帽蓑衣，而是实实在在的看着欧阳。
欧阳也看到了海面上的中年剑客。
中年男人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剑客。
在欧阳的印象中，剑客的尖锐的，他们锋芒毕露，就像一柄绝世的神剑，在阳光下发射出摄人的寒光。
可中年男人不同，他的剑随意摆在竹筏上，腰间悬着一个古旧的酒葫芦，他披散着发，哼着不知名的歌。
他的眼睛清透，似乎并没有被世事污染，他的唇很薄，鼻梁很挺，眉毛很粗。
欧阳踩踏着海面朝着中年男人走了过去。
她赤着的双足轻轻点在涌动的海面上，如履平地。
欧阳走到了中年男人的竹筏上，她的双脚离中年男人的剑只有一指的距离。
中年男人依旧没有提剑。
“我叫谈笑醉，你呢？”中年男人打开他的酒葫芦，随性的喝了一口酒。
空气中飘散着醉人的酒香，只是欧阳不喜酒，因此对谈笑醉手中的酒中圣品无动于衷。
“我叫欧阳。”
“华山雨叫你来找我的？”
欧阳点点头。
“不用疑惑，看到你头上的草帽我就知道是他让你来的，怎么，他还担心我对你出手不成。”
欧阳沉默了片刻，“华山雨前辈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谈笑醉摆了摆手，“是什么话，让他认为我会因为这句话对一个女人出手？”
“我真的很好奇。”谈笑醉眼神真挚，“我从不对女人动手，如果一句话能让我破戒，那也算他的本事。”
“华山雨前辈说……”
欧阳顿了顿，紧了紧身上的蓑衣，仍是有几分不安，雪山的雷霆之怒犹在眼前，面对那足以使天地变色的能量，她心中总存了几分忌惮。
“无论你们如何潜修，如何另辟蹊径。……”
欧阳咽了咽口水，略有几分紧张。
她心中清楚，华山雨让她见的这几个人绝对是当今世上最顶尖的几个人，她不清楚他们的喜怒与脾性。
欧阳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都无法进入圣人境。”
谈笑醉眼神逐渐变得凝重，倒酒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一滴酒就这样从葫芦中滑落，如珠落玉盘，掉进了浩荡的大海里。
一时间，以竹筏为中心，四周浩浩荡荡的起了潮。
那不是一般的潮，是由于无数的鱼争先恐后的朝他们涌来时而形成的波涛！
欧阳第一次看到如此浩荡的鱼潮，大鱼挤小鱼，小鱼在夹缝中穿行，一条条鱼如离弦的箭争先恐后的朝着他们游来。
欧阳豁然回头死死的盯着谈笑醉的酒葫芦，神色之间满是不可置信。
谈笑醉从凝重的情绪中挣脱，摇了摇葫芦，将葫芦盖盖上了。
“圣人境本就不是我的追求。”
谈笑醉看着前赴后继的鱼潮，不经意的道，“我只是年少立誓，要吃遍天下圣品美食，虽然说有一个古老而美好的传说，吃便四十九种圣品，就可以立地成圣。”
“可对我而言，成圣只是美食所附带的，我所追求的，只是食物本身。”
谈笑醉说着说着话锋一转，“但要是说我心里不失落是不可能的，我已经吃遍了四十八种圣品，只差一尾虹萝鱼，他让你来跟我说我做的都是无用功。”
“我很不高兴。”
谈笑醉提起了剑。
欧阳警惕的看着他。
他拔剑寸许，剑身寒光凛冽，一股恐怖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散布开来。
浩荡的鱼潮便在这剑光下四散逃命。
谈笑醉看着欧阳，“他让我不高兴，我也不会让他高兴。”
他将剑身全部抽出，剑意冲天。
“我说过我不会对女人动手，那我就只能去找他。”
谈笑醉的眼神不再温和，他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就像一道锋利的线条。
剑客由东往西去了。
一把剑由东往西去了。
这个秋天注定不够平静，刚下完了一场大雪，又迎来了一阵罡风。
风由东往西刮，那些直指天穹的大树第一时间遭了殃，纷纷被这道罡风吹倒在地。
风吹过一座山。
山顶被削平了。
风吹过一片湖。
湖水掀起丈余高的波涛。
风离开了东海，吹散了鱼潮。
欧阳坐在谈笑醉的竹筏上，天还未亮，她坐在竹筏上，双脚沐在海水中，随着海浪逐流。
浪花打湿了她的发，打湿了她的衣。
她怔怔的望着东海之东。
“如果当年，我们也有这样强大的力量，是否一切就都不一样。”
东海之东，第一道日光刺破了重重的云层，照射在粼粼的海面。
老张一如往常的在这个时辰出海捕鱼。
他乘着渔船，朝着竹筏喊道，“大剑客，你等着，我今天一定会把红鱼给你捞来。”
欧阳笑着摇了摇头，喃喃道，“这人眼神似乎不太好。”
她划着竹筏靠了岸，穿上那双自己编织的草鞋，又拢了拢仍在滴水的头发，提起裙角，哼着谈笑醉哼过的歌，朝着南方去了。
太阳终于跃出了海面，洒落满地金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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