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与子离衣，岂曰无染（一）
“梦魇之术。”
周遭天地瞬息崩裂，顾忘和白清歌眼见着景致从一片残垣化为清晰明朗的青山绿水。
此地看着仍像是若虚，却不如现在的若虚这般辉煌精致，花草自然丛生，只有不远处的忘忧川亘古矗立着流淌。
“梦魇术？”顾忘惊异，“还有这样的道术？”
“有。梦魇之术，施术人可以造梦，并引人于寐中入梦。看来这梦境的主人一早便打定了主意引我们来此。”
“既是如此，师叔竟未被卷入进来。”
“这便是梦魇术的缺陷。”白清歌不以为意，道，“梦境只生效于浅睡者，于熟寐之人毫无影响。”
“。…”顾忘轻咳一声，马上转移话题道，“不知这梦境主人是谁，又何故让我们…”
突然，白清歌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顾忘会意，朝着白清歌眼神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个穿着朴素的小少年被几名青衣若虚子弟团团围住。
因着相距有些远，只看得清那少年戴了一顶草帽，似乎还背着一箩筐药草，倒不像是若虚的人，正被几个比他高出许多的若虚弟子擒住，几经扭打挣扎还是被强行抬起朝着若虚正堂方向拖走。
那顶草帽遗落在地，在混乱中被踩了数脚。
虽然被缚住了双腿和双手，草帽少年嘴上仍然不饶人，骂骂咧咧道，“放开我！段家伪道门！你们不怕遭报应吗！”
白清歌闻言不觉微微蹙眉，示意顾忘跟近些。
走近了，顾忘看着那草帽少年眉眼明朗，五官清俊，还有些眼熟，想了许久却没对上人。
几个若虚弟听闻那少年的骂声子却无一应答，有一个只是瞥了他一眼，便低头继续赶路。
只有领头的那个忍不住转头道，“住口！若虚圣地，岂容你这荒野蛮子随意攀诬…。”
话音未落，只听“诶呀”一声，领头的弟子和眼前另一个少年撞了个满怀。
被撞的人比被抓的草帽少年看着还要年少些许，道袍亦是若虚的山水青色，只是绣纹比旁人繁复许多。那少年被撞得身形一晃，一行人纷纷俯身行礼道，“少主。”
竟是年少时的段离衣。
段离衣站直，先把那撞他的子弟扶稳，温和道，“无事。”
领头的弟子感激地笑笑，道，“少主来得正好，我们正往您那儿送人呢。”
段离衣闻言脸色却微微沉了沉，不过仍是笑了笑，应了句，“哦。”不痛不痒，朝着草帽少年的方向瞥了一眼，似是不愿多留，便迈开腿正欲走。走了两步，大约是少年的好奇心驱使，他又拐了回来，径直走向草帽少年。
草帽少年被几人抬着动弹不得，偏偏这时候段离衣踮着脚凑上脸要对着他瞧上一瞧，草帽少年“呸”地一下，攒了一口唾沫不偏不倚吐在段离衣脸上。
“！少主！”
众人皆惊，慌忙把草帽少年放下来，再找帕子给段离衣。
段离衣被糊了一眼睛，接了帕子轻轻擦拭，嘴上只道，“不打紧，不打紧。”
草帽少年愣愣地看着他，没料到那被吐的竟是个无比俊俏的小人儿。那没被帕子掩住的半张脸都很是俊秀，虽是男孩子家，却是皓齿樱唇，身形单薄却有仙风道骨，他长这么大头一次见这么好看的人儿。
半晌，他才回过神，眼见几名若虚弟子很是恼怒，比方才更加粗鲁地擒住他，他反抗不得，又要开骂，却有一个声音温然道，“几位哥哥放了他罢，左右是我的人，我自己领回去便好。”
名若需弟子面面相觑，有些为难。
“少主，这小子是孟家那一支的，宗主嘱意留给您的人，只是偏偏不懂规矩不服管，还是先放到嫣小姐那儿管教些时日再给您送去吧。”
“无妨，你们看这位孟家哥哥同我刚认识便可以这般玩笑熟络起来，想必这便是缘分罢！”
“。……”
众人拗不过他，也不再坚持，纷纷行礼而退。
段离衣把那少年带回栖居的房舍，那少年却定定站立在门口怎么都不肯进。
“放我走。我不喜欢这里。”草帽少年眼神固执坚毅。
“你先进来。”
“我不进来！你们杀了我父亲！现在又要杀我！若虚伪道，枉顾人伦！我恨你们……”草帽少年紧紧咬着唇，眼眶泛红。
段离衣此时不过是少年年纪，举手投足却成熟异常。闻言他轻轻叹了口气，走向门口，看着少年，一字一句道“我也不喜欢这里。”
草帽少年一呆，旋即别过头嘘道，“嘁，虚伪。”
段离衣伸手取过他背着的药草筐，温言道，“你留在我的屋舍下，尚且有口热饭吃，有碗热汤喝，你若执意要走，段家会不会放过你另说，在这高境山岭间熬不过几日便会饥寒交迫而亡。”
“。…。你！”草帽少年有些羞恼，但这话实在在理，他思想斗争良久，气呼呼地踏进屋内，咬牙道，“我饿了！我要吃饭！”
段离衣见草帽少年已然动摇，轻笑一声，脸上是少年人得逞的狡黠，仿若哄着孩童的语气道，“好，孟家哥哥要吃几碗都是有的。”
“滚！我不是你哥哥！”
“是吗，若你执意要做弟弟也非不可，我本是家中最小，早就想听得有人称呼我一声兄长。”
“。……”草帽少年哑口无言，盯着段离衣，只觉得自己这些情绪愤懑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被吸了个干干净净不说，一不小心自己还被气个半死。
况且，他对段离衣的身份心知肚明，段离衣这样同他讲话也让他微微诧异。
段家还有这样的人？
段离衣见他不接话，又道，“小孟老弟，你今年多大，不知我担不担得起你这声兄长。”
草帽少年轻嗤了一声，竟然回道，“谁是你老弟了！我有名字，我叫孟染。”
两人核了生辰才现竟是同岁，段离衣还真比孟染长上个几月。
段离衣抚掌笑道，“好，好！如此甚好！”孟染像吃了闷亏，不甘道，“年长有何用，又不如我长得高长得壮…”
两人言语间，门口传来声响，段离衣转头看去，慌忙敛了笑意，俯身行了一礼——
“长姐。”
－－－－－－题外话－－－－－－
要开虐了，开虐了！同志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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