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重返人界
悲矣悲兮伤离别，乐矣乐兮新相知，今日之别离，许是为了日后更好的重逢，那时，你不认得我，可我却对你心心相念，永世不忘……
终是，又回到了这地方，人界。
夜雪的双脚刚踏足在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上，刺目的阳光倏倏袭来，她只能微眯着眼才能缓减这突如其来的不适感，阳光啊，夜雪伸手透过指间去捕捉，“许久不见这般灿烂的阳光了。”她喃喃自语，脸上是不明意味的情绪。
“大人，我们终于又回来了。”阿野抓着夜雪的胳膊兴奋的喊道，小丫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面前的山川草木，深吸一口气道：“大人，人界的风景真美，天空比妖界亮，空气也比妖界清新。”
“是吗？”夜雪淡淡答道，眼底泛上一层浅浅的悲凉，只有我一人觉得无论妖界还是人界，都让人无法喘息么。半晌，她终于缓和过来，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清淡，“走吧，阿野。”
小丫头听到夜雪的声音，不舍得将手中刚刚扑到的彩蝶放走，转头问道：“大人，我们去哪儿？”
“我们，回家。”风卷着落叶和着这轻飘飘的一句带走无尽的悲凉，家啊，那个幸福开始亦是噩梦开始的地方……
一道黄光闪过，夜雪拉着阿野稳稳的落在一处破落不堪的小院内，那株腊梅树早已没过简陋不堪的小茅屋，地上虫鼠横行，杂草丛生，最高地方几乎能将阿野淹没，小小的旧篱笆墙也东一快西一块散落的满地都是，屋前的石阶上爬上厚厚的青苔，身后的小木门也破败的看不出形状……这里是陪伴夜雪长大的地方，是她与娘亲相依为伴等待爹爹回来的地方，可那一天后，爹爹便在此处设了禁制，寻常人无法进来破坏这一切，不过现在看来，任何妖仙术法都抵不过岁月的流逝，这里，终究物是人非。
推门进屋，那扇小破门在吱呀声中应声而倒，激起滚滚飞尘，屋里似乎还是以前的模样，除了那厚厚的尘土，夜雪拉着阿野进入屋内，眼前灰荡荡的一切又让她心头涌上一股悲凉。
“那里有大人送我的木锁。”阿野惊呼一声便挣开夜雪的手向一旁扑去，只见她在桌脚处奋力的刨啊刨，一会儿，她灰头土脸的回到夜雪面前，手中捧着一块破旧的木头，上边还隐约刻着几个字，是了，这是三百年前夜雪亲手刻的，那时家里添了只兔子，阿野那小丫头害怕夜雪喜新厌旧不要她了，整日闷闷不乐的，夜雪为了安慰她便送了她这把小锁，锁上还歪歪扭扭的刻着几个大字“永世不弃”。那时小丫头宝贝的谁都不让碰，自己也不舍得戴，只说将它藏到了个好地方，原来……
夜雪无奈的摸了摸阿野的小脑袋，笑道：“这个木锁都腐坏了，姐姐改日再给你做个新的可好？”
阿野用袖子小心翼翼的蹭了蹭木锁上的尘土，抬头认真的回答：“不用了大人，阿野就要这个，这个最好了。”
“好，那我们就不换。”夜雪轻声笑笑，倔强的小丫头，“那我们一块将这里收拾收拾吧，这几日怕是要住在这里了。”说着，她幻出一只掸子准备拂去桌上的尘土，阿野眼疾手快一把夺下夜雪手中的家什，“大人，这些粗活交给阿野就是了，大人不必干这些。”
夜雪心头刚刚覆上的寒冰被阿野一席话化作暖流，春暖花开，她笑着拍拍阿野的脑袋，郑重回道：“阿野，不管你叫我大人还是姐姐，在我心里，你终究是我妹妹，你并非我的丫头，你我相依为命来到人界，理应同甘共苦，福祸相知，所以，你不必同我客气。”
大人说的好有道理啊，阿野抓抓头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什么话能反驳夜雪，只好同意“那好吧，但大人不许做的比阿野多。”
“好。”，夜雪点头笑着答应。随后，两人分工开始对这小茅屋进行彻头彻尾的清理……
……
“那丫头竟然不傻，枉骗了本王这么多年，当年的御医是干什么吃的？”猫妖国皇城正殿一角的偏殿内，清月成怒气冲冲的朝座下的两个暗卫吼道，半晌，他终于平复了情绪，揉了揉眉角道：“罢了，这不能影响本王计划，你们小心盯着她，若是发现渊山，尽快回来通报于本王。”
“是，王上。”两个暗卫唯唯诺诺的应许，额角早已浸上一层冷汗，他们朝殿上略施一礼便闪身离开……
夜雪扫完厅堂的蛛网便转身进了内室，这是娘亲的屋子，一切物品都还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那里，上面积了厚厚的尘土，夜雪将回忆强制压在心底，开始动手清扫起来，娘亲一向爱干净，可这屋子却落了三百年的灰尘。
“啪。”一个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夜雪弯腰捡起来，那是一面铜镜，她用衣袖擦干净上面的尘土，镜子里似乎出现了娘亲亲切的笑脸，泪，终于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心，也开始隐隐作痛，记忆，如同决堤的河水涌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雪儿，你看娘亲是不是老了？”映雪坐在铜镜前左看右看，不安的问夜雪。
夜雪听了，“呲溜”从床上窜下来，跳到映雪怀里，认真的朝镜子里看了半天，仰头回道：“娘亲不老，娘亲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娘亲。”
映雪被女儿一席话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夜雪的小鼻子，“你呀，和你爹爹一样的油嘴滑舌。”
“娘亲，我说的都是真的。”
“好吧，那娘亲姑且信你一次。”
“娘亲，你今天收拾这么好看，一定是爹爹要回来了。”
“是啊，女为悦己者容，雪儿以后一定要找到一个让你甘愿描眉施黛的人。”
……
“大人，大人。”阿野听到屋里的声响，慌忙进去查看，却看到夜雪抱着一面铜镜哭的很是凄凉，“大人是想念夫人了吧？”
见夜雪不答话，阿野心疼的抱住夜雪，往日在妖界，她们不论欺负大人欺负的多狠，也从不见大人哭过，可今日……“大人，老王上曾说人有轮回，我们现在身在人界，只要去找就一定能找到夫人的转世的。”
“大人，阿野陪你一起找，阿野不会让大人孤单一个人的。”
“傻丫头。”还好有你，谢谢你……
……
“她，果真去了人界？”座上的男子晃晃手中的白玉酒杯，一笑倾城，眉眼流转，邪魅狂佞，赫然是狐王苍玄。
“是。”座下的男子跪的一身正气，声音也不卑不亢，“王上，是否需要属下将她带来？”
“不必。”苍玄轻声一笑，看呆了殿下一众桃服宫女，王上就是帅啊，不枉这许多王公贵女挤破脑袋进宫甘当宫女啊，这一笑倾城，二笑倾国，再笑简直倾倒世人的天人之貌，怕是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梧，给本座护好她，她若有事，本座唯你是问。”苍玄饮尽杯中酒，目光一转，道：“还有，告知猫妖国君，本座不娶他人，婚期依旧，若届时那猫姬少了一根毫毛，本座灭了他猫妖国。”
“是。”梧在心底替猫妖国国君虚捏了一把汗，王上果真，霸气啊……
人界，是夜，月悬当空，花伴轻风，万籁俱寂，是个把酒言欢的好时候啊。
夜雪一个人静坐在屋前石阶上，屋里屋外皆已收拾妥当，似乎与三百年前一般无二，却失之千里，阿野忙了一天早在屋里睡了，微风拂过夜雪的青丝将寂寥送向远方，爹爹，娘亲，她紧了紧抱在胸前的胳膊，又一次感觉到孤单无助。
屋顶上，一只黑猫静静地看着阶上的夜雪，眼底满是轻柔与心疼，接着它一跃而下，落地化作一个翩翩少年，白衣袅袅，面如冠玉，“雪儿。”
“如风哥哥。”夜雪抬头看到来人，脸上的情绪一扫而光，“你来了。”
“恩。”如风将那件月白外袍脱下小心的披在夜雪身上，侧身与夜雪并肩坐在阶上，“白日里我需朝会，这才有空来看看你。一切可都还好？”
“我很好，如风哥哥不必替我担忧。”夜雪淡淡的一笑，“这里，毕竟是我生长的地方啊。”
如风看见夜雪眼底一闪而过的凄凉，心底泛起无限的心疼“雪儿，我不在你身边，护好自己周全。”
“恩，我会的。”
……
踌躇再三，如风终于下定决心，张开掌心，一块晶莹剔透的玉慢慢幻出，他将玉塞给夜雪，淡淡说了句：“把这个收好。”
夜雪低头看了一眼，大吃一惊，“如风哥哥，这玉不是你母亲那块吗？”
“恩，我将那玉分成两半注入了我的修为，你日后若是有事，就用此玉告知我，我必速达。”如风说完，便将头扭向一边，若有所思，可脸颊泛起的红晕，夜雪没有看到。
“如风哥哥，这玉我不能要，这是你母亲就给你的念想，你快收回去吧。”夜雪忙将玉还给如风，她与如风同病相怜，又如何不懂这玉对如风哥哥的重要性。
“雪儿，收着吧，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替你做的。”顿了顿，如风转身“时候不早了，人界更深露重，早些歇着吧，我该走了。”说罢，他便掐决闪身消失在原地，他坐过的石阶上静静的躺着那半块玉，夜雪无奈的笑笑，捡了玉起身回屋了。
屋顶上的黑猫看了便也放心的闪身离开了，雪儿，总有一天我会接你回去，堂堂正正，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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