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纸变

随着凌大掌门的手势，小纸人竟似受了牵引一般，逐渐变小，然后被收回了凌大掌门的袖中：“放出的过程，叫召灵，纸人之身而得天地灵气；而收回的，名释灵，灵气散溢而回归本来之色。”

        徐玫景眼睛眨了眨，道：“阿……阿郁。”

        言郁曾经用相似的动作收回了领路的小纸人，不过总体来看他的动作还是比不上凌大掌门的娴熟，细节处有一点点差异。

        凌大掌门理解了一下她的意思，有点意外：“你见过你六师兄这般了？不过你还没有入道，每个人的道是不一样的，随机而变，随心而化，召灵和释灵动作会有所不同。”

        徐玫景显然是听不懂的，毕竟她如今连字都认不全，理解这些话就更无处谈起了，凌大掌门也明白这一点，而且修道修仙从来是一件玄之又玄的事情，急切强求不得，他四个徒弟中，除了专心无二的言郁，其他三个，如今只能算在道门外徘徊，所以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屋子是已经收拾好了，凌大掌门看徐玫景和他说了两句话，就半阖着眼睛睡意隐约的模样，知道是孩子年幼，容易嗜睡，让她在床上躺下，道：“先睡吧，等吃饭的时候让纸人叫你，或者把饭送给你。”

        徐玫景清醒了一点，开口就是：“阿郁……”

        凌大掌门给她盖上被子：“知道了。”

        徐玫景乖巧地闭上眼睛，小小的一只就躺在了被窝里，安安分分，孤孤单单，看得凌大掌门有些于心不忍，这孩子未免也忒小了些，或许真该跟着他住一段时间？

        不过明宣言郁，包括成欢落都是刚到木通派就自己住的，虽然那时候他们应该比小包子大一点，然而好像也没有大很多？

        凌大掌门两下里纠结了片刻，又给小包子掖了掖被子，还是转身出去了。

        徐小包子昏昏沉沉地想睡，又被凌大掌门掖了被子，更加觉得舒适，手里一攥，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片小纸人。

        这是什么时候的？

        是被成欢落从树上打掉下来，落在徐玫景手中的，那以后，她一直抓着这小纸人，竟然忘了松开。

        徐玫景看着这纸人，小纸人安安静静地待在她手里，却好像在诱使着她在做些什么。

        言郁的动作，凌大掌门的动作，一转一划，不知怎么就格外清晰地印在了她的脑子里，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种力量，在牵引着她，以这被视为旁门左道、雕虫小技的通灵术为介，向她打开关于修仙问道的世界。

        比如画窗墙上，随手就能推开，比如信手招风，然后天地万物皆可为驱使。

        徐小包子静静地看着小纸人。

        ——

        凌大掌门走出门，一阵风吹来，忽然就觉得有些冷了，凌大掌门裹了一下衣裳，没太在意，山中天气时有变化，都是正常的。

        于此同时，在木通山三百里外的一个竹林，却在遭受着忽然的狂风袭击，这个占地近数百亩的野生竹林在狂风的摧折下战栗不已，纵然扎根深厚，但枝叶却不堪其重，纷纷掉落。

        第二天，前来竹林里寻找野兽竹笋的人惊诧不已，偌大的竹林光秃秃的看不见几片叶子，竹子身上残存着斑驳的，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累累痕迹，而在地上，尚是青翠模样的竹枝竹叶堆了一尺有余。

        再没过几天，正值季节却失去了叶子，饱受摧残的竹林大面积死去。

        道之一途，人可有情无心，但道之本身却是无情，不论人命千万，更何况只一角林子。

        对于这个道理，年幼的徐玫景过了很久很久之后才明白，不过彼时，摆在她面前的早就已经是无路可退的境况，而那个时候的她，最为悔恨的，不过是浪费了曾经的天纵之才。

        ——

        凌大掌门果然是一个守信的人，在快吃饭的时候让一只小纸人去叫徐玫景，小纸人蹦蹦哒哒地来到徐玫景面前，开口道：“吃饭啦，吃饭啦。”

        徐玫景看见小纸人的瞬间，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被子里的小纸人，莫名心虚，继而又很诧异：“你会说话吗？”

        小纸人愣愣地重复：“吃饭啦，吃饭啦，小九师妹吃饭啦……”

        徐玫景就点了点头，跟着小纸人出了门。

        一出门，就碰上同样被纸人领着的成欢落，成欢落看了她一眼，有些懒待开口，又不敢太拂凌大掌门的面子，随便说了句话就勉强当做打招呼了。

        徐玫景跟她面前的小纸人差不多的性子，呆呆傻傻，表情很少，面对着成欢落的招呼也不回应。

        成欢落本来就不情愿，看见她这样自然更不会理，几步就走到前面去了。

        徐玫景落在后头，过了一会儿，才小小声地应了一句：“好。”

        成欢落自然也是听不见的。

        徐玫景瞅着小纸人，这个小纸人却是不会给她什么回应，自顾自地在前头领路，留给她一个单薄又欢快的身影，徐玫景就迈着小短腿，在后面颠颠撞撞地跟着。

        木通山这一路已经算平坦的了，但徐玫景的小短腿显然平衡不够，力量也不够，时不时地就要跌上一下，摔得有点疼，每次摔倒的时候，小纸人倒会停下来等她，围着她团团转，但轻飘飘的一片，显然也帮不到她什么。

        “啪叽，”软乎乎的小包子又一个平地左腿绊右腿，磕红了额头。

        小包子伸出爪子揉了揉，坐在了地上，大眼睛里含了生理性的泪水。

        小纸人又在她身边飘来飘去，似乎在为她着急，也像是一种催促。

        “怎么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包子立刻来了精神，转头眼睛就弯成了月牙：“阿郁……”

        言郁不吭声。

        本来一只白白嫩嫩的包子，现在腿上脸上都是尘土，眼里分明还含着泪水，却又回头对着他笑得这么灿烂，莫名就有一种惨兮兮的感觉。

        徐小包子坐在地上，认真解释道：“我走不动了……”

        言郁就觉得自己好像更不开心了一点。

        小包子明明娇气得连被人捏一下脸蛋就能哭得那么凄惨，可是现在明显摔了这么多次，却只有一点点生理性的泪水，没有委屈，这……这怎么就能这样呢？

        言郁也不太懂自己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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