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风起

他们眉毛眼睛官司打得激烈，徐小包子却只看着言郁。

        她看着言郁，软乎乎的脸蛋上大眼睛几乎占了一半，眼角稍一低垂就显出几分可怜的气质，她巴巴地瞅着言郁，小手扯着他的衣角，有些茫然无措。

        言郁从来不像别的孩子似的，他的衣裳向来都是极为平整干净的，此刻被小包子这两下揉搓，衣角都揉皱了一块。

        言郁对她道：“你住在这里。”

        徐玫景听不大懂，她只能感觉到言郁要抛下自己了，于是她就很慌张，伸手抓得更紧了。

        言郁的眉头就轻轻皱了皱。

        倒是明宣瞅出了两分，撇下和成欢落那点事情，伸手要往徐玫景头上缛一把，转眼看见小包子的眼神，终究是放下来了，道：“师傅说了，男女七岁不同席，九师妹你要自己睡啦，还有你六师姐在这里，会照顾你的，”明宣抬起下巴，看着成欢落笑得不怀好意：“是吧？七，师，妹？”

        成欢落瞪了明宣一眼，嘴角一撇，不甚在意道：“是是是……”

        言郁显然把这话当了真，看着小包子。

        徐玫景无措地看着言郁，不知从他那里接收到了什么信息，或者自己理解了什么，慢慢地垂下眼睛，第一次主动松开了抓着言郁衣角的手。

        明宣看着小包子，一贯特别恶劣的心理不知怎么就看出了两分可怜，眼睛一转，靠近徐小包子低声道：“会来看你的啦。”

        小包子眼睛看着他，信任的态度。

        明宣心里一动，还是给了她一个暗示性的笑。

        看着小包子眼里半是懵懂的眼神，明宣转过头，对着言郁道：“走啦，”他回头看着成欢落道：“七师妹，九师妹就交给你照顾啦。”

        言郁看着还是低着头的小包子，沉默了一下，还是跟着明宣走了。

        成欢落看着明宣的背影，冷冷一笑。

        山上就这么几个人种，除了言郁谁也不关心以外，这么几年的时间相处下来，真是谁能不知道谁似的，明宣这么个货，仗着自己少年早慧，惯得会算计捉弄人，她是不知道他对徐玫景说了什么，不过徐玫景要是真信了那可就倒霉了。

        她看了看自己这个便宜九师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同情她，还是该为自己和她住一起感到不耐烦，终于，她道：“跟我过来吧。”

        小包子落在她身后三尺远，这才跟了上去。

        成欢落自己也不过是个孩子，自然不会给徐玫景打扫屋子，所幸凌大掌门也放心不下小包子，过了一会儿也过来了。

        木通山很大，但成欢落住的地方却是不大不小，一共四间屋子，她一个小小的人占了三间，只剩了一小间，单独一扇门另开，倒也有自成天地之感。

        凌大掌门看着成欢落，成欢落眼睛看着别处。

        孩子年纪尚小，但本来能修仙的就都不是天赋差的，心比比干多一窍，就不是怕心眼密密麻麻地被扎成筛子，更兼年纪小，心思多就更不会掩饰了。

        凌大掌门觉得自己大多时候放养这群徒儿，怕不是决策失误了。

        他蹲下身子，问小包子道：“跟师傅住好不好啊？”

        成欢落转过去的眼神里就有些别样的意味了。

        徐玫景眼睛从成欢落看到凌大掌门，再到这间小小的屋子，终于是摇了摇头。

        凌大掌门道：“不嫌屋子太小了吗？”

        徐小包子摇摇头。

        既然小包子都这样了，那凌大掌门也不强求，大不了等她以后不喜欢了再换屋子吧，不过他原意是想两个女孩儿好相互照顾些，如今看来却是有些不大妥当了。

        凌大掌门看了看这小屋子，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笔，在墙上画了一扇窗，于是伸手就真的推开了窗户，一阵风呼啦啦地从外头吹了过来，细细地将屋子里所有的灰尘都打扫了个干净，然后再度从窗口出去，“啪嗒”，细心地用小尾巴再度把窗关了上去。

        徐玫景看得惊诧不已。

        她“哒哒”地迈开小短腿来到窗边，费力地伸出手想要去够窗户，终于用指尖推开了一点点，感受到了外面的风，就收回手，盯着指尖看，仿佛从上面也能看到一段风起，于是窗明几净，天朗气清的神奇。

        她看着自己的指尖，轻轻吹了口气，然后把手放到了窗边，仿佛也送了一段风出去。

        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儿，能做出这样的动作，无疑是很有禅意的，凌大掌门看着她，心中一动，推开窗，外面一派静好，几乎无风，合欢树的叶子都没有多动几片。

        本来就……凌大掌门一瞬间就释然了，如此稚儿能从他的动作中对天地自然有所感怀就是极为罕见的了，他又怎能开始妄想其他。

        凌大掌门想摸摸徐玫景的头，看见她盯着自己的手，想了想终于如明宣一般放弃了：“小九要好好修道，以后飞升了，木通派也扬名立万啦。”

        徐玫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了个“小九”的外号，却知道凌大掌门这话是对自己说的，稀里糊涂地就认了这个外号，又看着凌大掌门的表情，愣愣地用小短手向上挥了挥：“不……不哭，会……会飞飞的，”随即想到了什么，笃定道：“会修仙的。”

        凌大掌门一时老怀宽慰，又回头看了看成欢落，道：“阿落也要努力啊，”凌大掌门道：“合欢，乃凝神静气之花，戒骄戒躁，心平气和，方得完全始终。”

        成欢落听得个一知半解，却直觉到凌大掌门在暗示些什么，估计还可能和这个九师妹有关，答了一声“知道了”，脸上就有些发烫。

        再一回想，成欢落就越发有些待不下去了：“师傅，我先回去了。”

        凌大掌门点点头：“去吧。”

        屋子尚未收拾得完全，凌大掌门又从袖子里摸出两张纸片人，纸人却是和之前的小人不同，落地而长，长得有凌大掌门一半高，开始摆放陈设屋子里的东西。

        徐玫景看得目不转睛。

        凌大掌门看东西摆的差不多了，就拉着徐玫景，做了几个动作，道：“看，这是差使纸人的手诀，”他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又另外做了个动作，落在了实处：“这是收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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