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成功会师！北戎情报网

烟尘渐近，踏地的闷响如同滚雷，透过干燥的空气隐隐传来。粗略判断，至少有二三十骑，速度不慢，直奔他们所在的古河道出口方向而来。

是敌是友？是偶然路过的北戎游骑，还是专为拦截他们而来的追兵？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迅速牵马退入河道旁一处风蚀形成的凹洞内，借着嶙峋岩石的阴影隐蔽身形。马匹被安抚住口鼻，避免发出嘶鸣。萧予泽、墨染、老刀等人伏在洞口岩石后，目光锐利地观察着。

苏莞泠被菱歌护在靠里的位置，心跳如鼓，但头脑异常清醒。她透过石缝向外望去，只见那队骑兵的轮廓在扬尘中逐渐清晰。他们穿着杂色的皮袍，头戴毡帽或皮盔，背着弓箭，挎着弯刀，典型的北戎骑兵装扮。队列不算整齐，但行进间自有一股彪悍野蛮的气息。

“是北戎的巡哨游骑，看装束和旗号，不像是王庭精锐，更像是某个部落的普通斥候队。”墨染压低声音，快速判断，“方向偏西，似乎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但离我们太近，一旦经过谷口，很可能会发现马匹痕迹。”

萧予泽目光沉静，快速扫视周围地形。他们藏身的凹洞尚算隐蔽，但并非万无一失，如果对方细心探查，马蹄印和众人经过的痕迹很难完全掩盖。硬拼？对方人数占优，且是擅长骑射的北戎骑兵，在开阔地带冲突，己方即便能胜，也必然损失惨重，暴露行踪。躲藏？风险同样巨大。

就在他心念电转，权衡是战是避的瞬间，旁边一直沉默观察的“哑樵”莫三，忽然从褡裢里摸出个小小的骨哨，放在唇边，吹出了一段奇特的旋律。那声音不高，却异常尖利悠长，模仿着戈壁中某种鹰隼的鸣叫，在空旷的河道中回荡，传出很远。

苏莞泠一怔，看向莫三。萧予泽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

远处正在行进的北戎骑兵队伍，似乎被这声“鹰唳”惊动，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队伍中，一个看似头领的骑士抬手示意停止，侧耳倾听。片刻后，那首领居然也拿起一个类似的骨哨，放在嘴边，吹出了一段略有差异但韵律相似的调子。

莫三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再次吹响骨哨，这次的调子又变了，短促而富有节奏。

那北戎骑兵首领听完，竟直接在马上举起右臂，朝着莫三他们所在的方位，用力挥舞了三下，然后叽里咕噜地对部下吼了几句什么。整支队伍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西面加速驰去，对近在咫尺的古河道出口看都没多看一眼，扬起的烟尘很快消失在远方。

直到那队骑兵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凹洞内的众人才松了口气，但看向莫三的目光都带上了惊疑。

“莫老，这是……”老刀忍不住问道，手仍按在刀柄上。

莫三收起骨哨，嘶哑的声音平静无波：“是‘自己人’。野狐岭接应点派出来巡逻和清除痕迹的。刚才那是约定的暗号，告诉他们这边有‘货’，让他们绕行，并清理掉我们后面可能留下的尾巴。”

“自己人？”菱歌瞪大了眼，“可他们明明是北戎人打扮……”

“在北戎的地界上活动，自然要用北戎人的样子。”萧予泽解释道，看向莫三，“是‘灰隼’的人？”

莫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道：“危机暂解，但此地不宜久留。跟我来，接应点就在前面山谷。”

队伍再次出发，跟着莫三，离开古河道，折向东北方向的一道低矮山梁。翻过山梁，眼前景象豁然一变。不再是单调荒凉的戈壁，而是一片起伏的草甸，虽然草色枯黄，但已能见到零星的灌木和低矮的树木。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谷中蜿蜒而出，在晨光下闪着粼粼波光。

沿着溪流向上，进入一道狭窄的山谷。谷口极为隐蔽，被茂密的枯黄藤蔓和乱石遮挡，若非有人带领，极易错过。穿过仅容一马通行的天然石门，里面却别有洞天。山谷不算大，但背风向阳，溪水在此汇聚成一个小小水潭，水潭边搭着几个低矮的、与山石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帐篷，旁边拴着二三十匹骏马，几个作北戎牧民打扮的汉子正在潭边饮马，见到莫三等人进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并未表现出惊讶，其中一人站起身，朝莫三点了点头，又警惕地看了看萧予泽等人。

“是自己人。”莫三用北戎语说了一句，发音竟颇为纯正。

那人脸上戒备稍减，用生硬的大兴官话问道：“有牌子吗？”

萧予泽从怀中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隼鸟图案，鸟目处嵌着一颗小小的红色宝石。他将令牌抛给对方。

那人接过令牌，仔细查看，又对着阳光看了看红宝石的折射，然后将令牌恭敬地双手递回，退后一步，右手抚胸，躬身行了一礼，这次用的是流利的北戎语：“尊贵的客人，阿古拉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帐篷里走出一个身材矮壮、肤色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他大约四十余岁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皮袍，腰间挂着一把厚重的弯刀，眼神锐利如鹰，左脸有一道明显的刀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让他看起来颇为凶悍。但他的目光扫过萧予泽时，却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激动、感慨和恭敬的复杂情绪。

“萧……先生？”阿古拉的声音有些沙哑，用的是大兴官话，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

“阿古拉，多年不见。”萧予泽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罕见的温和与熟稔。

阿古拉眼眶微红，重重点头：“是啊，快十年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接到‘灰隼’的消息，说您会来，我……我简直不敢相信。”他目光转向苏莞泠，微微一愣，随即似有所悟，再次抚胸行礼：“这位想必就是夫人。阿古拉见过夫人。”

苏莞泠颔首回礼，心中明白，这位阿古拉，便是萧予泽早年安插在北戎的暗桩，属于“灰隼”情报网的核心人物之一。看萧予泽对他的态度，此人绝对可信。

阿古拉将众人引入最大的那个帐篷。帐篷里陈设简单，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中间挖了个火塘，炭火正旺，上面架着一只铁壶，咕嘟咕嘟煮着奶茶，浓郁的奶香和茶香混合着，温暖的气息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众人围坐在火塘边，阿古拉亲手为萧予泽和苏莞泠斟上热腾腾的奶茶，又给其他人分发烤热的馕饼和肉干。经过一夜的奔逃和紧张，这简单的食物和温暖的环境，让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这里安全吗？”萧予泽喝了口奶茶，直接问道。

“暂时安全。”阿古拉盘腿坐下，神色严肃，“这‘野狐岭’是我们经营多年的据点之一，地势隐蔽，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都是绝对可靠的兄弟。外面有暗哨，谷口有机关，刚才那队巡骑也是我们的人假扮的，日常在这一带活动，清除可疑痕迹，也负责传递消息。寻常的北戎巡哨不会深入到这里，王庭那边目前也顾不上这片偏僻地方。”

萧予泽点点头：“明月公主那边，情况如何？”

提到正事，阿古拉脸色更加凝重：“不太好，但也不算最坏。老汗王病得很重，已经半个月没公开露面了，据我们买通的一个王庭巫医说，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现在王庭里乱得很，几个王子斗得厉害。”

“主要是大王子勃尔汗和三王子乌维。勃尔汗势力最大，掌握着王庭最精锐的三千金狼卫，还有几个大部落支持。乌维勇猛，但母族弱小，不过他拉拢了几个对勃尔汗不满的中等部落，最近动作不少。二王子懦弱，四王子年幼，暂时还成不了气候。”

“明月公主呢？她被谁控制？”苏莞泠忍不住问，心提了起来。

阿古拉看了她一眼，沉声道：“公主目前被勃尔汗软禁在他的别院里，就在王庭外围。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就是囚禁。勃尔汗这个人，野心很大，性子也暴戾。他既想把持住公主这位大兴和亲公主，作为将来要挟大兴或者获取好处的筹码，又对公主的美貌垂涎三尺，只是碍于老汗王还没咽气，加上公主身份特殊，暂时没敢用强。但我们的人打探到，勃尔汗最近几次醉酒后，都曾放话，等老汗王一死，他登上汗位，就要正式纳公主为侧妃。”

苏莞泠的手猛地握紧了陶碗，指节泛白。纳为侧妃？说得倒是好听！一旦明月落入勃尔汗之手，以那人的残暴和公主刚烈的性子，后果不堪设想。

萧予泽握了握她冰凉的手，继续问：“别院的守卫情况？”

“很严。”阿古拉从怀中掏出一卷简陋的羊皮，在火塘旁摊开，上面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和符号，“这是别院的粗略布局。外围是勃尔汗的金狼卫，大约五十人，分三班轮流值守，戒备森严。内院是公主的贴身侍女和几个勃尔汗派去‘伺候’（监视）的老嬷嬷。公主身边有两个我们从宫里带出来的心腹宫女，还算可靠，能传递些简单的消息。别院后面靠着一片小树林，但树林外也有巡逻队。想悄无声息地摸进去，很难。强攻的话，必须速战速决，一旦惊动王庭的金狼卫主力，我们就很难脱身了。”

帐篷内一时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铁壶中奶茶翻滚的咕嘟声。气氛凝重。

“王庭现在具体位置在哪？离这里多远？”苏莞泠问。

“老汗王病重后，王庭就从夏季草场移到了‘白水河’畔的过冬营地，离这里大约两百多里，快马加鞭，一天半可到。但沿途有好几个部落的牧场和哨卡。”阿古拉指着羊皮地图上的一个点。

“我们有多少人手可以调用？装备如何？”萧予泽沉吟着问。

“在野狐岭，有三十个兄弟，都是好手，熟悉地形，擅长骑射和伪装。另外，在白水河王庭附近，我们还有两个暗桩，一个是开小酒馆的汉人，一个是贩卖皮货的混血商人，他们能提供王庭内部的最新消息，必要时也能协助。装备……有刀，有弓箭，弩机有五把，马匹充足，都是耐力好的草原马。但要正面冲击勃尔汗的别院，恐怕……”阿古拉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力量悬殊。

萧予泽盯着羊皮地图，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不能强攻，只能智取，而且要快，必须在老汗王咽气之前，或者勃尔汗彻底掌控王庭、撕破脸皮之前，把公主救出来。”

“如何智取？”阿古拉身体前倾。

“制造混乱，调虎离山。”萧予泽缓缓道，“勃尔汗和乌维不是斗得厉害吗？那就让他们斗得更凶一点。乌维不是对勃尔汗不满吗？如果让他‘意外’得知，勃尔汗打算在老汗王死后，不仅自己要登汗位，还要联合几个支持他的大部落，彻底清洗掉他乌维的势力，甚至包括乌维母族的部落，你觉得乌维会怎么做？”

阿古拉眼睛一亮：“他会先下手为强！至少会有所动作，调集兵力，防备勃尔汗。王庭局势会更加紧张，勃尔汗的注意力会被乌维吸引过去一部分。”

“不止。”苏莞泠忽然接口，眼中闪着冷静算计的光芒，“如果这个时候，再让勃尔汗‘发现’，乌维正在暗中接触某些有异心的部落首领，甚至可能和……南边（指大兴）的某些人，有秘密往来，意图不轨呢？勃尔汗会不会认为乌维要勾结外敌，抢他的汗位？他会不会急于控制局面，甚至可能提前对乌维动手？王庭一乱，守卫别院的金狼卫，会不会被抽调？”

阿古拉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苏莞泠的目光充满了震惊。这位看似温婉柔美的夫人，心思竟如此机敏狠辣！这计策不仅是要挑起北戎王子内斗，更是要火上浇油，让他们自相残杀，无暇他顾。

“此计甚妙！”阿古拉抚掌，“我们的人可以散播谣言，伪造一些‘证据’，比如模仿乌维信使的笔迹，制造一些他与外界的‘密信’往来痕迹，故意让勃尔汗的人‘截获’。甚至……可以在他们双方势力交界处，制造一些小规模的‘冲突’或者‘误会’。”

萧予泽点头：“具体如何操作，阿古拉，你比较熟悉这边的情况，由你来安排。务必小心，不要暴露我们自己。我们的目标是救人，不是真的卷入他们的内斗。”

“我明白。”阿古拉重重点头，眼中燃起斗志，“这事交给我。最多三天，我让王庭那边鸡飞狗跳！”

“好。”萧予泽站起身，“这三天，我们在这里休整，同时，我要知道别院更详细的情况，守卫换班时间，巡逻路线，内院人员活动规律，越细越好。还有，准备我们潜入和撤离所需的物品，北戎人的衣物，必要的药物，干粮，以及接应路线。”

“是！”

“另外，”萧予泽看向苏莞泠，语气不容置疑，“泠儿，你和菱歌留在这里。阿古拉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苏莞泠立刻摇头：“不，我要去。我对别院内部的情况，对明月现在的状态，可能比你们任何人都更了解，我能帮上忙。而且，明月见到我，才会真正放心跟我们走。”

“太危险了！”萧予泽眉头紧锁。

“让她去吧，予泽。”一直沉默的莫三忽然开口，嘶哑的声音在帐篷里响起，“夫人心思细腻，观察力强，或许能发现我们忽略的细节。而且，公主见到故人，情绪更容易稳定，对撤离有利。老朽这把骨头，还能护得夫人周全。”

苏莞泠感激地看了莫三一眼，又坚定地看向萧予泽：“你知道，我决定了的事，不会改。我不是累赘。”

萧予泽看着她清澈而执拗的眼睛，知道再劝无用。他了解她，正如她了解他。半晌，他终是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好。但你必须时刻跟在我身边，听我安排，不许擅自行动。”

“成交。”苏莞泠松了口气，露出一丝笑容。

接下来三天，野狐岭这个隐蔽的山谷进入了紧张而有序的准备阶段。阿古拉带着几个心腹，利用早已建立好的渠道，将精心炮制的谣言和“证据”悄无声息地撒向白水河王庭。萧予泽和墨染等人则根据阿古拉手下不断传回的最新情报，反复推演潜入、救人、撤离的每一个细节，绘制更精确的地图，模拟可能遇到的各种突发状况。

苏莞泠也没闲着，她仔细询问了阿古拉关于北戎王庭的礼仪、服饰、日常用语，甚至是一些贵族间的传闻八卦。她深知细节决定成败，任何一点微小的疏忽，都可能葬送整个计划。她还根据阿古拉描述的别院布局，结合自己对明月性格的了解，推测明月可能被关押的具体位置，以及她身边那两个心腹宫女可能提供的帮助。

菱歌则负责准备各种可能用到的药物、伪装用品，以及便于携带的高能量食物。

第三天傍晚，阿古拉带着一身风尘赶回山谷，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消息散出去了！勃尔汗和乌维的人今天下午在草场边界‘意外’遭遇，发生了小规模冲突，双方各有死伤。勃尔汗已经下令加强了王庭守卫，但据我们的人观察，别院那边的金狼卫，似乎被调走了大约十人，补充到了王庭核心区域和乌维势力方向的前沿。时机到了！”

萧予泽霍然起身，眼中精光湛然：“通知所有人，检查装备，饱餐一顿，子时出发！”

夜幕降临，山谷中一片肃杀。火光照亮了众人坚毅或紧张的面孔。苏莞泠换上了一身北戎牧民的旧皮袍，将长发编成辫子盘起，脸上涂了阿古拉提供的特制药膏，改变了肤色，又在眉眼处做了修饰，看起来像个面容平凡、带着些风霜痕迹的北地妇人。

萧予泽和墨染等人也做了类似改装，看上去与寻常北戎牧民或小商贩无异。

阿古拉将最后的情报和路线图交给萧予泽，低声道：“接应点安排在了白水河下游三十里外的一处废弃烽燧，那里有我们备好的快马和物资。得手后，不要回这里，直接去那里，然后往东南方向，穿过‘黑风隘’，就能进入楚将军的防区。楚将军那边，我已经用信鹰通知了，他会在边境接应。”

“辛苦了。”萧予泽接过地图，郑重道。

“愿长生天保佑你们，保佑公主。”阿古拉抚胸行礼。

子夜时分，月黑风高。二十余骑人马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驶出野狐岭山谷，没入北方沉沉的夜幕之中。远处，北戎王庭的方向，隐约有不同寻常的火光和喧嚣传来，那是阴谋与混乱开始发酵的信号。

苏莞泠伏在马背上，感受着凛冽的夜风刮过脸颊，心脏在胸腔中有力地跳动。前路未知，危险重重，但目标明确——救出明月！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野狐岭山谷外，一队约莫十人的轻骑，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月光下。他们穿着与北戎骑兵截然不同的黑色劲装，动作矫健，训练有素，正仔细查看着谷口地面新鲜的马蹄印迹。为首一人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在指间搓了搓，又抬头望向萧予泽他们消失的方向，面具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光芒。

“追。”他起身，翻身上马，声音嘶哑难辨，“主上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位萧夫人。”

黑骑如同融化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汇入夜色，沿着新鲜的马蹄印，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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