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外交危机!皇帝头疼不已
宣政殿的朝会虽散,但那紧绷压抑的气氛,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皇宫,乃至京城。
苏予泽走出宫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觉得心头并无多少轻松。朝堂上看似占了上风,逼退了北戎使臣的嚣张气焰,用“公主薨逝”的悲情牌暂时堵住了悠悠众口,也为楚皓旸的行动争取了“不得已而为之”的合理性。但他深知,这只是风暴来临前短暂的平静,水面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皇帝拓跋踆最后那意味深长的目光,那句“朕自有主张”背后未尽的深意,都像一根刺,悬在苏予泽心头。这位帝王,心思深沉,猜忌心重,今日被迫在朝臣和北戎使臣面前支持了他的说法,维护了朝廷颜面,但内心的不满和疑虑,只怕是更深了。他需要尽快将朝中情况传递出去,更要小心应对皇帝可能的后手。
他没有回枢密院,也没有去任何可能被眼线注意的场所,而是径直回了萧国公府。府内一切如常,平静得仿佛与朝堂上的惊涛骇浪毫无关联。但苏予泽知道,这只是表象。
书房内,墨染早已候着,见他回来,立刻奉上热茶,低声道:“国公,北疆有密信到,用的是加急渠道。” 说着,递上一枚小巧的蜡丸。
苏予泽捏碎蜡丸,取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迅速展开。是楚皓旸的笔迹,字迹略显匆忙,但力透纸背:“北戎边军异动频繁,勃尔汗似在集结兵力,小股游骑屡次犯边试探,均被击退。然其主力未动,意图不明。明月(岳明)安好,暂居稳妥之处。泠泠一切安好,勿念。朝中若定,速示下。另,北戎使团抵京,恐生事端,兄需谨慎应对。”
消息几乎与朝堂发生的事同步,甚至更早一步预见了北戎使团的发难。苏予泽将纸条就着烛火烧掉,灰烬落入一旁的铜盆。勃尔汗果然不甘心,集结兵力既是施压,也可能真的在寻找开战的借口。朝中的“定”,只是表面文章,真正的危机,在边境,也在皇帝的心里。
“给北疆回信,” 苏予泽沉声道,“告知楚将军,朝中我已应对,以‘公主受惊伤重,不治薨逝’为由,反制北戎问责。陛下明面上下旨追封公主,并下国书斥责勃尔汗护卫不力,令其交代。楚将军被明旨‘革职留用,戴罪立功’。此乃权宜之计,安北戎与朝中某些人之口。然圣心难测,对北疆猜忌恐更深。令其加强戒备,谨防北戎大举来犯,更要小心朝中掣肘,粮草军械需早做储备,必要时可启用我们在北地的暗线商路。泠儿与明月,务必护其周全,隐匿行迹,近期切勿与边军有明面往来。一切,待风头稍过再议。”
墨染一一记下,正欲退下安排,苏予泽又叫住他:“还有,让我们的人,密切关注陛下对北疆的旨意动向,尤其是兵部、户部对镇北军的补给调拨。再留意朱太师等主和一派,近日与何人往来密切。”
“是。” 墨染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苏予泽独自坐在书房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书案。他知道,真正的难题,现在才摆在拓跋踆面前。自己虽然把“锅”甩了回去,但如何接住这个烫手山芋,如何平衡内外压力,如何既维护了帝王颜面又不至于真的引发大战,考验的才是皇帝的政治智慧和决断力。而这位皇帝,在猜忌之心作祟下,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皇宫,御书房。
拓跋踆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心腹大太监高无庸在门外守着。他褪去了朝堂上的帝王威仪,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阴郁。一份是北戎使臣兀赤离开时,内侍悄悄呈上的、盖有北戎汗王大印的正式国书副本,言辞比兀赤在朝堂上说的更为激烈强硬,不仅咬死楚皓旸“越境劫掠杀害王子妃”,更要求大兴“即刻交出凶徒楚皓旸及其同党”、“赔偿黄金十万两、绢帛五万匹、战马五千”,并“割让边境雁回山以南三百里草场”作为“赔罪”,否则“北戎铁骑,不日踏平边关,血债血偿”。
另一份,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最新边报,来自北疆其他防区的守将,证实了楚皓旸密信所言,北戎边境各部确有异常调动,游骑挑衅次数明显增加,虽未发生大规模冲突,但山雨欲来之势已非常明显。
“混账!狂妄!” 拓跋踆猛地将北戎国书掼在御案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他胸口起伏,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勃尔汗的胃口,比他想象得还要大!交出楚皓旸?那无异于自毁长城,寒了天下将士的心!巨额赔偿?割让国土?更是奇耻大辱!他拓跋踆若答应其中任何一条,必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皇权威严扫地!
可若不答应……“北戎铁骑,不日踏平边关”……拓跋踆闭了闭眼。他不是畏惧战争,先帝在位时,他也曾随军历练,深知北戎骑兵的凶悍。如今北戎新汗初立,内部或许不稳,但正因如此,勃尔汗才更需要一场对外胜利来巩固权威。而自己这边呢?楚皓旸是能打,可刚刚被自己“革职留用”,军心是否浮动?朝中主和派声音不小,粮草调度、后方支援能否顺畅?更重要的是,经此一事,他对楚皓旸、对苏予泽,甚至对北疆军镇的信任,已经出现了深深的裂痕。让他们去打仗,打赢了,功高震主,尾大不掉;打输了,边关糜烂,社稷危殆……
这简直是一个死局!答应北戎的条件,不可能;断然拒绝,很可能引发大战,胜负难料,且会让苏予泽、楚皓旸这一系势力进一步坐大。苏予泽今日在朝堂上侃侃而谈,将局面扭转向对朝廷有利的一面,看似解决了问题,实则把他这个皇帝架在了火上烤!用“公主之死”反制,是保住了颜面,却也彻底激怒了勃尔汗,堵死了妥协退让的可能。现在,他要么强硬到底,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战争;要么……就得想办法,在保住颜面的前提下,寻找一个双方都能下的台阶。
而这个台阶,何其难找!既要让勃尔汗消气退兵,又不能明显损害大兴的利益和尊严,还要能安抚朝中主和派,更要能……敲打甚至削弱北疆的势力。
拓跋踆的手指用力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他想起了苏予泽那张俊美却总是平静无波的脸,想起了楚皓旸年少时在京中的张扬,想起了苏莞泠那双似乎总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这三个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在北疆拧成了一股让他都感到不安的力量。救明月,他们可以瞒天过海,调动边军,跨境行事。今日朝堂,苏予泽更是以一己之力,主导了舆论,甚至隐隐引导了自己的决断。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拓跋踆如芒在背。
“高无庸。” 他沉声唤道。
“老奴在。” 高无庸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躬身听命。
“宣朱太师、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即刻进宫,到偏殿议事。另外……” 拓跋踆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让暗卫统领来见朕。”
“遵旨。”
朱太师等人很快奉召而来,在偏殿中,拓跋踆没有拿出北戎那封充满羞辱条款的正式国书,只说了北戎陈兵边境、意图施压的情况,并询问他们的意见。
朱太师自然是主和,但经过朝堂一事,也知道“公主薨逝”已成定论,再提赔款割地是自打脸面,便迂回建议:“陛下,北戎蛮夷,贪婪无度,然其兵锋正盛。老臣以为,楚将军虽有过,然确系护主心切。不若……明面上维持对北戎的斥责,彰显天朝威严。暗地里,可否通过边境榷场,给予北戎一些……嗯,贸易上的便利?或额外开放几个市易品类,许以厚利?勃尔汗新立,内部未稳,所求者,无非财货以巩固权位。我朝略施小惠,既可免于兵戈,又能全朝廷体面,更可显陛下怀柔远人之仁德。”
户部尚书也表示,近几年各地税收虽稳步增长,但国库开支亦大,若真打起仗来,粮草军饷耗费巨大,且胜负难料,能不起战端最好。
兵部尚书则有些迟疑:“朱太师所言,不失为一法。然北戎贪得无厌,今日许以市利,明日恐索求更多。且楚将军那边……军心需要安抚。若对北戎过于软弱,只怕寒了将士之心。”
拓跋踆听着,不置可否。朱太师的方法,是典型的“花钱买平安”,或许能暂时稳住勃尔汗,但后患无穷,而且……依旧无法解决他心头对北疆势力的忌惮。他甚至阴暗地想,若是北戎真的开战,让楚皓旸去拼个两败俱伤,似乎……也不错?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作为帝王,他不能拿国运去冒险。
“朕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此事容朕再思量。” 拓跋踆挥退了他们。
不多时,一个仿佛融入阴影中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偏殿角落,躬身行礼:“陛下。”
“北疆最近,可有异常?尤其是楚皓旸,还有苏夫人,有何动向?” 拓跋踆直接问道。
暗卫统领低声汇报:“楚皓旸自接到‘革职留用,戴罪立功’的明旨后,并无激烈反应,照常处置军务,加强边境巡防,击退了数次北戎游骑挑衅。苏夫人自抵达北疆后,一直深居简出,多在将军府或自家商号内,与楚皓旸公开往来不多。不过……” 他略微停顿。
“不过什么?”
“不过,我们的人发现,楚将军麾下有几支精锐斥候小队,近期活动频繁,方向似乎是往北戎境内深入,不像是常规巡逻。另外,北疆几处与我们有关联的粮商、药材商,近期货物流通量有所异常增加,虽做了遮掩,但细查之下,似在暗中囤积物资。”
拓跋踆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加强戒备是应有之义,但暗中囤积物资,派遣小队深入北戎……这绝不仅仅是防御的姿态。楚皓旸想干什么?苏莞泠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他们是真的在积极备战的忠臣,还是……在积蓄力量,以防备朝廷的猜忌,甚至图谋不轨?
“给朕盯紧他们。北戎使团离京前,在京城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给朕查清楚。还有,” 拓跋踆声音森冷,“查一查,苏予泽今日在朝堂上所言,明月公主‘密信’、‘遗言’、‘染血帕巾’等,是否确有其事,还是……早有准备。”
“是。” 暗卫统领领命,身影再度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拓跋踆独自坐在空旷的偏殿中,只觉得头痛欲裂。北戎是外患,苏、楚是内忧。外患逼在眼前,内忧隐于肘腋。答应北戎的条件不可能,强硬开战风险巨大且可能让内忧坐大,怀柔妥协又恐养虎贻患且损及颜面……
“苏予泽……楚皓旸……你们给朕出的好难题啊……” 拓跋踆喃喃自语,眼神明灭不定。或许,该换个思路了。既然“公主之死”已成双方心知肚明却又不得不认的“事实”,那是否能在这“死亡”上,再做点文章?既能堵住北戎的嘴,又能……顺便解决一些让他寝食难安的问题?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心底慢慢滋生。但具体该如何操作,还需要仔细筹谋。眼下,先看看北戎使团离京前,还会有什么动作,再看看北疆那边,楚皓旸和苏莞泠,到底在暗中筹划些什么。
与此同时,北戎使臣下榻的驿馆。
阿史那·兀赤脸色铁青,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惯在地上,瓷片四溅。“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还有那大兴皇帝,还有那个姓苏的小白脸!竟敢如此羞辱我,羞辱大汗!”
副使小心翼翼地道:“大人息怒。那苏予泽巧舌如簧,颠倒黑白,更抬出个死无对证的公主,我们一时不察,着了他的道。如今我们该怎么办?真的就这么回去复命?大汗那边……”
“就这么回去?” 兀赤眼中凶光闪烁,“大汗让我们来问罪施压,若是空手而归,甚至带回去一个‘问责’,你我还有命在吗?” 他在屋内烦躁地踱步,“公主死了?哼,我看未必!十有八九是被他们藏起来了!可恨没有证据!”
“那我们……”
“明日一早,你再去鸿胪寺,递交正式国书,重申我大汗的要求!措辞要更强硬!同时,” 兀赤压低声音,“把我们带来的‘礼物’,给那位朱太师,还有几个之前联系过的、偏向我们的官员送去,让他们在朝中继续造势,施压大兴皇帝,严惩楚皓旸,赔偿损失!再派人快马加鞭回去禀报大汗,将这里的情况说清楚,请大汗在边境继续施加压力,做出不惜一战的姿态!我就不信,那大兴皇帝不怕打仗!他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是,大人高明!”
北疆,镇北将军府(虽被革职,但楚皓旸仍居此处理军务)后堂。
苏莞泠也收到了苏予泽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消息。看完后,她轻轻吁了口气,将纸条在灯上点燃。
“阿泽在朝堂上应对得漂亮,暂时稳住了局面,还反将了北戎一军。” 她对坐在对面的楚皓旸和刚刚安顿下来的明月(现在对外称岳明)说道,“陛下虽然猜忌,但明面上不得不如此下旨。你的‘革职留用,戴罪立功’,也是预料之中,算是给双方一个台阶。”
楚皓旸嗤笑一声:“猜忌便猜忌吧,老子行得正坐得直,问心无愧。只要他还用得着我守这北疆,这‘代’字,就永远只能是‘代’。”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倒是勃尔汗,吃了这么大个瘪,绝不会善罢甘休。边境这几日的异动,越来越频繁了。他在试探,也在集结力量。”
明月(岳明)脸上犹带一丝苍白,但眼神已比在王庭时坚定了许多,她担忧道:“会不会真的打起来?都是因为我……”
“与你无关。” 苏莞泠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勃尔汗野心勃勃,迟早会南下。你的事,只是给了他一个更直接的借口。阿泽信中也说了,让我们小心,尤其要隐匿好你的行踪。在陛下和北戎那里,明月公主已经‘病逝’了。你现在是岳明,是自由的。”
明月点点头,眼中泛起泪光,更多的是感动和释然。
苏莞泠又看向楚皓旸:“阿泽提醒我们小心朝中掣肘,粮草军械要早做准备。我这边通过商路暗中筹措了一批,但数量有限,且不能直接运入军中,需得小心行事。另外,陛下派了暗卫在监视,我们近期要更加谨慎,公开场合,你我往来需减少。”
楚皓旸神色凝重:“我晓得。已经让信得过的人去加紧储备了。只是……” 他皱起浓眉,“陛下若真的一心猜忌,在粮饷补给上做手脚,甚至暗中与北戎有什么交易……那才是真的危险。”
苏莞泠沉默片刻,缓缓道:“所以,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朝廷身上。阿泽在京城周旋,我们在北疆,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勃尔汗若真敢大举来犯,那就打!而且要打赢!只有展现出无可替代的价值和强大的实力,才能让那些猜忌和算计,投鼠忌器。但同时,我们也要给陛下,或者说,给朝廷主和派一个‘不用打仗也能解决问题’的希望。”
楚皓旸和明月都看向她。
苏莞泠目光沉静,手指在桌上轻轻划动:“阿泽用了‘公主之死’将了北戎一军,但这事还没完。勃尔汗要面子,也要里子。陛下要面子,也要安稳。我们……需要在‘公主之死’这件事上,再添一把火,或者,再打开一扇窗。让这件事,有一个能让双方都‘勉强’接受的、体面的结局。”
“你的意思是?” 楚皓旸若有所思。
“我还需要再想想,也需要等京城那边,阿泽和陛下的下一步动作。” 苏莞泠望向窗外北疆辽阔而略显阴沉的天空,“风暴还没过去,只是换了个方向。接下来,就看谁能更沉得住气,谁能先找到那个打破僵局的点了。”
三方博弈,暗流汹涌。京城、北疆、北戎王庭,每一方都在算计,都在等待,也都紧绷着那根弦。脆弱的平衡之下,隐藏着足以燎原的火星。而明月公主的“生死”,似乎成了这盘僵局中,最关键也最微妙的那颗棋子。
https://www.lingdianksw8.cc/72003/72003635/69696698.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ingdi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ingdi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