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棺材与圣园
【好冷...好黑...】
【我要...醒过来！】
少年在黑暗中挣扎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睁开了眼睛，可眼前仍是一片漆黑，恐慌一下占据了他的神经。
他下意识的向四周摸索着，到处都是冰冷而又潮湿的，他的感官慢慢恢复了些，首先嗅到的就是雨腥和烂泥的腐臭味，可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他慢慢尝试着抬起腿，坐起身来，却“咚”的一声撞上了什么东西，他四处摸了摸，他好像是在一个箱子之类的东西里。
少年试着出声，结果喊出的全嘶哑的低吼。
他咬牙，想推开木箱，用力往边上一撞，没想到整个空间都倾斜了，少年猛地一撞，本是严封死守的箱子，正前方那块木板被磕出了一块缝隙，少年推开了木板，光线的进入让他有些不太适应，紧接着就暴雨的哗哗声但幸运的是，他知道自己还没瞎。
少年爬了出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关住自己的“箱子”。
那是一口...棺材。那口棺材被泡的发涨，比雨声更大的是洪水猛冲的声音。
想必装着自己的那口棺材被洪水冲了出来吧。
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在棺材里？少年的神志开始恢复，他叫月觉灵，至于其它的，他似乎是缺失了一部分记忆，因为他只记得一些常识了，包括他从那里来，要去做什么，又是为什么会被关在棺材里，这些值得思考的事情，他几乎都没什么印象。
雨越下越大，他几乎快看不见路了在，只能一直往前走，他不想再继续被淋了，整个人冷的直发抖，只好跑一段停一段。
这是座山林暴雨加上乌云密布，山上的路无比的难走，月觉灵没跑几步就滑倒在了泥潭里。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结果一脚踩空直接翻了个跟斗，顺着泥水滑出去了一段，幸好不是个陡坡否则就没命了。
刚从棺材里出来，万一真躺回去了怎么办。
他不想死...
月觉灵继续跌跌撞撞的狂奔着，雨声终于是小些了，他也没力气再继续跑了。
他的膝盖刚刚被磕在了石头上，现在好像已经肿到连疼痛感都麻木了，只能一瘸一拐的走，走不动了就随便找到个可以攀附的枝干歇息一会儿。
那片森林仿佛没有尽头，永远都是茂密的丛林和灌木以及密密麻麻的藤蔓。
月觉灵几乎有些绝望了，他不知道自己生从何来要到何处去，只是本能的不想死去。
他实在累的快不行了，用了最后的一点力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很浅的山窟，大概也就两平米左右但也足够帮他挡一挡雨了。
他全身又冷又湿，膝盖已经肿的不成形了，一到洞中安定下来，撑不住几分钟就睡着了。
迷蒙中，雨声仍然没有停息，只是那雨腥味儿渐渐变得更加浓烈了，浓...的像血一样。
等月觉灵醒来时，雨已经小到只是连绵。
可那浓烈的腥味儿...究竟是什么？
他不禁意的低头，映入眼眶的是他满身的血红。
身旁还有着另一个人微弱的气息，那个人受了很重的伤，有些凹陷下去的地方，甚至快赞起一汪血渍。
月觉灵摸了摸他的脖颈，还有着一丝微弱的跳动，他身上全是骇人的伤口，最大的一条横切了腹部，血迹还未干可那伤口奇迹般的结痂了。
他刚把手拿来，那人便猛的睁开了眼，月觉灵刚想说什么，就被一股强悍的力量给甩了出去。
月觉灵的腿本就负了伤，他这下直接被打出了山洞整个人狼狈的趴在了泥水里，他想站起来可左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休息了一会儿痛觉倒是又回来了，微微蹬一下就疼得受不了，只能拿手杵着艰难的坐起身来。
“你...”那个男人站在山洞口，神情凝重的望着月觉灵。
“我只是想看看你还活着没，没想害你。”
月觉灵低着头，冷笑了一下，那个人莫不是以为自己要害他？
“你最想杀的，不就是我吗？”
那人的语气有些嘲讽的意味，像是在说月觉灵，又像在嘲讽他自己。
月觉灵觉得莫名，于是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那双逼近的眸子，那复杂纠错的眼神，直觉告诉他，他认识自己，可对于他，月觉灵却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你认识我？”
那人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有些愤怒。
“你忘了？”男人反问到。
月觉灵这下肯定了，他认识自己。
“我似乎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其余的就只是一些常识了，你是认识我的吧。”
是个人在这样的状况下绝对都会对自己事感兴趣，哪怕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人挑眉，问道： “哦？那你叫什么。”
“月觉灵。”
话音刚落，月觉灵就被对方用一只手提着衣领拎了起来，这三个字像是触到了他的逆鳞一般。
“到头来，你记住的也只有这个名字？”他似乎是在隐忍着怒火。
不是他让自己说的吗？这下不会把他惹怒了吧？
月觉灵挣扎了一下，这一下马上被那男人扔了出去。
他其实很想破口大骂，就算他认识自己有仇杀了便是，用不着老是把自己抛出去吧。
他转头看向那个男人，月觉灵只看到了别过的侧脸，他好像在沉思着什么，表情冷的快凝出冰来，又带着血迹，戾气十足，说是修罗也不过分。
但不知为什么，月觉灵感觉到了他身上的一丝落寞，他的眼神里也不全是杀气，否则依对方的能力看，自己早就死了。莫不是从前他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有些话，月觉灵只好咽了回去，问道： “我以前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男人看着月觉灵，一直皱着眉头不说话。
“我或许能够补尝。”前提是他能想起来。
气氛再次沉默了。
男人对于月觉灵的话不知是不信还是毫不感冒，冷漠的走开了，回到了洞窟里坐了下来，不知在想什么。
月觉灵低着头权衡了一下利弊，扶着树站了起来，瘸着腿往反方向走去了。
他现在说的话确实像是纸上空谈，月觉灵现在的状态简直不能再差了，尽管男人态度很恶劣，但那人看起来很强，月觉灵意识到了自己话中的失误，若他现在许下了承诺，万一是什么深仇大恨怎么办？在对方没有认真之前，还是趁机溜吧。
他喜欢做明志的选择。
如果他们真的有仇，那月觉灵觉得，趁对方还没有彻底被激怒，自己还是先离开比较好，他并不想回到棺材里，沉默的离开比留在哪会好更多。而他的过去，比起现在就断送未来，他还可以选择慢慢回忆，总会有答案的。
长玄羲坐在那个石洞的台阶上，也不知道是望着那朦朦胧胧的细雨，还是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有些狼狈，但他觉得此时的自己更为狼狈。
圣园的雨，无论怎么下都让人觉得凄凉。
太久了，已经太久没有见到他了，他是不是还在恨自己，所以把这些事都忘了，把他给忘了。
他还跟原来一样果断，想必在他眼里，自己已经成了危险吧，就算没有了记忆，他的灵魂仍旧不会改变。
只是这对于长玄羲来说，这实在是可悲。
月觉灵走着走着，脚下的路渐渐平坦了些许多，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藤蔓中，竟然有一架吊桥。那吊桥看起来已经十分古老了，藤蔓和青苔爬满了整座桥，它似乎与这个园林融为了一体，都是幽深翠玉的绿色。
但这至少证明，这里已经有了人迹。
“哈，果然天无绝人之路嘛。”月觉灵默默的给自己加油打气，他不希望自己在这里被这些枝叶淹没。
他上前去观察那座吊桥，金属部分大多都锈蚀了，他用脚轻踩了一下桥面，似乎还算结实，说不定...他能过去。
月觉灵深呼吸一口气，壮了壮胆，他必须抓住每一线是生机，他看了看桥下的那抹深黑，暗自咬牙，鼓足了勇气迈出了第一步。
就在他专注于上桥时，身后突然被拉了一把，他整个人被猛的拽回了原点。
月觉灵回头，正是先前在洞里的那个头号危险人物，长玄羲正用一种及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是想把他看穿，看的月觉灵心里发毛。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是个肯定句。
“嗯。”月觉灵答道。
长玄羲叹了口气，像是释然了一般，他指着桥的对面，道：“那边，是炼狱。”
“不能从这边出去吗？”
“炼狱，是所有反轮回者被关押的地方，你要是进去，要再出来就难了。”
长玄羲的语气不在像那样的凌厉，他耐心的解释了起来：“这里叫圣园，是炼狱的加固措施，试图逃走的人，都会在这里陷入迷失。”
月觉灵望着对面那抹深邃，咽了咽口水，他是回来救自己的吗？要是没有他把他拉回来，那自己会不会...
“谢谢...那个...问一句...我难不成是个反轮回者？”月觉灵挠了挠头，在他的记忆里，虽然没有圣园这个地方，但他知道，反轮回等同于反对世界。
长玄羲没有回答，在这个世界中，万物皆有灵，有灵便可以修炼，而按照个体的不同都会有一个大限，大限若是到了，无论修为多高，底子多好，都必须进入轮回。除非灵根被修炼到了神级，晋升后脱离轮回。
而反轮回者便是不想离去的人或妖灵，他们往往靠吸取别人想灵力苟活于世间，最终变为魔物，残害生灵。
因此妖灵和人类共同创造了众灵宫，管辖天下轮回大事。
圣园和炼狱便是其中的一个杰作。
至于月觉灵，他也不好说他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了。
月觉灵以为他没听清，刚想再问一遍就被打断了。
“你想出去吗？”长玄羲问道，他可以帮他。
“当然...你能带我出去？”这个阴冷的地方太让人不舒服了，他若是再呆下去，再好的心态也会崩盘的。
长玄羲点了点头，月觉灵看着长玄羲，嘴角微微上扬，他刚刚既然救了自己，想必也不会害他了，不知为什么，月觉灵觉得，若是这个人的眼中没了那份嗜血的戾气，看起来也没那么可怕。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长玄羲再次沉默，只是别过脸去，开始向前带路。
月觉灵见他不愿回答，也没再问下去，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其实是他的腿，已经几乎快要变形了，长玄羲的步子迈的很大，等走出去了十多米，回过头来才发现月觉灵正十分吃力的跟着自己。
“你的腿。”长玄羲看着月觉灵，他身上单薄的衣服被摔的破破烂烂的，裤子上被擦破，月觉灵的膝盖果然已经肿很严重了，尤其是左膝最为严重，想必他现在走路也是在强撑吧。
长玄羲俯下了身子，轻轻捏了一下肿胀的地方，想看看伤情，那腿的主人似乎是感到了痛感，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要是看我走着可怜，就扶我一把吧。”月觉灵摆了个无奈的表情。
“你的腿，如果马上不想废掉，现在暂时不能用了。”长玄羲严肃道。
“这么严重的吗...”月觉灵开始有些后怕，万一那个人嫌他累赘，直接把他撂下不管了，那他在这儿必死无疑。
就在他为自己的死活担忧的时候，脚下突然一空，他整个人陷入了那人怀抱当中。
仅仅一瞬间，那本该是无比温暖的怀抱，他却觉得那个温度和心跳如岩浆般烧灼了他，月觉灵发疯般的挣扎，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心里某处的恐惧像是被一触即发了。
月觉灵终于是掉了下来，他顾不得腿伤，挪到了角落边，可全身仍不自觉的在发抖，他咽了口口水，看了长玄羲一眼，对方也在看着他，月觉灵并不敢细看，偷瞄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难道这个人真和自己有过节？
长玄羲皱眉，他伸手想安抚月觉灵，可是对方似乎并不怎么领情，月觉灵下意识的拍开了长玄羲并尝试运转灵力自我保护。
长玄羲发觉了对方的灵气之后暗叫不好，因为月觉灵...并没有灵根，如此一来只会引起灵力的大量外泄，短时间内，月觉灵就感到了无比的疲惫。
圣园中定会有迷失的反轮回者，他们极其渴望灵气，若是被发现恐怕会招惹很大的麻烦。
月觉灵感到了不对劲，他没有灵根？那他为什么还拥有灵力？他睁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长玄羲。
这副表情，是长玄羲最不想看见的。
但此时，已经没有时间顾虑这么多了，他提起了月觉灵的后领拉起来就跑。
长玄羲直接跃到上空中，霎时间天雷滚滚，这似乎是一个结界，那些雷仿佛有有生命，他们不断的向长玄羲的位置汇聚，抽动着，像他示威，见示威无效便开始动武。
长玄羲运力抓住了一根雷火，用力一扯，厚密的云层后面尽然有一丝碎裂的声音，再一扯，那雷仿佛在嘶吼般发出了剧烈的轰鸣，它和其它雷火如同疯了一般的跳动起来，长玄羲手中的雷火消失了，整个结界破开了个口子。
月觉灵已经几乎没了力气，任由长玄羲将唇对上他的眉心。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送进了体内，灵力不断外泄的虚脱感减弱了...
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长玄羲。
随后，一个猝不及防，他被扔了出去...对，在空中，他被毫无征兆的扔了去，下坠的不安感让他惊叫出声，但他看到那个人的最后一眼是在密密麻麻的雷火中。
对方好像...笑了？
而在那之后，他只能疲倦的闭上了双眼，那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让他的心神放松了不少，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长玄羲被天雷包围住了，他用残存的灵力支撑着自己不被当场弄死，就在不久前月觉灵的气息再次出现时，长玄羲仅为了再见他一面，生生拔出了牵住他肋骨的乾坤链。
旧伤未愈加用力过猛，即便是他也会吃不消，当他的嘴里开始漫出血腥味，意识开始朦胧时，那个声音再次开始质问他。
【为什么要把他放走？】
【为什么要把灵根还给他】
【为什么又一次放弃了永远和在一起的机会？】
自己，大概是被当初他那套大道理感染了不少吧。
可当初他不也牺牲了自己，给自己喂下了心魔蛊，又去为了他的苍生了吗？那蛊如今已经附骨，它无时无刻如同魔鬼，不停的质问他，用力裹住了他的心脏，回忆如洪水般撕扯着他心底最柔弱的部分。而那里，有他的南御，到了最后，长玄羲已经没有抵抗的意思了。
现在，一切都是空谈，他，需要...力量，将圣园的结界打破，然后...去找他。
长玄羲冷笑了一声看向界外。
圣园的雨，越下越大了，像是什么东西在哀嚎。
雨势从圣园内部开始扩散，乌云向有阳光的地方蔓延，直到包裹住所有的光线，然后降下一道最响最亮的天雷。
这代表着，结界破了。
月觉灵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在棺材里的时候一样，冰冷又无助，在无尽的黑暗里只能寻觅到自己的呼吸声。
好在当他现在睁开眼时，还能看到光线，回过神来，甚至还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只是...他又到了什么地方？
他此时正躺在一块大木板上，还在移动中。
他坐起身来，意外的发现自己的腿伤已经痊愈，除了衣服上的血渍能证明了他之前的遭遇，不然连月觉灵自己都不会记得自己曾受了很重的腿伤。
突然，他停止了移动，月觉灵，下意识的回头看去，他正在被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用一块简陋的木板和绳子拖行在一片被水浊混的烂泥上。
雨下的仍然很大，只不过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圣园了，并成功遇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人。
“你醒了？”男人的语气显得以外憔悴，和他高大壮实的身形十分不符合。
“你...在做甚。”说着，月觉灵便起身。
“你没死啊。”男人有些惊讶。
“你才死了。”
男人挠了挠后脑勺到：“圣园的结界三天前不是破了嘛，反轮回徒尽数跑出来了到处夺人灵根吸人灵气。”
月觉灵挑眉：“圣园的结界...破了？”
那他...怎么样了？
“你不知道？哦，我怎么给忘了，你当时被洪水冲到我家渔船附近了，圣园只要雷界被破，雨界马上就蔓开了，我们家...已经被冲没了...”
男人苦笑了两下，看了看月觉灵。
月觉灵此刻才发现，他的脸白的发紫，像是将死一般。
“兄弟...你没事吧。”月觉灵越看越不对劲，这男人越看越可疑。
男人不再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他，月觉灵突然想起自己有了灵根，就自觉的按记忆中的办法捏诀，点了一丝灵力在指间，向男人一挥。
这个方法是做什么的来着，月觉灵努力的在残余的记忆力搜寻着。
哦！对了，这是用来“验尸”的，检验反轮回者的存留程度用的。
这男人...
当月觉灵的指间挥过的那一瞬间，男人便像是疯了一样向他扑过来，月觉灵侧身一躲，不详的预感向他袭来。
他是不是遇不到正常点的人了？
月觉灵绕到了男人身后，向他的左背刺去，熟练的用灵力从后方击穿了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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