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死刑与告别

安娜被判处了死刑。

        原因是顶撞了教皇，散播谣言。

        她正坐在地牢的角落，用地上散落的碎石在地上刻画着铭文。那是妖精的语言。

        忽然门口传来争吵和铁链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走进来的人是亚瑟。安娜处在角落的黑暗中，他们两个一明一暗。

        “安娜，准备逃跑吗？”亚瑟知道，如果她想逃，没人能够阻止她。

        “逃？逃到哪里去？”安娜的脸色晦暗不明。

        “跟我走吧。”

        哒。

        安娜打了第一个响指，门口的士兵倒下了。

        哒。

        第二次响指，铁锁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亚瑟把手递给她。

        “相信我。”

        黑夜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1

        安娜跟着亚瑟上了老蒙哥马利派出去寻找圣杯的船队。两人站在甲板上，海风拂过他们的头发，夹杂着海盐的味道和海鸟的叫声。白色的海鸥在天边划开一道口子。船开了。亚瑟感觉到了归宿。

        可是上帝没有倾听人们这一次的祷告。在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狂风大作，海上被黑暗覆盖。

        船翻了。

        老蒙哥马利不幸丧生，并且由于他的儿子爱德华痴迷于学术研究，由亚瑟继承老蒙哥马利的大西洋船王的位子以及其大部分家产。

        半个月间，王后诞下一子，国王大喜之下大赦天下。安娜的死刑被减免了，于是她回到了斯图亚特庄园。

        寒流由海洋席卷到大陆上，秋天快过去了。

        天色阴沉，树枝都被狂风摧残得弯下身子。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又冷又重。又是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

        亚瑟在仆人替他撑着的伞下走回蒙哥马利庄园。他去看过安娜了，她又消瘦了不少，但仍坚持对自己说那只是普通的感冒而已。

        亚瑟知道绝不是那么简单，但既然对方不说，他也不会逼迫。

        在那个晚上，安娜在亚瑟房间的床上留下一行不明所以的符号。然后，她消失了。

        就好像凭空蒸发一样。没有人再见过她。

        一年后，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

        后来，亚瑟有不停派人去寻找她，可结局都是无功而返。再后来，认识了奥菲斯。亚瑟常常吹奏起那根金色长笛，用手抚摸水中他虔诚的信徒。

        “奥菲斯，你知道她在哪。”他相信，奥菲斯无所不知，那一定，也知道她在哪。

        可是奥菲斯没有回答过他，一次也没有。

        亚瑟突然笑了，他忽然间察觉到自己的幼稚，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问过奥菲斯那行字的意思。

        kα  lёp  tellj  τan.1

        我爱你，再见。

        那时候她就下定决心要离开了啊。所以，怎么也不会让自己找到吧。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是混迹街头的不良少女，一个是风度翩翩的贵族公子。上帝是养育万物的慈母，也是掩埋众生的坟墓，这场爱恋还未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至于圣杯，它代表的，大概就是安娜向往的自由吧。

        “安娜，你到底为什么找圣杯？”

        “大概真的是和君王们一样的理由吧。”

        “可那是因为人类无休无止的贪婪啊。”

        “我倒不这么认为。在统治了他们的国土后，他们追求的，不过是对时间的统治，是完全的自由。”

        而现在，她所向往的那个时代终于到来。亚瑟这么想着，可她却永远看不到了。

        墨多多躲在船舱，看着亚瑟单薄的背影，那份孤寂，就好像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一样。亚瑟，也是个很孤单的人吧。

        查理九世对此不置可否：

        “上帝擦去他们所有的眼泪。”

        “死亡不再有，也不再有悲伤和生死离别，不再有痛苦，因往事已矣。”2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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