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真相

门闩抬起了又落上，从教堂里传来吟咏《圣经》的声音。那一瞬间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安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亚瑟，后者抿了抿削薄的嘴唇，最终收敛起嘴角僵硬的笑意，恢复了面无表情，看不出他是愤怒，或是悲哀。

        “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安娜笑吟吟地举起脖子上缀着的“海神之泪”，笑意不达眼底，“我从一位老夫人那儿得知这是人鱼族公主安菲特里特的眼泪凝结而成，刚好，她曾与一个人类诞下一子，其下落至今不明。”

        接下来已经不必多说，两个都是人精，事实如何已经大白。亚瑟不好再否认，于是用柔和清澈的声音笑道：“我的确是你口中那个下落不明的孩子，只是……”安娜只觉得眼前一阵翻倒，她一时不备却已与亚瑟调了个位置，这下她背靠在桥洞粗糙不平的墙壁上，亚瑟只两手一撑，就将她整个环在了他怀里，他狡黠地笑了：“安娜，现在是不是该讲讲你的故事了？”

        “知道贫民窟的孩子为什么怕我么？”安娜用纤细的食指戳上亚瑟心口的位置，“因为我是他们口中的怪物。”

        “我可以让一件东西原地消失，过上两天你也许会在散发着死耗子臭味的下水道找到它或是在街角的某个角落；冬天的时候我冻僵了，只消轻轻点一下火炉的位置，就能让堆放的木柴上凭空烧起火来。如此这般的事情多到我都记不清，而如果有人招惹了我，”安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我能让他倒大霉。”

        “斯图亚特小姐现在是想让我倒大霉么？”亚瑟慢悠悠地说道，握住了那只戳在他心口的手，嘴角笑意分毫不减。安娜却一个动作挣开了他的束缚，动作快到不可思议。她假笑了一下，食指上冒出一小簇火苗但很快就熄灭了下去，“我如果想的话就不会在这同你说这些了。”

        “还有，”她蹙了一下眉，“别叫我斯图亚特小姐，我说过的。”

        “事实上，那位老夫人告诉我，我的体内有妖精的血统。”安娜看向亚瑟，亚瑟不置可否地说道：“anything  goes（万事皆有可能）.”她于是继续说道，“这事儿说起来得追溯到亚瑟王时期，而血统流传到我这里已经变得极为稀疏。如你所见，我的能力并不稳定。”

        “你的意思是，”亚瑟何等聪明，瞬间反应了过来，“你是mr.  merlin（梅林）「1」的后代？“

        这事儿他很小时就有所耳闻了，因为据说他的家乡就是湖中仙女薇薇安囚禁梅林的地方，那个地方被薇薇安施过魔法，才会生出他同他的族人「2」，再之后，被老蒙哥马利所救带回英国之后，这里的贵族圈更是盛传亚瑟王与他的圆桌骑士团的故事，其中自然有提及到“梅林”。他对此也很感兴趣，更何况……如今老蒙哥马利就在寻找故事中的那个圣杯。「3」

        “阁下是聪明人，那么我也不拐弯抹角，其实我还想麻烦你一件事。”

        “你说便是。”

        “《亚瑟王传奇》想必你也知道，其实，我在找圣杯。”

        亚瑟皱起眉，这副神态原本在他这般年纪的少年做来十分别扭，但亚瑟这样却显出几分少年老成：“你找那东西干什么？”

        “与亚瑟王找它的原因一样。”安娜面无表情道。她当然不是为了长生，此时只不过随口扯了个谎搪塞亚瑟罢了。

        这般拙劣的慌亚瑟原本应该轻易识破的，可大概是他对“长生”这个话题实在太过敏感，此刻竟当了真。他冷笑一声：“没想到你也和他们一样。”话音未落就转身走了，过了一会飘来一句不冷不热的话：“我会替你打听的。”也许他始终还是对安娜不同的，他狠不下心拒绝她。

        安娜在原地愣了愣，觉得这一出来得有点儿莫名其妙，像块大石头一样把她砸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走回斯图亚特庄园的路上她才察觉到亚瑟也许是生气了，不由感到气恼。

        “他把我当什么了？见了鬼的！我和他们一样，呵，一样……”她狠狠吸了口烟，“fuckingyourmother(脏话屏蔽cao  ni  ma  de)”

        随便踢了脚街边的垃圾桶，没想到却惊扰了几个躲在后面准备吸□□的混混。正愁没人打。安娜看着拦在面前的几个人，毫不犹豫掐了烟头扔到地上。

        一个人和三个人打，安娜难免挂了点彩，只是对方明显更为惨烈。安娜走过去，朝地上躺着哀嚎的一人淬了口唾沫星子，然后转身离开。走了两步想了想又倒回来，一把抢过几人手里的□□。

        身边多的是人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敢走上前来。安娜冷笑一声，大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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