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童眼河山

蓟城很快又迎来一个黄昏。随着那被熟知的殷红色逐渐爬上天际，每个有意识的蓟城人都明白：夜幕即将再次笼罩这座城市。散市的市集逐渐冷清下来，不少家住在城郊的摊贩们已经收拾好准备回家了。留下来的大多是烤肉摊主，或者是卖酒的本地人，这种职业往往把卖与造的地点二合一，一辈子就被锁在一方狭小的天地里。

        北方的夏天据说时冷时热，如同上古的凶兽一般折腾。不过仅仅是初夏，蓟城的天气还不是那么怕人。晚风习习，一股凉丝丝的清爽感扑面而来，打消一天之后的衰疲。当然，最大的好处是那些恼人的蚊子还没来得及出来。一句话，对蓟城而言，初夏绝对是黄金季节。

        姬职在一片殷红的夕阳里，坐在那棵已经成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树上。这棵树据说是主上当年在武王时受封时种下的。如今至少已经七百岁了。它看过了这七百年来发生的许多事情，也愿意承载一个正在看向王宫之外的小孩。这棵树据说当年山戎打进来时被砍过一次，所以在这棵树的主干上与王宫围墙等高的部分有一个比较明显的伤口。周围连一条枝丫都没有。当然这棵树如今早已是亭亭如盖，最高的能坐人的分支高出王宫围墙……额……至少有一丈吧。若是穿一件深色的衣服，一个小孩躲在其中是很难被发现的。

        他大概是整个燕国王室唯一一个爬这棵树能爬到这么高的。事实上，仅以他个人的实验来看，不少人根本连爬都不敢爬。二哥年龄不大就驻守辽西，一个有战功的人，当初也是说什么都不敢爬。现在自己也八岁了。

        当初第一次爬这棵树还是四岁，把父亲吓得不轻，因为这个——仅仅也只是因为这个——进了一回禁闭室。自己终究还是要长大的。姬职伸出手掌，里面有着清晰的纹路，显得很有劲的肌肉视觉明显，一点都没有小孩子的“肉奶奶”的感觉了。虽然这还是要托自己拼命锻炼的福，但年龄也是不可言说的因素啊……

        自己终究会和父亲一样，会和大哥一样，甚至会和子之身后每每跟随着的那个大个子一样，庞大魁梧，孔武有力。而这树枝到那个时候可没那实力。尽管它还在生长——少说也长了几百年了——也很难架得住那个时候的分量。那个时候如果他还想上树就只能往下坐，高过围墙半丈，高过围墙三尺，高过它一尺，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看不见外面的一切。

        就像……就像大哥，父亲，王祖父他们那样。

        所以趁现在多看看吧……姬职这么想着，也就一直坐在那里。他现在就似是晚风中的雕像一般。清爷不会来找我的。他早该习惯了的。

        郦清是这个时期燕王宫里资格最老的侍者之一。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前一任的主子的姓名在现今的燕国分量挺重——姬哙——在公子哙加过冠礼之后他转而侍奉才出生不久的公子哙的第三个儿子，就是现在的姬职。相比整天忙上忙下各种操劳的司马离，他的生活要简单得多，因为他不担任任何宫外官职。他在燕王宫里也是个神话，因为他的老婆是一个宫女，宫女中间总流传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现在这个五十多岁的家伙工作颇为轻松，因为他的主子三天两头就进禁闭室。八年前的这个顺水推舟的换岗竟然换得如此善意的结局，郦清现在逢人就要吹嘘一番自己命好。当然这个忙里偷闲的比例随着姬职年龄的增大而逐渐变小，但他长大了之后干五件事又有三件事不让他跟着，比起整天粘着司马离的老五姬言，明显这个小兔崽子要好伺候得多，在郦清眼中，姬职是最听话的王孙，没有之一。

        当然，这是个老实人。尽管在王宫大内太老实不是一件十全十美的事，但无论是司马离还是子之，无论是苏代还是燕王，都给了这个评价。

        不过对姬职而言，此时，这位老实人在做的可绝对算不上是什么老实的事。

        其实姬言早就知道他的这位经历离奇的三哥身在何处了。尽管现在的躯体还只是六岁孩童，但对水元素的把控能力其实也并不差成人多少——早就知道墨家秘法的局限性了——姬职的含水量太过明显了。不过别人毕竟不知道有这回事，再说自己给燕王宫内从大哥到宫女侍者的印象都是粘着司马离与自己一个人玩，冒冒失失一个人跑过去找三哥，可能会有损郦清和他的主仆关系。

        所以现在姬言跑去找到郦清，用身份的居高临下拉走了棋盘前的郦清。

        “言侯爷您什么时候对咱们家的小兔崽子感兴趣了……”郦清放下手上的白棋，一脸不情愿地跟着这个比他小了五十来岁的小不点儿走了。姬言与姬职并不是没见过，但是说有交集就显得有些抬举了。

        燕王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扯着淡也就到了那棵巨大的树下。两人脚步悄悄，此刻正是百鸟还巢之时，一片鸦声。水元素的富集出现明显的深浅不一的断层，姬言敏锐地察觉到姬职就在树上。他松开了紧握着的干瘦的胳臂。

        阴阳家在与墨家融合时已经证明了，元素之力在这个世界的效率极低。但是单凭眼睛，姬言不可能在一片繁花乱叶中找到他的三哥。“可否需要老臣帮您唤一声？”郦清俯下身子，毕恭毕敬地说。

        “不用了，谢谢郦爷。”姬言想把郦清打发走。郦清似乎很熟悉这番套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三步并作两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姬言在他的背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郦清的善意。这棵参天大树每天都有专人养护修剪，八尺高度之内，这棵树的树皮滑溜溜的，甭说枝丫，就是一块凸起都没有。对一般人而言，几乎是无法攀爬的。

        不过嘛，姬言虽然没有他的三哥那样的体质，却有着元素之力的加持。

        据说水元素功法有一个绰号：“万能功法”。早期去往翰墨山的弟子发现了这个神奇的现象，后来的墨家水门弟子就堂而皇之地学习这个了。六岁躯体，可能比起之前的还要方便控制。

        姬言暗中运气，他感受到水元素在体内流动。他的意念冥冥中对这些不安的水元素进行着引导，逐渐地它们就像手部聚集了。姬言的手部仿佛戴上了一个套子，那套子澄清透明，很难相信它由水构成，然而事实正是如此。如果触碰就会发现，这个由水元素压缩集聚而成的套子无比粘稠，却又能在意念之下迅速变回松散。姬言把手往树干上一蹭，费了一小股劲儿才拔开。

        “看来这个水手套足够坚固了。”姬言挽起袖子，“吧唧”“吧唧”就往上爬。

        这棵树果然很高，姬言爬了好一会儿才望见顶部。他看到一个在树杈上显得很大的的身影……

        （手写稿上明确不止这些，干脆点就把它拆了。这前一半倒也的确是非一般的干涩……）

        前几集中的历史错误已经更正。

        (本章完)


　　https://www.lingdianksw8.cc/68/68607/20225959.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ingdi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ingdianksw8.cc